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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貼]邊荒傳說-黃易 第二卷 [亦凡公益圖書館] 上一主題 | 下一主題
shioushu
鐵蘿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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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邊荒傳說-黃易 第二卷 [亦凡公益圖書館]

第一章 險死還生

  燕飛心中苦笑,自從娘死後,他少有積極地去做一件事,結果卻變成眼前這樣
子。當聽到大秦軍南來的消息,他曾起過以身殉集的念頭,作為了結生命的方式。
可是面對生死關頭,生命本身卻似有一種力量,使他為自己找到種種借口繼續活下
去,為生存而奮戰。
  與拓跋硅並肩逃離邊荒集之際,他頗有再世為人的感覺。他之所以肯答應助拓
跋硅對付符堅,固因符堅是他與拓跋硅的共同大敵,拓跋硅又是他的親族,更關鍵
的是他心態的微妙改變,希望一生人中至少做一件使自己認為饒有意義的事情。只
恨給妖道盧循來這麼的一手,拓跋硅又生死未卜,一時間心中一片茫然,面對朝他
衝殺而來的秦兵像與他沒半點關係。
  劉裕卻是驚駭欲絕,他與燕飛不同之處是不會無端萌生無謂的感觸。當下立即
把任務的成敗暫時拋開,在剎那間環目掃射,審度形勢,以擬定應變與逃命之法。
  此刻他們離穎水只有三十多丈的距離,於此大敵當前的當兒,尤其穎水乃秦軍
守衛最森嚴的防線,若往穎水那邊逃走等若自投羅網,縱能殺出血路,投進穎水,
仍然避死於兩岸秦軍的勁箭強弓之下。
  邊荒集那一邊更是休提,此時以百計的秦軍,正從該方向蜂擁出來,把入集之
路完全封鎖,肯定此路不通。
  至於北面逃路,由於策馬朝他們衝過來的三隊各五十人的巡邏騎兵,有兩隊正
是從那方面殺過來,選擇向這方面逃走,與自殺並沒有任何分別。胡兵的馬上騎射
功夫,可不是說笑的。另一支巡邏旗軍,則是從西面角衝過來,所以如若不把正在
伐木場作苦工的荒人或秦軍的工事兵計算在內,勉強可以說西面尚有個逃生的缺口,
只恨那正是盧循呼聲傳過來的方向。即使可以闖過盧循的一關,他們還要亡命流竄,
以避過秦軍快騎的搜捕,他們能保命已非常不容易,更遑論要完成關乎南晉存亡的
使命。
  一時間,以劉裕的沉穩多智,亦有計窮力竭,不知該如何選擇與應付的頹喪感
覺,而時間則不容他多想。
  遠近勞累不堪的荒人和工事兵,紛紛拋下手上工作,四散逃開,以免殃及池魚,
一時間形勢混亂至極點。
  劉裕目光往安玉晴投去,此時最接近他們的一隊騎兵已在北面三百步外殺至,
時間刻不容緩,這美女唇角竟逸出一絲詭密的笑意,劉裕瞧得大惑不解之時,「波」
的一聲,一團紫黑色的煙霧在她身前爆開,迅速擴散,先把她本身吞噬,接著把他
和燕飛兩人捲入煙霧裡,紫煙還往四外飄散。
  一股辛辣的氣味撲鼻而來,劉裕忙閉上呼吸,當機立斷,向尚可勉強看到影子
的燕飛喝道:「借水遁」
  燕飛被安玉晴的障眼迷煙和劉裕的喝叫驚醒過來,暗讚劉裕臨危不亂,思慮周
詳。要知在這等時刻,施放煙霧的手段是操在安玉晴的手上,也間接地把他們的行
動控制,她要往北,旁人便不能往南,好借她的迷霧脫身,現下劉裕這麼一句話,
看似在和安玉晴商量,事實上卻是提醒燕飛,一切依原定計劃進行,又不虞被安玉
晴知悉他們要從水內密道潛入邊荒集的大計。
  安玉晴尚未有機會表示意向,兩人早心領神會,同時運勁,手上木干凌空斜上,
向最前衝來的敵騎投去。
  同一時間,兩人往穎水方向掠去。
  迷煙此時已擴散至方圓十多丈的地方,把三人身行完全掩去,安玉晴低罵一聲,
不得不跟在兩人身後,一來有盧循這個大的窺視在旁,二來更因兩人有她必欲得之
的東西,任何一個原因,在如此情況下,此狡女亦被迫得要與他們共進退。
  「嗤嗤」聲中,十多枝勁箭射進煙霧裡他們三人先前立足的空處,接著是對方
被樹木撞得人仰馬翻的驚響。
  「波」!




  另一團煙霧在離穎水七『八丈處爆開,紫煙以驚人的高速往四周擴散,本已亂
成一團的伐木場更形混亂,疲乏不堪的荒人和工事兵四散奔逃,竟變成正策騎或徒
步殺至的秦軍的障礙,兼之煙霧帶著一股辛辣難耐的氣味,會令人想到這可能是毒
霧一類的東西,同是疲累不堪的秦軍,人人心存顧忌,只敢在煙霧外的範圍虛張聲
勢。
  煙霧一時間籠罩著穎水西岸廣達數百步的地方,風吹不散,還飄往對岸,把一
段河水掩蓋。
  火把光在紫黑的煙霧中閃爍,偏又無力照亮周圍的地方,益添詭異的氣氛。
  三人此際離穎水只餘十丈許的距離,眨眼可達。忽然後方煙翻霧滾,勁氣撲背
而來,盧循像索命的厲鬼般在後方叫道:「留下玉珮」
  落在兩人後方的安玉晴嬌笑道:「還給你吧!」反手一揮,三顆毒蒺藜品字形
般朝從後方濃霧中追來的盧循電射而去。
  燕飛和劉裕心中叫好,若這兩人鬥上一場,他們便可安然從穎水偷入邊荒集去,
少了安玉晴在旁礙手礙腳。
  事實上劉裕早打定主意,在投水前先給安玉晴來一刀偷襲,縱使傷不了她,亦
要教她不能像冤死鬼般纏著他們。劉裕可不是燕飛,在完成使命的大前提下,雖然
對方是個百媚千嬌的美女,他也絕不會心軟。
  盧循冷哼道:「彫蟲小技!」其追勢竟不減反增,三顆毒暗器如牛毛入海,無
影無蹤,不能影響他分毫。
  出乎兩人料外,安玉晴嬌笑道:「冤有頭債有主,本來就不關奴家的事,我何
苦夾在中間阿!」竟那麼橫移開去,讓出空檔。
  今趟連燕飛對此妖女也恨的狠起心來,以他們的速度,應可在盧循趕上之前先
一步投進迷煙瀰漫的穎水,可是若盧循也追著他們進入河裡去,天才曉得後果如何?
且還要應付秦兵盲目射進河水去的亂箭。想到這裡,倏地立足,向劉裕喝道:「劉
兄先去!我隨後來!」一邊說話!蝶戀花已離鞘兒出,全力一劍往似從地府的迷障
中探出人間索命的盧循那對鬼爪刺去,帶起的勁氣,令籠身的煙霧翻騰不休,倍添
其驚人的氣勢。
  劉裕哈哈一笑,一個旋身,摯刀在手,喝道:「我們進退與共!」揮刀橫劈,
疾斬盧循右爪。
  盧循冷笑道:「找死!」
  勁氣爆響,盧循不愧太平天師孫恩的得意傳人,竟臨時變招,改爪為袖拂,袖
風急吐,分別抽擊兩人的刀劍,且是全力出手,希圖一個照面使兩人刀劍離手。
  只從他後發先至的疾追上來,兼之看他在汝陰露的幾手,燕飛早知盧循的厲害。
臨時暗暗留起幾分力道,待到給盧循擊中劍招,陽勁立轉為陰勁,以盧循的功力,
由於要分出一半氣勁去應付劉裕凌厲的一刀,竟拂之不去,還給燕飛的蝶戀花絞纏
吸攝,登時所有後著變化無法繼續,打不響二三個照面間至少重創一敵的如意算盤。
最糟糕是燕飛比劉裕快上一線,硬把他牽制得無法以精微的手法去對付劉裕,只餘
硬拚一途。
  「蓬」!
  劉裕全力一刀,狠狠命中盧循的左袖拂勢,他固被震得倒退一步,盧循更因分
神全力下,被他劈得全身劇震,血氣翻騰,因還要應付燕飛似要繞臂攻來,巧奪天
工的一劍,駭然下抽身猛退。
  兩人一戰功成,那還猶豫,刀劍聯手,並肩衝開幾個憨不畏死守在岸旁的秦兵,
投進穎水去。安玉晴卻似在煙霧中消失了。
  劉裕『燕飛先後投進水裡,注意力均集中往上方去,一方面是防範兩岸敵人的
亂劍,更怕是循或安玉晴尾隨而來。
  此時迷霧籠罩整個河岸區,迷霧外是重重敵人,盧循和安玉晴的唯一逃路也只
餘下穎水一途,兼之這兩人因玉珮而絕不肯放過他們,所以他們更須嚴陣以待。
  劉裕首先往深約三丈的水底潛去,打定主意,當貼近河床,便往岸緣潛游過去,
再沿岸搜索進入邊荒集的秘渠入口,好脫離險境。
  燕飛追在劉裕身後,冰寒的河水令他精神一振,回復平時的清明神智,忽然大
感不妥,為何竟沒有半枝勁箭射進水內的響音,正要警告劉裕,劉裕已經出事。
  在黑暗得不見五指的河水裡,劉裕持刀的手忽生感應,河底處已殺氣大盛,一
道尖銳凌厲的鋒銳之氣迎胸射至,身前立時暗湧滾滾,全身如入冰牢,被對方的勁
氣完全籠罩緊鎖。劉裕心叫糟糕,倉卒間揮刀應敵,心中同時想起一個人來,就是
符堅手下的氐族大將呂光,此人外號「龍王」,指的正是他精於水中功夫,而亦只
有他的水中功夫,能先一步藏在水裡施展突襲。撲面而來的尖銳刃氣,正是發自呂
光的「渾水刺」。
  水內刀刺交擊,可是劉裕卻沒有絲毫欣悅的自豪感覺,因呂光慣用的是一對渾
水刺,自己擊中的只是其中一把,也正是對方吸引自己注意力的陰謀,另一把水刺
肯定正無聲無息的在暗黑裡破水襲來,攻擊自己某一必殺無救的要害,只恨倉卒間
已無法變招,硬地收回小部分氣勁,更借刀刺交擊的震力,免力往西岸的方向翻滾
過去,果然左胸側傳來錐心痛楚,立時全身酸麻,鮮血一瀉如注的從體內逸出。
  燕飛此時已想到敵人不發箭的原因,是對方早有高手先一步藏在水內向他們偷
襲,血腥味已撲鼻而來,更感到下方的劉裕盡力往側翻滾。際此生死間於一發的危
急關頭,若讓敵人繼續追擊劉裕,劉裕必死無疑,燕飛加速下沉,手上蝶戀花覷準
劉裕疾刺而下。
  他拿捏的角度時間精準無倫,劉裕剛翻滾往一旁,蝶戀花已貼著劉裕左腰側電
擊下射,筆直刺往位於黑暗水底處的可怕敵人,完全不顧對方的反擊,大有與敵偕
亡的氣勢決心。
  勁氣爆響。
  即使以呂光的水底功夫,在燕飛凌厲的妙著下亦被迫放棄對劉裕補上一劍,雙
刺回手交叉,勉強擋住燕飛全力一擊。
  兩人齊聲悶哼。
  燕飛給呂光反震之力彈離水底,不過他早擬定救人策略,暗留餘力,升至距水
面尚有丈許距離的高度,忙往側翻滾,向不斷在水裡翻滾的劉裕追過去。
  呂光被燕飛一劍送回水底,不怒反喜,腳尖往河床一點,箭矢般往上疾射,務
要取燕飛之命。
  「咕咚」!
  水聲乍響,盧循繼劉裕和燕飛之後,亦插入河水裡,剛好正值燕飛錯身開去,
呂光水刺往上攻來。前者以為是燕飛其中一人在水下施襲,後者則以為來者是燕飛
他們的同黨,一時在水內戰成一團,提供燕飛與劉裕逃走的良機。
  此時燕飛已扯著劉裕,全力往西岸靠貼,依高彥的指示,往秘渠入口潛游而去。
  氐幫的大本營位於邊荒集北門大街東面的民房區,秘渠出口的荷花池,就在氐
幫總壇之北一座荒棄的廢園內,與氐幫總壇只是一巷之隔。
  當燕飛力盡筋疲地把陷於半昏迷的劉裕送到池旁雜草叢生的草地上,天色剛開
始發白,廢院內靜俏無聲,最出奇是廢園破牆外亦沒有任何聲息,絲毫不似符秦大
軍已入駐邊荒集。
  氐幫總壇那邊沒有人是合乎情理,因為舉幫上下均被徵召往集北為符堅作苦工,
至於四周附近不覺駐有秦兵,則是出乎料外。
  燕飛無暇多想,先檢視劉裕胸脅的傷口,暗叫僥倖,因傷口只入肉寸許,沒有
傷及筋骨,不過對方是以氣勁貫刺,雖淺淺一刺,已令劉裕受了嚴重的內傷。
  燕飛把劉裕濕淋淋的身子扶得坐起來,把他仍緊握的刀取去放在一旁。深吸一
口氣,閉目靜養片刻,正要動手救人,水響聲從荷花池那邊傳過來,若非他靜心下
來行功運氣,肯定會因疲累而疏忽過去。
  他駭然朝池塘方向瞧去,美如天仙也詭異如幽靈的安玉晴正離開池塘邊緣,腳
不沾地鬼魅似的朝他們掠過來。
  燕飛把蝶戀花橫擱腿上,勉強擠出點鎮定的笑容,淡淡道:「我有一個提議,
安小姐願意垂聽嗎?」
  安玉晴本打算趁劉裕受傷,一舉制住燕飛,即使搜不出玉珮,也可用嚴酷手法
迫他說出玉珮下落,可是當看到燕飛清澈又深不可測的眼神,從容自若的神態,竟
不由自主的在門檻外止步,蹙眉道:「本小姐沒有時間和你們糾纏不清,快把玉珮
交出來,本小姐可饒你們兩條小命。」
  燕飛淡淡道:「安小姐請想清楚,我是有資格談條件的,否則只要我高叫一聲,
驚動秦兵,便大家都要吃不完兜著走。現在光天化日,穎水再不是理想的逃走捷徑,
兼且秦軍必沿河搜索,安小姐縱能逃離此地,仍難殺出重圍。」
  安玉晴雙目殺氣大盛,燕飛則冷靜如恆,絲毫不讓的與她對視,一手扶著雙目
緊閉的劉裕,另一手握上蝶戀花的把手。
  好半晌後,安玉晴終於軟化,點頭道:「說出你的提議來。」
  燕飛絲毫沒有放鬆戒備,他一生人在戰爭中長大,最明白甚麼是出奇不意,攻
其不備的戰略。因為只要安玉晴能在一兩個照面內擊倒他,他的威脅當然再沒有效
用。
  沉聲道:「我的確而且沒有說謊,玉珮在我們離開汝陰途上被一個帶著鬼面具
的人搶走,此人武功猶在乞伏國仁之上,若我有一句虛言,教我不得好死。」
  他的說話有一種教人難以懷疑的坦誠味道,安玉晴不由相信了幾分,有點不耐
煩的道:「玉珮既不在你們身上,你還有甚麼資格來和我談交易?」
  燕飛灑然一笑,道:「可是我們看過玉珮雕刻的山水圖形,可默寫出來,那小
姐你便等若得到玉珮無異。」
  安玉晴美目一轉,冷冰冰的道:「佩上是否標示出藏經的地點位置呢?」
  燕飛心中叫苦,頹然道:「坦白說,那只是一幅山水地形圖,並沒有藏經位置
的標示,又或者是我們於匆忙看漏眼。」
  安玉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點頭道:「算你沒有胡說八道,
好吧!不過若你胡亂畫些東西來騙人家,人家怎知真偽?」
  燕飛心中大訝,暗忖為何沒有標示藏寶地點的藏寶圖反可令對方相信自己,不
過那有餘暇多想,道:「很簡單,只要我把這位朋友救醒,我們背對背把山水圖默
繪出來,小姐兩下比對,自然可察真偽。」
  安玉晴猶豫片刻,細察劉裕因失血過多致臉色蒼白如死人的顏容,點頭道:
「還不快點下手。」
  燕飛如奉綸旨,兩手運指如飛,疾點在劉裕背後數大要穴。

[ Last edited by shioushu on 2004-8-25 at 20:11 ]
2004-8-25 08:09 PM#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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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避難之所

  從燕飛指尖送入的數十道真氣先似是雜亂無章地在劉格全身不同的脈絡間亂闖
流竄弄得他非常難受可是不一會後真氣如溪澗灑於河川般匯采合流過處痛楚驟減到
最後數十道真氣合而為一運轉於任督二脈由尾閭逆上命門經大椎過百會再穿印堂下
澶中運轉周天來而復住去而復來。劉格被日光一刺震得差點消散的內功竟開始逐漸
凝聚大有起色。
  劉裕事實上一直保持半清醒的狀態,在述糊中曉得自己這條小命全籟燕飛救日
來若不是他拚著損耗真元在水底以真氣為自己閉氣又把他送到這裡來,即使呂光不
再向他施加辣手他是被水淹死,又或浮上水面被敵人亂箭射殺心中不由大生感激之
清。
  現在他逐漸清醒過來,更清楚安玉窺伺在旁以燕飛目前的冑況,根本無法應付
此妖女遂繼續閉著眼Ι。讓燕飛乎取回復功力的時間,也予自己盡快復元的機會。
  同時心中佩服燕飛的內功精絕至極奧妙難言另走蹊徑顯已初窺先天真氣的堂奧
以他的年紀來說碓教人難以置信而事實卻偏是如此。 燕飛的右掌雖仍按在他背心
處,已沒有輸入真氣助他運氣行血當然是抱著和他同樣的心意好盡快把自已功力恢
復過來。
  時間就這般的流過。
  符融立在燕飛等人早先投水的河段西岸凝視清澈見底的河水似要透察水內的玄
虛陪在左右的是日光禿髮烏孤沮渠蒙遜和臉色蒼白看來受了內傷的乞伏國仁,神鷹
天眼在晴空」盤旋一隊隊秦軍騎兵正沿河搜索集北的工事仍在進行不休。
  禿髮烏孤沉聲道:「昨夜闖入我們營地的四個人一人已逃進北面山林其它三人
卻像忽然失去除影確是奇怪。」
  沮渠蒙遜道:「四人中,肯定其中一個是燕飛只不知漏網的拓跋圭會否是其中
之一?」
  (看不清楚這一行)
  中即有人身負重傷,理該難以走遠,只要我們加緊搜索,必可把他們生擒活捉。」
  荷融往乞伏國仁瞧主問道:「國仁有何看法?」
  乞伏國仁仰望天眼,緩緩道:「這四人除燕飛外,其它三人應是國仁在汝陰遇
上的男女,他們為爭奪一燒玉珮,糾纏到這裡來。他們若逗留在附近,根本沒法避
過天眼的偵察,唯一的解釋是他們已成功潛入集內去。」
  苻融點頭表示同意。 禿髮烏孤愕然道:「這是沒有可能的除非……」
  符融截斷他道:「國仁所言甚是。水內必有秘密信道,可供奸細進出。天王隨
時駕到我們須立即找到科這人口先一步廓清集內的奸鋼刺客,否則天王怪罪下來,
誰也擔當不起。」
  乞伏國仁道:「我們最好雙管齊漏。派出精銳入集由我親自主持圍搜配合天眼
的搜索,必可使敵人無所遁形。」
  他說來雖語氣平靜苻融等卻莫不知他對燕飛恨之入骨更想到若燕飛落入他手中
肯定會後悔今世投胎做人。
  呂光哈哈笑道:「找尋水內人集信道由我負責擒得燕飛,還須憂慮抓不著拓跋
圭那小子嗎?不過乞伏將軍勿要操死燕飛慕容沖和慕容永兩兄弟絕不希望得到個死
人哩!」
  自苻融打下,眾人齊聲獰笑似已可看到燕善嗖業南場。 燕飛和劉裕同時睜眼
往安玉晴瞧去,後者跨過門檻,仍住外面的天空窺看卻不是進來偷襲。待到見兩人
眼睜睜看著自已,不禁露出個被氣壞的動人表情低鬧一聲道:「原來你兩個壞蛋在
裝蒜快背對背的把地圖默繪出來。」
  她的表清頗有天真無邪的味道令燕飛對她好感大增。
  劉裕則因受過地狠辣的手段┤。毫不為其所惑問道:「你在看甚么?為何要避
進破屋來?」





  安玉晴又忍不住的往外上望道:「快!本小姐沒有時間和你們磨蹭我還要循原
路離開。真邪門!有頭獵鷹不住在集上的天空盤旋。」
  (這一行看不清楚)
  間,聞色同時色變。 燕飛一把扯鵒踉)。邊向露出警戒神色的安玉晴匆忙的
道:「那是乞伏國仁的天眼,敵人已猜到我們從水中秘道潛入集內來我們必須立即
找個更好的地方躲起來,遲則不及。」
  今趟輪到安玉晴大吃一驚跺腳道:「不要騙藥uΙu怎么會纏上你這兩個倒霉鬼。」
  劉裕勉強立定咬牙道:「我還可以自己走路。」 燕飛道:「隨我來!」
  領頭往破屋另一邊走去兩人慌忙追隨其後躲躲閃閃的去了。
  三人離開廢園,方知寸步難行。
  氐秦的先鋒大軍並沒有進駐邊荒集,卻在集內所有掣高點遍設哨崗,又在交通
匯聚處和集門設置關卡,把整座邊荒集置於嚴密的監視下,擺明是虛城以待苻堅和
他的大將親兵團。
  劉裕現在置身敵陣更清楚明白苻堅的意圖。當苻堅進駐邊荒集這座被大幅加強
防禦力的城集將會變成苻堅在大後方的指揮總部憑著穎水把兵員、糧食、輜重源源
不絕地支援前線,解決龐大軍隊行軍和補給各方面的問題。而位於邊荒核心的邊芾
集將變成連接南北的中轉站,以避免糧道被截斷的致命弱點。
  苻堅擺出的是長期作戰的姿態,先全力奪取壽陽然後在邊荒集和壽陽的互相呼
應下兵分多路揮軍南侵教兵力薄弱的南晉窮於應付。等到建康以北的城鎮全部淪陷
再從容包圍建康,那時以建康為主的城市組群,將是孤立無援任由兵力強大至不成
比例的苻秦大軍魚肉宰割。在戰略上,苻堅的周詳計劃是無懈可擊┤。若劉裕能回
去把眼前所見盡告恍e。已是非常管用的珍貴情報。只不過劉裕心知肚明在現今的
恰況卜,他能活著回去的機會是微乎其微,更休提要完成謝玄付託他的重要使命。
  燕飛頜善兩人穿房過屋,專找有瓦背或樹木掩蔽身形的路線逃走,迅速往集束
的方向潛支,猶幸他們是於集東北處出發,往城東不用橫過四門大街,否則必被發
現。
  (這一行看不清)
  座雙層木構建築物的後院。
  安玉睛和劉裕分別來到窗旁左右,學他般往外窺視。
  劉裕訝道:「第一樓?」
  安玉晴目光上移側耳傾聽,低聲道:「瓦面上有敵人。」
  劉裕皺眉道:「樓內有藏身的地方嗎?」 燕飛點頭道:「樓內有個藏酒的地
容非常m惟。是樓主龐義藏酒和緊急時避禍的地方,只有樓內的人方曉得,通氣的
設備也不錯。」
  安玉晴搖頭道:「躲在那裡只得暫時的安穩,你兩個立即給我把地圖默寫出來,
然後我們分三道往外突闖,各安天命。」
  劉裕不是不知道安玉哨的話大有道理,因為敵人既發現人集的水渠可肯定他們
是潛在集內,當遍搜不獲之時當然清到他們是躲在地窖一類的秘密處所內。由於燕
飛與第一樓的密切關係,必以第一樓為搜查的首個目標那時他們將逃生無路。反而
現在越敵人注意力集中於東北方,他們硬板突圍,尚有一線生機。不過他性格堅毅,
不達目的寧死不肯招荸。心忖只要拖到天黑,再穿上可偽裝為氐秦兵的軍服便大有
機會混水摸悌。既完成任務又成功逃生。第一樓的藏瓶猢。對他來說是意外之喜。
  燕飛搖頭道:「硬闖離集,我們是全無機會。不過小姐若執意如此,我們當然
遵守信旦。但卻不會陪你去送死。時間無多小姐請立即決定。」
  安玉晴美眸滴溜溜轉了幾轉,輕歎道:「唉!真不知走了甚么霉運?好吧!到
酒庫內再說吧!」
  兩人暗讚她聰明,沒有他們陪她闖關,她更沒有機會。 燕飛再不打話穿窗而
出。
  他們借樹木的遮掩,避過上方守兵的監察,越過後院牆,從後門入樓,來到第
一樓下層後的大廚房。 燕飛走到一座爐灶前面,把巨大的鏤子挈開。×踉:桶燦
袂綺輝級錵g。探頭往下看去,見到的卻與平常的爐灶一樣,是從下方火洞送入木
柴的爐底,此時只餘一爐熄滅的柴炭。 燕飛微笑道:「巧妙處正在這裡,由於這
裡有八個r瞟。全部一式一樣,表明絕看不出異樣。」接著探手進去,往下方爐底
推去,話(以下不清)。
  兩人也大叫一驚,呆看著他,不知問題出在甚么地方。
  燕飛困難地嚥一口涯蝖C駁然道:「這本來該是一道活壁,移後時會露出進入
藏酒窖的秘密信道。」
  劉裕道:「那便該是有人在裡面把活壁堵上了。」
  安玉晴一呆道:「裡面有人?」 燕飛的駭容迅速轉換為喜色,握掌成蝖C敲
起依某一節奏忽長忽短、似是暗號的叩壁聲。
  劉裕忍不住問道:「是否龐義躲在裡面?」
  燕飛搖頭道:「該是汐暪eu好小子!竟懂躲到這裡來。」
  安玉晴低聲道:「是否那個著名的偷馬賊?」 燕飛點頭道:「正是他,若你
要那樣稱呼他的話。」 壁後微響傳來,接著活壁從下被移開,下方現出汐暡園椎
牧橙荸。看到燕嫂。搖頭啞然失笑道:「怎會是你呢?」目光接著掃視劉裕和安玉
晴,卻沒有問話,續道:「形勢當然非常不妙,下來再說。」接著往下退去,下面
竟是道石階。 燕飛帶頭鑽進去,安玉晴沒有另一個選擇,兼之又見地客人口設計
巧妙大增興趣,只好隨之進入秘擴。劉裕是最後的一個,當然不會忘記把巨鑊放回
原處。待一齊回復先前的樣子,他們就像從邊荒集的地面消失了。
  壽陽城,將軍府大堂。
  高彥被謝玄反覆盤問有關邊荒集最後的情況,可是出奇地高奏並沒有絲毫不耐
煩;一來謝玄語語中的,言簡意賅,更因為謝玄有一股高貴閉雅的外貌氣質和使人
極願親近順從的氣魄風度,與他一起頗有如沐春風的舒暢感覺。
  兼之謝玄在南晉乃無人不景仰的無敵大師,故高彥見謝玄肯花時間在他身上詢
問,只感受寵若驚。故破例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更暗驚燕飛托他轉送的囊中物
的威力,可令謝玄連夜趕來親自處理。
  除劉牢之一直陪在一旁外,胡彬都被令退出大堂去。
  謝玄的聲音在高彥的耳鼓內響起道:「高兄弟真的沒看過囊裡的東西嗎?」
  高彥臉皮一紅,有點尷尬的道:「小人小敢相瞞,看確實沒有看過,不過卻曾
隔善羊皮以手探究,感到是玉石一類的東西。」
  跪坐謝玄身後的劉牢之露出會心的微笑。
  謝玄點頭道:「我相信高兄弟的話,好奇心乃人之常清。我不明白的是以高兄
弟的老練,怎肯在未弄清楚囊中之物,竟貿貿然拿到壽陽來,不怕被人陷害嗎?」
  高彥的臉更紅了,赧然笑道:「玄爺看得很準,這碓實有點不符合小人一貫的
作風,但我真的怕自己見寶起歪念,有負燕飛所托。」
  劉半之忍不住發言道:「聽說荒人間互不信任,為何你竟肯如此信任燕飛?」
  高彥呆了一呆,似在心中暗問自已同一的問題,好一會後,神情古怪的道:
「若要在邊荒集找一個不會見利忘義的人,大概只有一個燕飛,我也不曉得自己為
何有這種想法?但他和別的人很不相同,不論各幫如何重金禮聘,他始終不為所動,
甘於為第一樓作看場。」
  謝玄道:「會否是因他在漢人撤離量荒集之時,仍捨身把守東門的行為,深深
感動你呢?可是他卻向你要金子哩!」
  高彥垂下頭去,緩緩搖頭,低聲道:「小人確被他感動,卻不是因他留下來把
守東門,而是當乞伏國仁追殺而來,他卻獨自一肩承擔過去,著我逃生。當時我有
個感覺:他對應付乞伏國仁是全無把握的。唉!我真的幫不上他的忙,若連他的吩
咐也不能遵守,我怎樣對得起他呢?」
  謝玄喝了聲「好」,欣然點頭道:「他有情你有義,如此方稱得上英雄好漢。」
  劉年之接著道:「若燕飛不敵乞伏國仁,高兄弟豈非白走一趟?還會被我們懷
疑。」
  高彥充滿信心的道:「燕飛絕不會是短命的人,因我對他的蝶戀花比對自己鑒
賞古物的眼光更有信心。燕飛更非有勇無謀的人┘。猾起來之時誰也要吃上他的虧。」
  謝玄大感有趣的問道:「在你心中,燕飛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高彥苦笑道:「邊荒集恐怕沒有一個人能對玄爺的問題有個爽脆肯定的(這一
行看不清)懷抱的憂鬱模樣;有時卻可和你飲酒說笑,口角風生,他見聞廣博,對
各地風土人情如數家珍。在邊荒集沒有人清楚他的來歷,他也從不說本身的事。嘿!
在邊荒集問人家的私事是大忌諱呢。」
  謝玄皺眉道:「照時間推論燕飛差不多是在同一時間與高兄弟先後腳的離開邊
荒集,那時慕容垂尚未抵集,為何燕飛手上卻有慕容垂密藏的燕璽呢?燕飛是否懂
說鮮卑語?」
  高彥道:「燕飛只說漢語,不過他肯定懂得各族胡話,至於他為何會有慕容垂
的燕璽,小人真的弄不清楚。」
  謝玄微笑道:「高兄弟放心,我們並不是懷疑你,更不會懷疑燕飛,高兄弟可
以下去休息啦!有事時我再和高兄弟聊聊。」
  高彥退出大堂後,謝玄沉聲道:「牢之怎樣看此事?」
  劉牢之移到謝文前方左旁坐下,答道:「高彥雖一向以狡猾貪利聞名,今趟我
卻信他沒有說謊,他對燕飛碓有真摯的情和義。」
  謝玄同意道:「牢之看得很準,可是我們卻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燕飛和他背
後的慕容垂身上。高彥的清報非常有用照苻堅的來勢敵人是計劃周詳。如此有如此
的打法,我已可大約猜到他的戰術和季蜘。便讓我們和苻堅的先鋒軍先打一場硬仗,
此戰若勝,既可令朱序生出對苻堅的異心,更可取信慕荽供。令他曉得我有和他合
作的資格。」
  劉牢之雖弄不清楚謝玄心中想法,但他一向對謝玄奉若神明,忙點頭應是。
  謝玄長長吁出一日氣,仰望堂梁道:「希望三天之後,燕飛能安然無恙的來見
我,現在我也到他生出渴想一兒的好奇心呢。」
2004-8-25 08:11 PM#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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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彌勒異端

  藏酒窖的三丈見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擺了三、四百罐雪澗香,層層疊疊
放在木架上,分五行排列,首尾相通。一盞油燈,於石階旁燃亮照射。
  燕飛步下石階,隨手抱起一罐酒,愛不釋手的撫罐道:「第一樓真正的賺錢法
門,就是出售這寶貝。」
  拓跋圭正目光灼妁地打量安工睛和劉裕,神情冰冷,態度並不友善。
  燕飛別頭向安劉兩人道:「請兩位在這裡稍候片刻。」
  劉裕因內傷尚未完全痊癒,早力累身疲,屁股在石階坐下,微笑道:「兩位請
便!」又向安玉晴道:「安大小姐最好站遠些兒,否則若讓我懷疑你圖謀不軌,要
亮刀子招呼,便有傷和氣。」
  安玉晴正給拓跋硅的目光打量得暗暗心驚,曉得已陷身絕地瞼境,而劉裕更隱
有把守唯一出路之意,心叫不妙,卻悔之已晚。只好裝出毫不在乎的不屑表情,嬌
哼一聲,移到一角去。
  一向以來,她恃首傾國傾城的艷色,總能在男人身上佔得優待和便宜,可是眼
前三個男人,都像對她的美麗視若無睹,特別是拓跋硅,看她時就像看一件死物,
沒有半點情緒波動,此人如非天性冷狠,就是心志堅毅的可怕人物。
  拓跋硅被劉裕的說話攪得糊塗起來,更弄不清楚三人間的關係,此時燕飛一手
抱罐,另一手搭上他的肩頭,從酒窖砌出來的通道,往窖子另一端走過去。他心中
不由升起溫暖的感覺,自燕飛離開後,從沒有第二個人對他有這種親慝的動作,他
亦不會接受別人這般做。
  燕飛道:「你受了傷?」
  拓跋圭雙目殺機大盛,點頭道:「他們不知如何竟猜到我藏身鮮卑幫內,忽然
調動人馬從四方八面殺來,幸好我時刻戒備,見勢色不對,立即殺出重圍,躲到這
裡來。若不是你告訴我有這麼一個藏身之所,我肯定沒有命。」
  燕飛可以想像陽大屠殺的慘烈和恐怖,拓跋圭滿面不悅,正是不堪回首。
  兩人來到另一端,拓跋圭道:「他們是誰?」
  燕飛從頭斛釋一遍,拓跋圭終露出笑容,道:「謝玄確有點本事。哈!你是否
想就那麼抱著罐子走路和睡覺做人?」
  燕飛放下酒罐,與拓跋圭掉頭走回去,坐在石階的劉裕雙目精光閃閃的打量拓
跋圭,拓跋圭亦毫不客氣以審視的目光回敬他。燕飛雖清楚兩人因共同目標會合作
愉快,仍隱隱感到兩人間暗藏競爭的敵意;不知是因胡漢之別,又或是各自發覺對
方異日會是自己的勁敵。這是一種無法解釋的奇異感覺。就兩人目前的情況來說,
劉裕固是南晉微不足道的一名小將,拓跋圭的實力亦遠未足成事,偏是現在兩人均
能左右大局的發展。
  四手緊握。
  拓跋圭微笑道:「劉兄來得好!」
  旁量的燕飛壓低聲音道:「劉兄勿要見怪,我沒有隱瞞他。」
  兩人均曉得燕飛是不想安玉睛聽到他的話,不由同時往安玉晴瞧去。
  拓跋圭放開手,低聲道:「成大事不拘小節,劉兄以為然否?」
  劉裕淡淡道:「太平妖女,殺之不足惜。」
  立在一角的安玉晴雖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可是見兩人目無表情的儘是盯著自己,
當然知道沒有甚麼好路數,暗中提氣運勁,準備應變。
  燕飛明白兩人一問一答,已敲響安工晴的喪鐘,暗歎一口氣,道:「此事由我
來作主。」接著提高聲音道:「安小姐放心,我們先依照前諾把地圖默繪出來,然
後再想辦法送小姐離開,我燕飛以項上人頭擔保,只要小姐肯立誓不破壞我們的事,
我們絕不食言。」
  安玉晴首次真心去感激一個人。燕飛明顯與劉裕和拓跋圭有分別,至少是一諾
千金,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亦不反悔。




  燕飛既把話說絕,劉格和拓跋圭雖千百個不情願,也不得不賣他的賬。
  拓跋圭苦笑著搖頭走開去,作其無聲的抗議。
  劉裕則頹然道:「我包袱裡有繪圖用的紙和筆,燕兄怎麼說就怎麼辦吧!」
  □□□□□□□□□□□□□□□□□□□□□□,謝安允許女兒嫁給王國寶
這個奸臣賊子,當時他之所以首肯,一方面是王國寶惡跡未顯,又討得愛女歡心;
更主要是形勢所迫,為維持王、謝兩家密切的關係,他不得不答應王坦之為兒子的
提親。
  這一、兩年來,王國寶與司馬道子過從甚密,前者的從妹是後者的妃子,兩人
臭味相投,均是沉溺酒色之徒,自是互引為知己。兼之兩人都因不同理由怨恨謝安,
嫉忌謝玄,情況愈演愈烈。
  王國寶對謝安的不滿,起因於謝安厭惡他的為人,不重用他,只肯讓他做個並
不清顯的尚書郎。王國寶自命為出身於琅玡王氏名門望族的子弟,一直都想做清顯
的吏部郎,不能得償所願,遂對謝安懷恨在心,用盡一切方法打擊謝家。今次南北
之戰,王國寶和司馬道子均被排斥在抗敵軍團之外,他們心中的怨憤,可以想見。
  謝安心情沉重的舉步登上主堂的石階,一位貴婦從大門迎出,乍看似是三十該
人,細看則已青春不再,眼角滿佈掩不住的皺紋;但歲月雖不留情,仍可看出她年
青時當具沉魚落雁之色,一副美人坯子,神態端莊嫻雅,一派大家閨秀的風範。謝
安愕然道:「道韞!竟是你來了。」
  謝道韞是謝家最受外人推崇的才女,被稱譽可與前古才女班捷妤、班昭、蔡文
姬、左芬等先後輝映。她是謝安最疼愛的侄女,謝玄的姐姐。她也是嫁入王家,丈
夫是當代書法大家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不過這椿婚姻並不愉快,謝安可從她每次
回娘家時眉眼間的鬱結覺察到,只是謝道韞從來不談丈夫的事,他也弄不清楚問題
出現在何處。
  她清談玄學的造詣,更是名聞江左。每次謝安見到她,心中都暗歎一句為何她
不生作男兒,那謝家將更經得起風雨,不用只靠她弟弟謝玄獨力撐持。
  謝道韞趨前牽著謝安衣袖,移到門旁說話,道:「國寶把二叔閒置他的怨氣,
全發洩在娉婷身上,還……唉!讓她在這裡小住一段時間吧!」
  謝安雙目寒光一閃,沉聲道:「那畜牲是否敢對娉婷無禮?」
  謝道韞苦笑道:「有二叔在,他尚未敢動手打人,不過卻撕毀娉婷最心愛的□
□□□□□□□□□□□□□□□□□□□□□□□□□□□□□□□□□□□□
□□□□□□□□□□□□□□□□□□
  謝道韞沉默片刻,輕聲道:「二叔可知聖上已批准運用國庫,興建彌勒寺,以
迎接彌勒教的二彌勒竺不歸,若不是苻秦大軍南來,此事已拿出來在朝廷討論如何
朝廷了。」
  謝安心頭劇震,如翻起滔天巨浪。
  南晉之主司馬曜和親弟司馬道子兄弟二人督信佛教,所建佛寺窮奢極侈,所親
呢者多是男女僧徒。
  佛教傳自天竺,從姓氏上說,僧侶的竺、支等九下來自天竺和大月氏,屬胡姓,
中土漢人出家為僧,也因而改姓竺或支。他的方外好友支遁本身是陳留漢人,也改
為姓支。
  因君主的推崇,出家僧侶享有許多特權,在某種程度上等若高門大族外另一特
權階級,不但不用服兵役,又可逃避課稅。寺院可擁有僧祇戶,為其耕田種菜;更
有佛圖戶擔負各種雜役。至於甚麼白徒、養女,都是為高層的僧侶擁有奴婢而巧立
的名目。還有更甚於高門大族者是沙門不須遵循俗家的規例,所謂一不拜父母,二
不拜帝皇,此之謂也。
  佛門愈趨興盛,對國家的負擔愈重,實為南晉的一大隱憂。
  可是比起上來,都遠不及新興的彌勒教為禍的激烈深遠。
  彌勒教是怫教的一種異端,謝安本身對佛教的教義並無惡感,否則也不會和支
遁交往密切,不過彌勒教卻是另一回事。
  原來在佛經對釋迦怫陀的解說,釋迦並不是唯一的怫,請「釋迦前有六佛,釋
迦繼六佛而成道,處今賓劫,將來則有彌勒怫,方繼釋迦而降世。」又說「釋迦正
法住世五百年,像法一千年,末法一萬年。」而現在是「正法既沒,像教陵夷」故
釋迦的時代已到了日薄西山之時,第八代彌勒即將應期出世。
  北方僧人竺法慶,正是高舉「新佛出世,除去舊魔」的旗幟,創立彌勒教,自
號「大活彌勒」,勢力迅速擴張。竺不歸則是彌勒教第二把交椅的人物,兩人的武
功均達達超凡入聖的境界,佛門各系高手曾三次聯手討伐二人,均損兵新將而回,
令彌勒教聲威更盛,聚眾日多。想不到現在竟與司馬□□□□□□□□□□
  謝道韞的聲音在耳旁續道:「據凝之所說,司馬道之的心腹□□和菇千秋,正
負責張羅興建彌勒寺的費用與材料,此事是勢在必行,令人擔心。」
  謝安深吸一口氣,苦笑搖頭,道:「此事待我與支遁商量過再說,現在讓我先
看看娉婷。唉!我這個苦命的女兒!」
  安玉晴神色平靜接過燕飛和劉裕默繪出來的玉圖,一言不發的躲到最遠的另一
角落,細閱和比對地圖去了。
  坐在石階的劉裕對安玉晴離開他的視線頗感不安,因她邪功秘技層出不窮,低
聲提醒兩人道:「小心她會耍手段弄鬼。」
  燕飛知他心中不滿自己阻止他們殺死安玉晴,免她礙手礙腳,暗地一歎,道:
「時間無多,今晚我們必須完成任務,然後再設法離開。」
  拓跋圭往安玉晴隱沒處的一排酒罐瞧去,咕噥道:「至少該把她弄昏過去,對
嗎?」
  燕飛道:「我們若要脫身,還要借助她的小把戲呢。」
  兩人這才沒再為此說話。
  劉裕目光投往拓跋圭,肅容道:「拓跋兄目下和慕容垂是怎樣的一番情況?」
  拓跋圭在劉裕旁坐下,壓低聲音道:「你可以當我是他的代表。今趟苻堅大軍
南來,動用騎兵二十七萬,步兵六十餘萬,號稱為則百萬。其戰鬥主力只在騎兵,
步兵則用於運輸,以支援騎兵在前線作戰。對苻堅來說,步兵充其量也只是輔助的
兵種,此事不可不察,因關係到戰爭的成敗。」
  劉裕聽得精神大振,明白拓跋圭在分析符堅大軍的兵力分佈和結構。胡人一向
擅長馬戰,遠優於漢人,所以拓跋圭的話令人相信。忍不住問道:「拓跋兄這番話,
是否來自慕容垂?」
  拓跋圭微笑地瞥一眼剛蹲坐於兩人身前的燕飛,點頭道:「可以這麼說,當然
也加上我個人的見解。荷堅騎兵多為胡族的人,步兵為漢人。符堅的佈置是以符融
和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姚萇督益、梁諸州軍□□□□□□為□□,以
便大軍渡過淝水。」
  劉裕和燕飛聽得面面相覷,洛澗在壽陽之東,是淮水下游的分支,洛澗於淮水
分流處為洛口,若讓荷堅駐重兵於此,與壽陽互相呼應,荷堅便可輕易渡過淝水,
那時再兵分多路南下,攻城掠地,直抵長江才再有天險阻隔,建康勢危矣。
  加上這荒集作為大後援的設置,可看出符堅此次揮軍南下,計劃周詳,絕非胡
亂行事。
  拓跋圭微笑道:「這五萬騎兵是氐族的精銳,而事實上先鋒軍除慕容垂的三萬
鮮卑族騎兵外,其他騎軍均為氐族本部的精銳,若梁成和荷融兩軍遭遇慘敗,荷堅
勢將獨力難支,縱使逃回北方,也將變得無所憑恃,後果不難想像。」
  燕飛終於明白過來,拓跋圭和慕容垂果是高明,他們的目標是讓南晉盡殲氐族
軍的精華,那即使荷堅返回北方,大秦國仍難逃土崩瓦解的命運。那時誰可成為北
方新王,就要看誰的拳頭夠硬了。
  劉裕勉強壓下心中的震駭,他是知兵的人,更清楚謝玄借淝水抗敵的大計,可
是若讓苻堅把這樣一支精兵部署於洛口,謝玄那時比對起來,兵力薄弱得可憐的北
府兵,將變成腹背受敵,只能退回長江南岸,坐看敵人以風捲殘雲的氣勢,席捲江
北諸鎮,唯一可以做的事,是看敵人何時渡江攻打建康。
  不禁沉聲道:「慕容垂在這樣的情況下可以有甚麼作為?」
  托跋圭從容道:「他根本不用有甚麼作為,而他的沒有作為已足以令符堅輸掉
這場仗,問題在你們南人是否懂得把握機會。慕容垂拔下鄖城後,會留守該地,以
防荊州桓氏,苻堅是不得不分慕容垂的精兵於此,怕的是桓沖從西面突襲。符堅對
桓沖的顧忌,遠過於謝玄。」
  接首唇角飄出一絲令人難明的笑意,淡淡道:「謝玄若真如傳說般的高明,該
清楚這一番話可以把整個形勢逆轉過來,只有速戰,才可速勝。」
  燕飛和劉裕同時暗呼厲害,他們當然不曉得事實上謝安早有此先見之明,不愧
運籌帷峴,決勝於千里之外的主帥,謝玄亦深悉其中關鍵,所以立□□□騎兵□□
□洛口,建立前線堅強的固點,然後待大軍齊集,即渡過淝水南下,在戰略上無懈
可擊。而北府兵唯一可乘之機,是趁敵人勞師南來,兵力未齊集,人疲馬乏的當兒,
主動進擊,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現在拓跋圭盡告劉相苻軍的策略,謝玄自可以占
盡機先,作出針對性的反擊。
  此戰苻堅若敗,敗的將是他的本部氐兵,慕容垂、姚萇等不但分亳無損,更可
坐享其成。
  劉裕斷然道:「我要立即趕回去。」
  燕飛同意點頭,因與拓跋圭透露的珍貴情報相比,能否策動朱序重投南晉,已
變得無關痛癢,只是錦上添花而矣。
  當燕飛說出此意見時,拓跋圭卻搖頭道:「不!朱序會是非常重要的一著棋子。」
  劉裕待要追問,異響從地面隱隱傳來,二人同時一震,知道敵人開始對第一樓
展開徹底的搜索。
  雖明知此事必然發生,可是當發生在頭頂時,三人的心也不由提至咽喉頂處,
只能靜候命運的判決。
2004-8-25 08:11 P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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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因禍得福

  「砰!」
  司馬道子一掌拍在身旁小几上,大罵道:「我司馬道子一世英雄,為何竟生出
你這窩囊沒用的蠢材?也不秤秤自己有多少斤兩?竟敢和謝安爭風吃醋。不要說他
只是斬掉兩個奴材的手,縱使他斬的是你的手我也無話可說。」
  司馬元顯目含屈辱熱淚,努力苦忍不讓淚水流下來,只恨兩行淚珠仍是不受控
制的淌下,跪在坐於地席的司馬道子身前,垂頭不敢答話。
  司馬道子的琅玡王府在建庫宮大司馬門外,府內重樓迭閣。這天早朝後與心腹
袁悅之、王國寶、越牙、菇千秋四人回府議事,於主堂商量的時候,司馬元顯自恃
得寵,進來向乃父投訴昨晚在秦淮樓的事,豈知竟被司馬道子罵個狗血淋頭。
  坐於右席的王國寶不免為元顯幫腔道:「元顯公子年紀尚幼,有時拿不準分寸,
是情有可原。不過!嘿!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中書監雖是我岳丈,不過他今趟太
過份哩!」
  另一邊的袁悅之也冷哼這:「也難怪他,現在忽然手握軍政大權,忍不住露點
顏色,照我看他是要向我們施下馬威呢。」
  司馬道子卻像聽不到兩人說話,也像看不到越牙和菇千秋兩人點頭表示同意,
狠狠盯著仍不敢抬頭只能暗中感激王、袁兩人為他說好話的司馬元顯,一字一字地
緩緩道:「不自量力,自取其辱。我罰你十天之內不准踏出府門半步,給我好好練
劍。滾!」
  司馬元額一臉委屈地離去後,司馬道子搖頭笑道:「哈!好一個謝安!好個宋
悲風!越牙低聲試探道:「王爺是否打算就讓此事不了了之?」
  司馬道子目光往越牙射去,淡淡道:「你說我該怎慶辦?現在苻秦大軍南來,
我們能否渡過難關仍是未知之數,皇兄亦不得不倚仗謝安,我可以拿他怎樣?」
  (不清)左他直呼謝安之名,想出如此卑鄙毒計,可知他對謝安再無任何敬意
親情,恨之入骨,欲置諸於死地而甘心。
  司馬道子臉現猶豫之色。
  袁悅之鑒貌辨色,已明其意道:「由於此事與王爺有關係,故不該由王爺向皇
上說出來,若可由陳淑媛轉述入皇上的龍耳,當更有說服力。」
  包括司馬道子在內,人人現出曖昧的笑容,王國寶的笑容卻有點尷尬。
  原來晉帝司馬曜一向最寵愛的貴妃是陳淑媛,淑媛是貴妃的一種級別,乃最高
級的貴妃。而陳淑媛的閨中密友,有「俏尼」之稱的妙音尼姑,與王國實有不可告
人的關係,袁悅之這麼說,等若教王國寶通過妙音支使陳淑媛向司馬曜說謝安的壞
話。知道王國寶與妙音關係的人並不多,恰好在座者均是知情之人,故笑得曖昧,
王國實則神情尷尬。
  眾人目光落在司馬道子身上,看他的決定。
  司馬道子欣然道:「先於這麼辨。」
  王國寶等明白過來,司馬道子痛責司馬元顯,非是不想扳倒謝安,只是不能借
此事向謝安挑惹,因時機並不適合,故把司馬元顯的報復之心壓下去。
  袁悅之輕歎一口氣道:「據宮中傳出來的消息,皇上對陳淑媛的寵愛已大不如
前,若非兩位王子均為她所出,說不定皇上已把她打進冷宮,不屑一顧。」
  晉帝司馬曜本來的皇后王法慧,出身名門大族的太原王氏,十六歲被選入宮為
後,豈知她竟有酗酒的惡習,性情又驕又妒悍,到二十一歲便一命嗚呼。原名陳歸
女的陳淑媛是倡優陳廣的女兒,生得花容月貌,能歌善舞,被選入宮作淑媛,更爭
氣地為司馬曜生下司馬德宗和司馬德文兩個兒子,故盡得司馬曜愛寵,不過卻是體
弱多病,難以天天陪司馬曜盡情玩樂,一向沉溺酒色的司馬曜當然不會滿足,不斷
另尋新籠,對她的寵愛大不如前。
  司馬道子苦笑道:「皇上心意難測,這種事誰都沒有法子。」
  菇千秋道:「若我們能覓得個千嬌百媚的絕色美人兒,又懂揣摸逢迎皇上的心
意,兼肯聽教聽話,這方面也不是全無辦法。」




  (無法辨認)此事,謝安啊!此戰不論成敗,你都是時日無多,看你還能得意
橫行至何時?」
  鐵鑊墜地破裂的噪音從上面傳下來,驚心動魄,顯示秦兵正對第一樓展開徹底
的搜索,連爐灶都不放過。
  敵人這麼快尋到這裡來,實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只恨他們毫無辦法。如敵人是
有心寸土不漏,我尋隱蔽的地庫,他們將是無所遁形。
  燕飛目光往安玉晴隱藏的角落投去,這美女也似乎像他們般認了命,沒有任何
動靜。
  上面倏地肅靜,人聲斂去。
  三人你眼望我眼,劉裕的手已握上刀把,拓跋圭剛緩緩把背上雙戟解下來,不
論機會如何渺茫,他們也要盡力硬闖突圍。
  燕飛卻又生出那種茫然不知身在何處,既熟悉又陌生的奇異感覺。眼前的一切,
似乎與他沒有任何關係,偏又像已被深深牽連。這種同為參與者和旁觀客的情況,
便如在夢境裡的經歷,同這發生的事總在不真實與真實之間。自親娘去世後,他不
時會有這種感覺。母親的死亡,令他認識到死亡的絕對和殘忍,而事實上每一個人
出生後,便在等待死亡的來臨,只能選擇把其置諸腦後,彷如死亡並不存在。但終
有一天,他也難免面對。縱然死亡可能是另一個生的開始?既不知道他們行動的目
的,更不清楚發生了其麼事。
  當兩人先後竄上石階,「轟」!另一記如雷貫耳,比先前真實迫切得多的,激
響在石階盡處爆發,沙石灑下。*(無法辨認)燕飛朝上瞧去,見到拓跋圭竟置背
脊和反手頂著入口,而劉裕亦擠到他一旁,依法而為,兩人硬以背脊承受住入口塌
下來的大幅小塊磚石。燕飛見狀,連忙衝上石頭階,探出雙手,封擋沙石,三個人
擠作一團。
  這是沒有辦法中的唯一可行之計,是不讓磚石滾下石階,露出入口,由於有八
個爐灶之多,敵人或會忽略過去。
  磚石碎片不斷塌崩在三人的背脊和手掌上,漏網的則滾下石階,鐵錘轟擊石灶
的聲音不絕於耳,每一記都深深敲進三人的心坎裡,使他們像置身一個似沒有止境
的噩夢中。唯一能做的只是盡力阻止灶底的「破碎」,但地面上的人聲和錘擊聲,
卻已變得更迫近和清楚起來,令他們更感到敵人的接近和壓力。
  「轟」!三人一頭一臉都是灰塵,沙石直往脖子鑽進去之時,轟擊聲終於停止。
  他們可以想像灶底已變成一地碎磚泥粉,其中一堆全仗他們以血肉承托,否則
酒庫就暴露在敵人眼下。
  乞伏國仁的聲音在上方傳下來道:「他們究竟躲在哪裡?竟然不是在第一樓內,
我們已搜遍每一寸地方,真奇怪!」
  另一把粗豪的聲音道:「我說不如放一把火把這座鬼樓燒掉,看看他們還可以
躲在甚麼地方?」
  「還可以躲在甚麼地方?」
  又另一人道:「一照蒙遜看,集內或許另有逃離城集的地道,又或地下密室一
類的東西,卻肯定不在第一樓內。」
  上方又沉默下去。
  片晌後,一把聲音平靜地道:「若有秘道密室確令人頭痛。燒掉第一樓根本於
事無補,現在天王已抵集外,隨時入集,更不宜燒得烈焰沖天,火屑飄揚。只要我
們加強守衛崗哨,同時繼續進行搜索。敵人千辛萬苦的潛入邊荒集,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不自量力的試圖行刺天王,我們針對此點作出周詳布量,他們還可以有甚麼作
為?」
  三人雖不認識他的聲音,不過聽他發號施令的語氣,可肯定是苻融無疑(圖檔
無法識別這一段)乞伏國仁道:「請苻帥賜示口令。」
  口令乃軍營內保安的慣用手法,以之分辨敵我,避免有人魚目混珠的混進營地
裡來。
  苻融道:「就是晉人無能,不堪一擊吧!」
  這兩句話他是以氐語道出來,使下面一動也不敢動的三個人,明白到當苻堅進
入邊荒集後,留守的將全是氐族本部的兵員。
  接著是敵人離去的聲音。
  地道的暗黑中,三人六目交投,暗叫僥倖,那想得到因禍得福,反得悉敵人秘
密的口令。
  拓跋圭低聲道:「木架!」
  燕飛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恨兩手均沒有閒著,托著兩角的碎石殘片,苦笑道:
「只有請我們的安大小姐來幫忙了。」
  謝玄登上壽陽城牆,在胡彬和劉牢之陪侍下,觀察形勢。
  淝水從北方流來,先注入淮水,再南行繞過壽陽城郭東北,在八公山和壽陽間
往南而去,淮水橫距城北半里許處。穎水由邊荒集至准水的一截河段,大致與淝水
保持平衡,兩河相隔十多里,穎水匯入淮水處名穎口,淝水注入淮水處叫峽石,一
在上游一在下游,分隔不到十里。
  胡彬試探地道:「壽陽緊扼穎口,峽石三河交匯的要衝,只要壽陽一天保得住,
敵人休想南下。」
  謝玄的目光正巡視淝水的河段,峽石形勢險要,多急灘亂石,出峽後水流轉緩,
特別是壽陽東北和八公山的一段河道,水淺而闊,清可見底,不用搭橋,人馬也可
涉水而過,只要老天爺不來一場大雨,苻秦軍確可迅速渡河。
  可知苻秦挑這個初冬時節來犯,是經過深思熟慮。否則若是春夏多雨的季節,
將大添變數。
  劉牢之雖沒有說話,謝玄可以猜到他事實上同意胡彬的看法,如此關鍵(不清)。
  胡彬臉現激昂神色,道:「下屬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為玄帥死守壽陽,不
讓秦軍南下。」
  謝玄點頭道:「好!不過今次我是要打場漂亮的勝仗,且要速戰速決,而不是
和敵人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攻防戰。一旦壽陽變成孤城,能捱上十天已算不錯,我
們將變成完全被動,還要猜估敵人取那條路線南下。以我們薄弱的兵力,在這樣的
情況下,根本無法抵禦苻堅,所以壽陽是不得不放棄。」
  接著露出笑容,以肯定和充滿信心的語調道:「可是當壽陽落進敵人手內,敵
人將從無跡變作有跡,且失去主動之勢,那時只要我們枕軍八公山上,苻堅豈敢過
淝水半步?」
  胡彬擔心的道:「苻堅乃知兵的人,主力大軍雖沿穎水而來,渡淮攻打壽陽,
可是必另外分兵於穎口上下游渡淮,互相呼應,到那時我們將變成腹背受敵,情勢
不妙。」
  劉牢之點頭道:「若我是苻堅,最少分出兩軍,一軍在穎水上游渡淮,直追大
江,教桓大司馬不敢妄動。另一軍則在壽陽下游渡淮,進駐洛口,建設防禦力強的
營壘,與佔領壽陽的主力大軍互相呼應。」
  謝玄笑意擴大欣然道:「此正是勝敗關鍵,敵人勞師遠征而來,兼之自恃兵力
十倍於我,生出輕敵之意,更估不到我們會主動進擊,輕敵冒進,所以只要我們擅
用奇兵,此仗勝算極高。」
  胡彬和劉牢之,那還不曉得謝玄已是成竹在胸,同聲道:「玄帥請賜示!」
  謝玄雙目生輝,凝望淝水東岸的原野,沉聲道:「我們必須十二個時辰監察淮
水北岸的動靜,其中尤以洛口為關鍵之處。只要敵人由此而來,我們可趁其陣腳未
穩之際,以奇兵突襲。倘能破之,苻堅的主力大軍將被迫留在淝水西岸,那時將是
我們和苻堅打一場硬仗的好時機。」
  劉牢之聽得精神大振,道:「牢之願領此軍。」
  謝玄搖頭道:「我更需要你率領水師,於秦人渡淮後斷絕他們的水路交通要道。」
  劉牢之和胡彬點頭應是。
  一向以來,北方胡人善馬戰,南人善水戰。在江河上交手,北方胡人沒有一次
不吃虧的。四年前胡人南犯,便因被截斷水上糧道,大敗而回,今次敵人雖增強十
多倍,若以水師實力論仍是全無分別。
  不論操船技術和戰船的質素裝備,南方都遠超北方,江南更是天下最著名的造
船之鄉。劉牢之精於水戰,有他主持,苻堅休想可隨意從水道運載兵員,尤其在北
府精銳水師的虎視眈眈之下。
  謝玄道:「何謙正率師至此途上,胡將軍可傳我將令,著他精挑五千精銳,離
隊潛往洛口附近隱秘處,恭候敵人東線先鋒軍的來臨。只要敵人現蹤,由他自行決
定,靦準時機,全力出擊,不得有誤。」
  胡彬轟然應諾,領命去了。
  謝玄哈哈一笑道:「好一個安叔,到現在我身處此地,方明白你老人家一句速
戰速勝,是多麼有見地。」
  聽到謝安之名,劉牢之肅然起敬。
  謝玄深情地巡視著這片即將變成南晉存亡關鍵的大好河山,溫柔地道:「安叔!
謝玄絕不會令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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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異端邪說

  烏衣巷,謝府東院望淮閣。
  謝安和支遁兩人並肩憑欄,俯瞰下方緩緩注進大江的秦淮河。陽光漫天下,河
水閃閃生輝,兩岸房舍林立,風光明媚。
  支遁聽罷彌勒教的事,這位一向瀟灑脫俗的高僧臉現前所未見的凝重神色,默
思好一會後,向謝安道:「謝兄對此有甚麼打算?」
  謝安苦笑道:「我可以有甚麼打算?道韞把此事密告於我,正希望我可以及時
阻止。現在唯一可行之法,是聯同坦之一起進諫皇上,趁他仍倚賴我謝安的當兒,
勸他打消主意。你遠比我清楚彌勒教的來龍去脈,所以向你請教,看看可否從佛門
本身的經論上,駁斥彌勒教的歪悖。」
  支遁緩緩道:「這個要分兩方面來說,就是彌勒佛本身和竺法慶這個人,而前
者確有經說的根據,問題在竺法慶是否降世的新怫。」
  謝安大感頭痛,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司馬曜堅持竺法慶是彌勒新佛,他便沒法
從佛門本身的角度去否定他。支遁輕歎一口氣,緩道:「《長阿合經》有云:過去
九十一劫有佛出世,名毗婆屍,人壽八萬歲。復過去三十一劫,有佛出世,名屍棄,
人壽七萬歲。復過去有佛出世,名毗捨淨,人壽六萬歲,復過去此賢劫中,有佛出
世,名拘樓孫,人壽五萬歲。又賢劫中有佛出世,名拘那捨,人壽四萬歲。
  又賢劫中又有佛出世,名迦葉,人壽二萬歲。此即釋迦前的六怫,釋迦依此說
只是第七代佛而已。現在釋迦已入滅度,彌勒新佛即將應運而生,在佛門本身也有
很多堅信不移的人。事實上佛寺前殿正中為天冠彌勒佛像,兩旁為四大天王,這種
佈置顯示彌勒將繼釋迦蒞世,所以彌勒教在佛典經論內是有堅實的基礎和論據。」
  謝安道:「那竺法慶又是怎樣的一個人?」
  支遁答道:「他是彌勒教的倡始者,在北方高舉「新佛出世,除去舊魔」的旗
幟,所謂新佛出世即是彌勒降世,而他本人便是活彌勒,號召沙門信徒,以遂其稱
霸沙門的野心。」
  (少兩行)
  支遁露出一絲苦澀無奈的神情,凝望一艘艘駛過的帆船,淡淡道:「沙門並不
如你想像般團結,單言南北沙門,便有很大的分異,南方重義門,北方重禪定,各
走極端。我們講經的南方沙門,在「不問講經」的北方,會被嚴罰。所謂北重禪定,
請求止一切境界;南重智慧,慧者觀也,分別因緣生滅。」
  謝安聽得眉頭大皺,問道:「在我看來,兩者均為修行的法徑,其間並無衝突
之處,且可定、慧雙開,止、觀變運,因何你卻說成是嚴重的問題?」
  支遁苦笑道:「這種事外人是很難明白的,北方既重禪法,不以講經為意,勢
必死守佛經本義,甚至不懂本義,只知坐禪誦經。若像我般向你闡述般若波羅密義,
又或說人人皆可頓悟成佛,在北方便要被打下十八層地獄。
  故在北方修佛是很困難的,一切依循死法和諸般繁複的誠律,令修行者對釋迦
逐漸厭倦,遂把希望寄托於新佛,令北方成為異端邪說的溫床。」
  謝安語重心長的道:「那北方需要的將是另一位支遁。」
  支遁歎道:「誠律的進一步惡法就是專制和階級分明,在積久的權威之下,絕
不容創新的看法,更容不下我這種人。在北方修佛,把人分作初根、中根和上根,
初根只能修小乘,中根為中乘,上根修大乘。如此以固定的方法把修行的人區別,
本身便是階級之別。被打為下根的普通沙門當然不滿,而竺法慶正是一個從低層沙
門崛起的叛徒,他得到廣大的支持,自有其過人本領,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謝安吁一口氣道:「我終於明白哩!我還可以想像到利益上的理由,權力和財
富均因此集中到一小撮生活腐化卻終日以誠律搾壓門下的高層僧侶手上,就像農奴
主與農奴的關係,竺法慶則是一個成功的奪權者,所以能別樹一幟,利用下層沙門
的不滿,建立彌勒教。」
  支遁點頭道:「情況大概如此,竺法慶自號大乘,自命新佛,倡說只有跟新佛
走的人,才配稱大乘。北方佛門的十戒法,他悉盡破之,本身便與尼惠暉結為夫婦,
謂之破除淫戒。當北方佛門集結高僧,對他進行清剿,被他夫婦聯手殺得傷亡慘重,
他便以此為藉口,霸滅寺捨,屠戮僧尼,焚燒經(少兩行)






  他心想司馬曜和司馬道子兩人一方面沉迷酒色,生活窮奢極欲,另一方面則篤
信佛教,兩方面的行為互相矛盾,佛門中有道之士早有微言。現今惹來打破一切禁
規教律的彌勒教,自是投兩人所好,並有威脅佛門之意。只不知誰人在穿針引線,
此事必須徹查。
  克遁的聲音續在他耳內響起道:「由於竺法慶夫婦和竺不歸有大批沙門和民眾
支持,符堅對他們亦不敢輕舉妄動,怕激起漢胡間的民族矛盾,對南伐大大不利,
更讓竺法慶等肆無忌憚。他也是深懂權謀的人,因怕招當權者所忌,故只是逐漸蠶
食北方佛門的勢力財富,與政治劃清界線,當然他的野心不止於此。」
  謝安道:「佛門現時對他的武功評價如何?」
  支遁答道:「若不論善惡,竺法慶實為佛門不世出的武學奇材,他不但集北方
佛門武學大成,其自創的「十住大乘功」更是未逢敵手,所以對他不論明攻暗殺,
都落得鎩羽而回,可見他武技的強橫。至於竺不歸,武功僅在法慶之下,與尼惠暉
齊名。」謝安仰望蒼天,長長呼出一口氣,平靜的道:「只要我謝安一息尚存,定
不教彌勒教得逞,大師可以放心。」
  彌勒教之於佛教,類似太平、天師道之於道門,是必須制止的。
  安五晴是最後一個坐下來的,三男一女擠坐於短短七、八級的石階,人人力盡
筋疲,只懂喘息。
  經過整個時辰的努力,出盡法寶,終於成功以拆卜來的木架木柱加上酒罈,頊
著出口榻下來的石灶殘骸,不讓磚石掉入地道,否則既露現出口,又驚動敵人。足
足花大半個時辰後,以背手托著榻下來灶塊的拓跋硅和劉裕才能先後抽身,其中一
動不能動的苦況,實不足為人道。
  安玉晴挨著階壁,瞟視坐在她下一級的燕飛一眼,嬌喘細細的道:「這就是好
人有好報,只不過沒想到這麼快應驗。」
  拓跋硅和劉裕相視苦笑,別人可能不明白安玉晴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們(少
兩行)
  拓跋硅看著安玉晴嫵媚的眼神,顧左右而言他道:「想不到堵住一個兩尺見方
的出口,竟比建造長城還困難。」
  安玉晴很想拂掉身上的塵屑,又知這會令三人消受她的一身塵屑,惟苦忍衝動,
冷哼道:「好哩!這裡現在是邊荒集內最安全的地方,只可惜出口只能應用一次,
你們有甚麼打算。燕飛你來說,他們兩個都靠不住。」
  拓跋硅目光不由落在她身上,像首次發覺她的美麗般用神打量,他見盡美女,
卻少有遇上這麼充滿狠勁,永不言服,有時又像天真無邪的狡文。
  安玉晴不屑地橫他一眼,目光仍凝注著最接近他的燕飛。
  燕飛嗅著她身體因過份疲累而散發出來健康幽香的氣味,淡淡道:「!」
  娘身上還有多少顆述煙彈可用呢?」
  安玉晴頹然值:「只剩下兩顆,若要硬闖突圍,未批集口,便要用完。
  唉!本姑娘這一生人從未試過這般倒霉的。」
  坐在最下級石階的劉裕終回過氣力來,他由於早前負傷,所以特別吃力。微笑
道:「姑娘滿意我們繪出來的地圖嗎?對姑娘是否有幫助呢?」
  安玉睛皺皺可愛的小鼻子,向他扮個鬼臉,餘怒未息的道:「再不關你的事,
你最好把圖像忘記,若敢告訴第四個人,我有機會便宰掉你。」
  拓跋圭和劉裕均對她無法可施,她擺明直至離開藏酒庫,都會坐在那裡,那她
便可以隨時拆毀撐持的木柱,讓碎石塌下,那時四人只好倉卒逃生。而因她擁有迷
煙彈,突圍逃走的機會自然大得多。
  燕飛舉手道:「本人燕飛於此立誓,絕不把地圖的事以任何方法給第四人知道,
否則必遭橫死。」
  安玉晴露出甜甜的笑容,看得三人眼前一亮,這才喜孜孜的道:「我都說你是
最好的人啦!」
  劉裕抗議道:「難道我是壞蛋嗎?安大小姐也不想想自己曾多少次對小弟立心
不良,我只是有來有往而已!」
  安玉晴含笑瞥他一眼,微聳香肩道:「有得那麼多計較嗎?嘻!好人啊!快學
你的兄弟般立下毒簪好嗎?」
  劉裕見她的右腳緊貼其中一支關鍵木柱,只好也立下誓言,心中卻恨得(少兩
行)
  法奈何他們三人,可是若借秦軍之手,只要她伸腳一撐便成,由此亦可見燕飛
思考的迅捷和觸覺的靈銳。
  想不到安玉晴這輕輕一著,立即把自已處於下風的形勢扭轉過來,還操控大局。
  拓跋圭裝作漫不經意的道:「這裡太接近地面,我們不若到下面去說話,以免
驚動我們的敵人。」
  安玉晴伸個懶腰,盡展動人的線條,懶洋洋的道:「我要在這裡休息,不想動
半個指頭,你們自已滾到下面去吧!休想本小姐奉陪。」
  三人苦笑無言,清楚曉得她不會放棄目下優勢的心意,不過也很難責怪她,誰
教拓跋圭和劉裕早先有殺她之心。
  安玉晴訝道:「你們的屁股黏往石階嗎?不是還有事情商量?快給我有那麼遠
滾那麼遠,好好商量出逃亡的大計,入黑後我們必須離開這個鬼地方。」
  三人你眼望我眼,均是無計可施。
  劉裕首先苦笑站站起來,提醒她道:「你最好不要睡覺,否則在夢中想到逃走,
伸腳一撐,大家都要吃不完兜著走。」
  安玉晴欣然道:「何用對人家陳說利害呢?玉睛是識大體的人,你們又那麼乖,
人家會為你倆著想的!快去辨事!」
  三人受威脅下無奈離開,避到窖中一角。
  拓跋圭挨牆坐下,沉聲道:「你們看她會否出賣我們?」
  劉裕和燕飛先後在兩列酒架間席地坐下,前者皺眉道:「希望她不會那麼愚蠢,
雨顆煙霧彈並不足夠助她逃出邊荒集。」
  燕飛頹然道:「希望她在此事上沒有說謊吧!此女滿肚詭詐,恐怕對我們的毒
誓仍不滿意。」
  拓跋圭道:「幸好尚有兩個時辰才天黑,她若要害我們,怎也該待至天黑始有
行動。」
  劉裕稍為放心,點頭同意,道:「現在我們既知悉秦軍在集內用的口(缺兩行)
  劉裕欣然道:「這方面全無問題。」
  燕飛沉吟道:「符堅落腳處,不出邊荒集六幫總壇的其中之一,又以氐幫和漢
幫總壇可能性最大,前者因為同族的關係,後者則是六壇中最有規模的。」
  拓跋圭斷然道:「十有九成是漢幫總壇,符堅既愛排場又貪舒服,必然挑最好
的宅舍來落腳,而符融比任何人更清楚他的心意。」
  劉裕倒抽一口涼氣道:「那豈非說目前我們所處之地,守衛最森嚴。」
  燕飛歎道:「理該如此。」
  因為第一樓是在漢幫努力範圍內,而漢幫總壇則在東門旁,敵人於此區的防衛
當然特別森嚴。
  拓跋圭微笑道:「卻也省去我們不少工夫,符堅在處,朱序也該在附近。在荷
堅諸將中,朱序最清楚南局的情況,因此每當符堅要擬定策略,必找朱序來問話。」
  劉裕精神一振,道:「慕容垂是否也在附近?若我們聯繫上他,他會否幫上一
把忙?」
  拓跋圭搖頭道:「你太不明白慕容垂,若我們這樣去找他,他說不定會親手把
我們幹掉,以免招符堅懷疑,—切只能憑我們自已去想辦法。」
  劉裕沉默下去。
  燕飛道:「你們兩人扮作符堅的親兵,設法尋找朱序。由於我熟悉邊荒集的情
況,比你們更有把握避過敵人耳目。只要你們事成後溜到集外,再設法製造點混亂,
牽引秦軍的注意,我和安大小姐便可乘機借煙霧彈脫身。」
  劉裕道:「我們或可強奪兩套軍服回來。」q拓跋圭搖頭道:「你想也不要那
麼想。秦人巡兵和哨崗的軍兵規定至少十人成組,即使你有本事同時制服十個人,
不到片刻,定會被人發覺,那時我們將更寸步難行。」
  燕飛笑道:「劉兄放心,我會有自保的方法。」
  劉裕歎道:「既規定十人成組,我們兩個人若大搖大擺的走出去,豈非(缺兩
行)

  頓了頓斜眼兜著劉裕道:「劉兄思考縝密,不愧是北府兵將中出色的人材,若
肯和我合作,當可在北方闖出一番新天地。」
  劉裕愕然道:「你竟來招攬我,哈!現時你在北方仍是一事無成,而我們若此
戰大敗符堅。勢將北伐有望,你道我會如何選擇?」
  燕飛聽得啞然失笑,心忖如非在這樣特別的情況下,休想兩人合作起來。
  拓跋圭好整以暇的油然道:「北伐?唉!你們的北伐根本沒有希望。首先你們
江南缺乏驢馬,軍運唯有走水路,水運如果不擠,只有「因糧於敵」
  一途,水運和「因糧於敵」二者,有一個做不到,就難言北伐。其次是北方不
論如何四分五裂,始終是北強南弱的形勢,在資源上和戶口方面,北方均占壓倒性
的優勢。」
  劉裕不服道:「拓跋兄之言,令人難以同意,說到底南朝乃中原正統,是北方
漢族人心歸處,亦只有人心所向者,始可統一天下。」
  拓跋圭哂道:「劉兄太不清楚北方的情況,自符堅登位,大力推行漢化和民族
混融的政策,胡漢之分已逐漸模糊。北方漢人並不嚮往腐朽透頂的南晉,有認廟不
認神的觀念,誰能定鼎嵩洛的中原之地,誰便是正統。否則符堅的步軍不會大部份
為漢人。現在符堅之失,在於民族的問題尚未能徹底解決,一旦解決,北方再無民
族衝突的問題。北方潛在強有力的經濟和武備力量,將可盡量發揮,豈是江左政權
抵擋得住?」
  劉裕正要反駁,出口處異響傳來,接著是沙石滾下石階的聲音,三人立時魂飛
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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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柳暗花明

  謝玄、劉牢之和十多名親兵,由淝水西岸策馬橫渡淝水,這段河道兩岸是寬敞
的河灘,水緩而淺,最深處只及馬腹。
  謝玄觀察東岸,河灘盡處是八公山腳一片橫亙的疏林,接著是往上聳延的八公
山,形勢雄渾磅礡,林木茂盛。
  直抵東岸,謝玄仍是沉吟不語,到勒馬回頭,遙望隔開達二、三百步的西岸,
沉聲道:「若符堅以精騎打頭陣渡江,我們的兵力根本不足阻擋。」劉牢之道:
「這個容易,只要我們借八公山居高臨下之勢,設置堅強的壘寨,配以強弓勁箭,
擂石滾木,可教符堅難作寸進。」
  謝玄搖頭道:「這只能延阻符堅數天,他不但可分兵沿淝水繞過八公山,更可
以另覓南下的途徑,改為攻打別的郡縣。」
  劉牢之倒抽一口涼氣道:「玄帥竟是決意在淝水和符堅一決雌雄。」
  謝玄斷然道「這是唯一致勝之法,欺符軍長途跋涉,體力疲累,我們則養精蓄
銳,來個以快打慢,連戰速決。於戰前,我們利用符堅輕敵之心,以巧計多番惑敵,
牽著符堅的鼻子走,此戰必可取勝。」
  劉牢之低聲問道:「敢問玄帥有何惑敵之法,讓牢之去辦。」
  謝玄道「當我們兩支大軍會合後,全體晝伏夜行的移師八公山內的峽石城,覷
準時機,靜待出擊的命令。」
  北府兵分作兩路,一隊由何謙率領,另一隊由謝石和謝琰主持,從歷陽開出,
加上壽陽的兵力,總兵力達八萬之眾。揚州可能抽調的兵員,就是這麼多,是守護
建康的主力。故可以說,謝玄是孤注一擲,所以,必須與符堅在一戰上分出勝負,
皆因眾寡懸殊,江左政權根本無力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大規模全面攻防戰。這不但
需要謝玄的勇氣。更須謝安的威望和全力支持。謝玄現在能立馬淝水東岸,全權指
揮戰事的進行,得來並不輕易。
  謝玄又道:「我們千萬不要在八公山加強任何防禦,免致符堅生出戒心,還要
設法令符堅以為我們前線的軍隊兵力薄弱,我要胡彬在適當時機,棄守壽陽,正是
此意。」(少一行)
  謝玄聞言往他瞧來,淡然自若的接下去道:「何況我們缺乏戰馬,可用者不過
萬匹,對嗎?」
  劉牢之頹然無語,敵人騎車超過二十萬之眾,且均是善於騎射的精銳,若沒有
壘寨作防禦,正面渡河與敵兵在河灘作衝擊戰,不論北府兵如何精艮,也絕撐不了
多久。
  謝玄現出一個令人莫測其高深的笑容,輕描淡寫的道:「牢之立即使人在峽石
城內,秘密扎制數萬個草木假人,為他們穿上軍服,卻不要貿然豎立起來,待我吩
咐後,始可依計行事。」
  劉牢之一怔答應。
  謝玄雙目射出無比的深情,緩緩巡視淝水,柔聲道:「我謝玄是否能為安叔留
下千古不滅的美名,就看符堅是否如我所料般,取這段河道渡江,我會盡一切辦法,
令他這般去做。」
  「噹!噹!當!」邊荒集四門交匯處的巨型鐘樓,敲得震天價響,震徹邊荒集
的上空,轟傳大街小巷,更從破開的入口傳進酒庫來,變成貫入三人耳鼓迴盪不休
的嗚磬,把沙石酒罈墜下石階的噪音完全掩蓋過去。
  一時間,三人仍有點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六目交投,面面相覷。
  直至鐘聲由急轉緩,只餘下一下一下直敲進人心坎的緩響,拓政圭一震道:
「是歡迎符堅入城的嗚鐘儀禮。」說罷從地上彈起來,掠過左右儘是美酒的窄巷,
往出口處撲去。
  劉裕和燕飛醒覺過來,慌忙追隨。
  出口石階滿佈木塊磚石破壇,酒香四逸,直滾入酒庫裡來,他們絞盡腦汁,精
心設計的撐架,屍骨離散地展佈於碎磚殘垣之上,被狠心欲置他們於死地的妖女一
舉破壞。




  拓跋圭沒有停留的掠上石階,消沒在出口之外,當燕劉兩人隨之來到出口所在
第一樓的大膳房,鐘聲剛好停下來,餘音仍縈繞三人耳朵的小空間(缺兩行)聲。
  驀地「天王萬歲」的呼喊聲在北門處響起來,潮水般波動起伏。
  劉裕閃往敞開的大門旁,往第一樓的方向觀看。
  膳房內,除遍地爐灶鍋子的殘骸和雜物外,四壁完好如初,燕飛小心翼翼的以
免弄出任何聲音,移往北窗,朝外瞧去,第一樓的後院靜悄悄的,既不見敵人,安
妖女也芳蹤杳然。
  拓跋圭搖頭啞然失笑道:「這叫不幸中的大幸,安妖女想害我們,反給我們弄
清楚外面的形勢,可見我們鴻福齊天,命不該絕。」
  劉裕恨得牙癢癢道:「她現在仍可以陷害我們,只要朝我們這裡擲幾塊石頭,
定可驚動敵人。」
  燕飛朝他問道:「樓內有人嗎?」
  劉裕答道:「樓下沒有人,樓上則肯定有。」
  由於有呼喊聲掩護,三人只要低聲說話,不虞被人聽到。
  拓跋圭迅速移動,從每一扇窗往外窺看,最後移到劉裕的另一邊,而燕飛亦來
到劉裕身旁,沉聲道:「照我猜想當安妖女衝出石階,剛是鐘聲敲響的一刻。她會
誤以為給敵人發現蹤影。故嗚鐘示警。一時情急下不顧一切遁出後門,躲往遠處,
到此時她縱明白過來,已坐失再害我們的良機,只好徒歎奈何,除非她敢冒險潛回
來。」
  蹄聲響起,一隊巡騎在後院牆外的長巷緩馳而過,三人雖明知敵人看不到自己,
仍不由蹲低下來,好像如此會安全一點那樣子。
  巡兵去後,呼喊聲漸斂。
  拓跋圭壓低聲音道:「我本以為那妮子對我們的飛兄弟有好感,不會出賣我們,
豈知妖女就是妖女,本性難移,若給我逮著她,我會教她後悔做人。」
  燕飛知道他睚眥必報的性格,更清楚他的心狠手辣,不過安玉晴確是不值得同
情,暗歎不語。
  (缺兩行)燕飛訝道:「劉兄的體質肯定異乎常人。」
  拓跋圭道:「快天黑哩!我們要立即決定如何行動。」劉裕道:「我們要共進
共退,—是全體離開,一是全體留下來。」
  拓跋圭讚道「好漢子!」
  燕飛搖頭道「軍服只得兩套,如何可共進退呢?你們先換上軍服吧!」
  外面的光線暗沉下來,頗有點蒼涼荒寒之意。這再不是燕飛習慣了的邊荒集,
毀滅性的戰爭風暴正在醞釀待發。
  拓跋圭道:「好吧!我們扮成秦兵,再隨機應變,設法掩護燕飛。」
  劉裕默思片刻,終於同意,道:「包袱留在裡面,我們到下面去更衣,燕兄在
這裡把風如何?」
  燕飛點頭同意,待兩人鑽入地道,守在門旁。
  唉!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一年來平靜的生活。忽然化為烏有。
  正思忖間,皮靴踏地的聲音從第一樓大門外轟然響起來,燕飛駭然下探頭一看,
立即心中大叫不好,一隊近二十人的秦兵。竟朝向第一樓來。
  其中一個帶頭的以氐語吩咐手下道:「給我仔細搜查,天王立即要來哩!」燕
飛更是大驚失色,人急智生下往後退開,從地上撿起一隻破了一個缺口的大鐵鍋,
躍進地道去,再以鐵鍋封著出口。
  正在石階下處穿上秦兵軍服的拓跋圭和劉裕停止動作,呆若木雞地瞧著他。
  三人只有耳朵仍在正常操作,聽著地面上的足音,只能希望老天爺有始有終,
好好地保佑他們。
  建康城,烏衣巷謝府忘官軒內。
  謝安和謝道韞坐在一角,點燃一爐上等檀香,喝茶說話。
  (缺三行)
  每次見到自己這個才氣橫逸的侄女,總感到她心事重重。他有點怕去問她,亦
有不知從何問起,知道又如何的無奈感覺!今天終忍不住道:「凝之對你好嗎?」
  謝道韞垂首避開他的眼光,輕輕道:「還算不錯吧!」
  謝安知道她不願說出來。暗歎一口氣,道:「有關彌勒教的事,該是非常秘密,
我便沒有收到半點風聲,凝之如何知悉此事。」
  謝道韞輕輕道:「他是從國寶處聽來的,二叔竟不知國寶曾三次到洛陽去見竺
法慶嗎?」
  謝安苦笑搖頭,暗下決心,即使王坦之親來說項,他也不讓女兒回到王家。王
國寶此子已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若非看在翁婿僅餘的一點情份,縱使有司馬道子
維護他,謝安亦會使盡一切手段,把他除去。
  謝安沉聲道:「凝之一向與國寶關係不錯,因何會把此事告訴你呢?他難道不
怕道韞向我揭露嗎?」
  謝道韞現出苦澀的表情,垂首輕聲道:「他正是要道韞轉告知二叔,好阻撓彌
勒教的魔掌伸進建康來。照他的觀察和試探,國寶已成為竺法慶的傳人,這方面的
事情,國寶藏得密密實實的,除凝之外再無人曉得。唉!有皇上和榔琊王在後面撐
他的腰,縱使有人知道,又如何呢?」
  謝安訝道:「想不到凝之有如此識見和勇氣。」
  謝道韞一臉不屑之色,歎道:「二叔太高估他哩!唉!竟沒有人告訴你,他篤
信天師道嗎?每天他除寫字外,便是畫符經唸咒語。對他來說,佛教是魔道,而彌
勒教更是魔道中的魔道。」
  謝安聽得目瞪口呆,終於明白謝道韞自嫁入王家後鬱鬱不樂的原因。僑寓江左
的高門大族,不但生活腐化,連精神也不能倖免,南晉還有甚麼希望呢?
  三人呼吸摒止的聽著上方地面上的動靜,由於只是一鍋之隔,紛亂的足音固是
聽得一清二楚,連敵人的呼吸聲也清晰可聞。
  (缺)
  到龐義的那(缺幾字)而感到惋惜。
  幾可肯定上面的是符融方面的人,皆因沒有人為繕房的現狀驚訝,同符融的人
早來搜索過,換了是剛來甫到的符堅親兵,不大吃一驚才怪。
  當上面大部份人,均穿過後門到後院查察,兩對靴子踏著破瓦廢鐵的聲音響起,
逐漸接近出口。
  「噹」!一隻鍋子被掀翻的噪響,利箭穿心般射入三人耳內,三顆心直提至咽
喉,幸好被掀翻的不是他們頭頂那只鍋子。
  其中一人以氐語罵道:「不要踢得砰砰彭彭的,教人心煩氣躁。」
  掀起鍋子的秦兵狠狠道:「我們都不是鐵打的,昨晚只睡了兩個時辰,今晚……」
  另一人打斷他道:「天王的人比我們更辛苦,聽說他們已兩天沒合過眼睛。走
吧!這裡有甚麼好搜的。」
  足音轉往後院去。
  三人同時舒一口大氣,離開石階,到一角去說話。
  拓跋圭低聲道:「形勢對我們非常有利,符堅和符融的人個個力盡筋疲,警覺
性大幅減弱,倘若我們能善用兩方人馬互不認識的關係,有很大機會矇混過關。」
  劉裕精神一振道:「如何利用。?」
  拓跋圭道:「符堅和符融的親兵團各有統屬,相互間並不熟悉。現在擺明,負
責守衛第一樓外圍的是符融的人,符堅的親兵自該守在樓內,所以只要找們扮作是
符堅的人,走出樓外便會通行無阻,唯一的問題是必須奪得另一套軍服。」
  劉裕點頭稱善,道:「這個可以隨機應變,盡量想法子。只要摸入符堅的人休
息的地方,要多少套便有多少套。」
  燕飛道:「你們去吧!我留在這裡,聽聽符堅有甚麼話說。」
  兩人愕然以對。
  燕飛微笑道「隨我來!」
  (缺)
  兩人明白過來,這種設施並非異常,乃地庫密室監聽地面動靜的慣用佈置。這
類地方當然是要來避禍或收藏貴重物品之用,有了監聽地面的工具,可在敵人離開
後安然走出去,不致隔絕消息,而對上面的情況一無所知。只不過兩人沒想過這酒
庫也如此「設備齊全」。
  燕飛解釋道:「這根銅管子分別通往下層和上層正中的位置,藏在主木柱內,
設計非常巧妙,自第一樓開張以來,從沒有外人察覺。高彥那小子便愛在這裡偷聽
人說話,不過是要付費的。每趟二十錢。」
  劉裕啞然失笑,荒人行事,確與其他地方不同。
  拓跋圭讚歎道:「龐義這個人真不簡單。」
  燕飛點頭道:「他雖是武技平平,可是卻週身法寶,第一樓就是他一手一腳建
造出來的,選材采木均一手包辦。」
  劉裕道:「讓我聽聽看。」
  拓跋圭一把抓住他,道:「符堅尚未到,有甚麼好聽的,正事要緊。」再向燕
飛道:「如一切順利,我們可在半個時辰內回來,記著勿要喝酒。」
  燕飛苦笑道:「喝兩口不打緊吧!」
  拓跋圭湊到他耳旁警告道:「若你扮作秦人,卻是滿口噴鼻的酒香,你想想後
果如何。嘿!記著半口酒也不可以喝。」
  說罷扯著劉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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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魚目混珠

  劉裕和拓跋圭兩人蹲在石階盡處,瞧著被鐵鑊掩蓋的出口,聽著上方敵人的呼
吸聲。
  事實上他們早猜到會遇上這種情況,試問,刺客既然隨時會出現,在符堅到處,
保安必是一等一的嚴密,膳房是進入後院必經之路,怎會沒有秦兵把守?劉裕兩眼
上望,耳語道:「只有四個人,還非常疲倦,呼吸重濁,至少有一個人在打瞌睡。」
  拓跋圭垂頭思索,閉上眼睛道:「通往第一樓和後院的兩扇門都是關閉的,以
免塵屑給風刮進樓內,所以風聲與剛才不同。」
  劉裕仍瞪著鑊子,似欲透視地面上的玄機,道:「你猜守衛是那方面的人呢?」
  拓跋圭道:「很大可能是符堅的人,否則不致倦至打瞌睡,且膳房屬第一樓內
部,理該由符堅的親隨負責保安,樓外則是符融的人。」
  劉裕道:「兩個守前門,另兩個把守後門,你猜,若他們驟然見到兩個兄弟從
地道鑽出來,又低呼軍令,會有甚麼反應?」
  拓跋圭搖頭道:「符堅的親隨,無一不是千中挑一的高手,憑我們三人之力,
又要逐一鑽出去,絕沒有可能無聲無息下制服他們。」忽然衣衫擦地的聲音從上面
傳下來。
  拓跋圭雙目瞪開,精芒閃射,劉裕剛往他瞧來,目光相觸,兩人均生出異樣的
感覺,似倏地在此刻更深入的瞭解對方,看出對方在逆境中奮鬥不懈、堅毅不拔的
鬥志。
  劉裕道:「有人坐下來!」接著是另三人坐下的聲息,有人還舒適地長吁一口
氣,咕噥兩句,不過卻沒有人答話。
  拓跋圭道:「這麼看!在符堅離開前,第一樓內,符堅的人不會到膳房來,符
融的人更不會進來,否則怎敢在值勤時偷懶。」
  (缺)
  去通知燕飛一聲。」說罷小心翼翼避免腳下弄出任何噪響的走下石階去也。
  符堅此時代替了燕飛,坐在二樓臨街平台的大木桌旁,面對通往東門的大街,
默默喝著侍衛奉上的羊奶茶。聽著垂手恭立一旁的符融報告邊荒集刻下的情況,與
及從淮水前線傳回來的情報。
  長街守衛森嚴,所見民捨高處均有人放哨,一隊巡騎正馳出東門,邊荒集一派
刁斗森嚴的肅殺氣氛。
  符堅心中思潮起伏,想起自己的過去,心中充滿激烈的情緒。自進入邊荒集後,
他清楚掌握到自己的霸業到達最關鍵的時刻,任何一個決定,都可以影響到天下未
來的命運,所以他必須找個好地方,靜心思索。
  本來大秦的皇帝,仍未輪得到他,其父符雄是大秦之主符健的丞相,戰死於桓
溫北伐的一場戰役中,他遂子襲父職,被封為東海王。
  符健死後,符生繼位,此人勇武蓋世,卻是殘暴不仁,尤過桀紂,以致群臣上
下不滿,眾叛親離。他符堅則自幼聰穎過人,博學多才,精通漢籍典章,胸懷大志,
遂成人心所向。
  終於有一天他趁符生大醉,殺入中官,把符生斬殺,繼而登上帝位,號為大秦
天王。
  在他即位之初,由於符生無道,民生凋敝,權臣豪族,更是橫行霸道,在這百
廢待舉的時刻,他破格起用漢人王猛,推行「治亂邦以法」的基本國策,不理任何
人的反對,全力撐王猛的腰,甚至在一年內五次對王猛加官晉爵,令王猛能放手而
為,即使是氐族權貴,也絕不留手,建立起一個清廉有為的政權,達到「百察震肅,
豪石屏氣,路不拾遺,風化大行」的鼎盛局面。
  他一生人的成就,全賴一意孤行,獨排眾議而來。而他今次南伐,也是在這種
心態下作的決定,而一旦決定下來的事,他永遠不會改變。
  符融的聲音傳入他耳內道:「據探子回報,壽陽並沒有加強防禦工事,令人奇
怪。」





  (缺行)人力物力。
  符融皺眉道:「只怕其中有詐。」
  符堅往他瞧去,淡淡道:「你來告訴我,晉人憑甚麼可固守壽陽?另一城池峽
石在八公山內,又被淝水隔開,壽陽只是一座孤城,假若我們晝夜不停的猛攻,它
可以堅守得多久?」
  符融為之語塞,他最明白符堅的性格,一旦形成某一想法,沒有人能改變他。
  符堅目光投往長街下,沉聲道:「建康方面有甚麼動靜?」
  符融答道:「司馬曜授命謝安全權主理,謝安則以謝石為主帥,謝玄、謝琰為
副將,在建康附近的國陵和歷陽集結北府兵,看來是要北上迎戰我軍,所以我才覺
得他們若放棄壽陽,是沒有道理的。」
  符堅訝然默思片刻,點頭道:「確是有點古怪,胡彬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給
我傳朱序來!」
  劉裕和拓跋圭苦候多時,仍只有一人發出鼾聲,教兩人不敢冒險。
  劉裕想起出口被破前的話題,湊近拓跋圭低聲道:「現在我已掌握到有關氐秦
大軍的精確情報,找到朱序與否已變得無關重要,既然如此,我們何用冒險,待會
搶到軍服,扮作符堅麾下最霸道的親兵,豈非可已憑口令揚長而去。」
  拓跋圭以帶點嘲弄的神色瞧著他道:「劉兄敢否把謝玄著你送交朱序的書信拆
開看個究竟。」
  劉裕深切感覺著與拓跋圭之間既是並肩奮鬥的戰友,又隱含競爭的敵意的奇異
關係,輕舒一口氣道:「你是說信內另有密計。」
  拓跋圭訝道:「你的腦筋轉動得很快,南方自謝玄當上北府兵的統帥後,戰無
不勝,由此可見他智勇雙全。他這樣著你千辛萬苦送一封信給朱序,其中當然有至
關緊要的事,且不容朱序拒絕。若就表面的情況去想,我也認為朱序難有大作為,
可是謝玄乃非常人,自有非常手段,所以我仍認為必須把此信送到朱序手上去。」
  (缺)吧!一切依你之言。」
  拓跋圭忽然探手抓著他肩頭,低聲道:「坦白告訴你:我本來並不太看好謝玄,
直至從你處知悉謝玄獨排眾議的棄守壽陽,立即改變觀感,對他充滿信心。若換過
不是謝玄而是南晉任何一將主事,你道會是怎麼的一番情況?」
  劉裕感覺著他長而有力的手指,心中暗懍。拓跋圭看得極準,當晉人聽到氐秦
大軍南下的消息,軍中確有兩種意見。一是據長江天險,固守以建康為中心的城池;
另一是死守壽陽,不教氐秦大軍渡淮南下。而謝玄的戰略是在兩種意見之外,令人
莫測其高深。劉裕是晉人將頒中有限幾個才智足以相比謝玄的人,知道謝玄用的是
使敵人「不知其所攻」的策略,而拓跋圭這個外族人,只憑謝玄棄守壽陽,便看出
謝玄的高明,可見拓跋圭確具過人的才智。
  拓跋圭續道:「秦人善馬戰,騎兵最厲害是斥候尖兵的運用,若讓他們有廣闊
的原野發揮,北府兵豈是敵手?只有讓他們陷身河湖山林交匯之地,你們才有勝望。」
  斥候是觀風辨勢的探子,胡人馬術精湛,來去如風,可對遠距離的敵人觀察得
瞭如指掌,且由於調動靈活,隨時可以奇兵突襲敵手,一旦讓他們在廣闊的原野縱
橫自如,南人將只餘堅守各城一途,遂陷於被逐個擊破的厄運。而壽陽位處淮水、
淝水等諸水交匯處,秦軍攻陷壽陽後,將從無跡變為有跡,騎兵的靈活性勢將大幅
減弱,所以拓跋圭的話是一語中的。
  劉裕不得不道:「拓跋兄所言甚是。」同時想到,拓跋圭唯一的缺點,或許是
他的驕傲自負和愛把人壓服。
  驀地上方傳來啟門聲。
  兩人給嚇了一跳,聽著上方四名守兵慌忙起立,他們則心中淌血,這麼一來,
守兵們怎會再乖乖入睡。
  有人在上面以氐語道:「我甚磨也看不見,哈!」
  接著是通往後院那道門打開的聲音,那人直出後院,嚷道:「備馬!」
  劉裕和拓跋圭面面相覷之際,燕飛現身石階盡處,走上來聽著兩道門先(缺)
  謝安傲立船頭,宋悲風垂手侍立在他身後稍側處,河風吹來,兩人衣袂飄揚,
獵獵作響。
  同樣是秦淮河,同樣是往訪秦淮樓,他的心情比昨夜更要低落沉重。國家興亡
的重擔子,早把他壓得透不過氣來。可是隨著戰勝或戰敗而來的變局裡,使他深感
不勝負荷。
  他很想找王坦之,直告他兒子的惡行,卻曉得如此做非常不智。王坦之是稱職
的大臣,但生性護短,永遠把家族的榮耀放在第一位。且最要命的是他顧忌謝玄,
怕謝玄成為另一個桓溫。謝安以謝石為主帥,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他拒絕王國
寶參戰,肯定惹起王坦之的不快和猜疑,若還向他陳說他兒子的長短,只會加深兩
大家族的裂痕,所以彌勒教的事必須謹慎的去處理。
  謝安暗歎一口氣,平靜地道:「江海流是否在建康?」
  宋悲風心中一震,江海流在南方是踩踩腳可令江左震動的人物。他本身武功高
強不在話下,但令人敬畏的是他大江幫龍頭老大的地位。
  江海流崛起於桓溫當權的時代,創立大江幫,手下兒郎過萬,於長江兩岸城鎮
遍設分舵,專做鹽貨買賣,獲利甚豐,亦使大江幫勢力不住膨漲。由於有桓溫在背
後撐他的腰,他對桓家也是忠心不二。且江海流做人面面俱圓,所以大江幫穩如泰
山,即使南晉朝廷,也要給足他面子。
  當年桓溫病死,司馬曜仍不敢削桓家的兵權,其中一個主因,便是江海流站在
桓家的一邊。到桓沖成為桓家的當家,由於桓沖支持朝廷,大江幫遂和朝廷相安無
事,且納足糧稅,反成為壓抑南方本土豪強勢力的一股主力。
  謝安一向與江海流保持距離,以免招朝廷和桓家的猜疑,現在忽然問起他來,
顯示情況異常。
  宋悲風答道:「江龍頭一向行蹤詭秘,不過他若在建康,定會聞召來見安爺,
安爺是不是要悲風為你傳話?」
  謝安點頭道:「若他身在建康,我今晚在秦淮樓見他。」三人退下石階對話。
  (缺)後,再由劉兄潛進去把密函交給他,接著說清楚西苑的位置。兩人心中
叫妙,只要他們先一步在西苑恭候朱序回來,可輕易摸清楚他歇息的地方,神不知
鬼不覺的聯繫上他,這當然指的是朱序「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合作下,否則若朱序
算計他們,三人將吃不完兜著走。
  拓跋圭道:「只要我們能學剛才那傢伙般從後門走到後院,大喝一聲備馬,該
可以過關,問題是怎樣辦得到?」
  劉裕道:「另一個較穩妥的方法,是待符堅離開後,我們方才離開。唉!不過
這並不合情理。」
  拓跋圭點頭道:「對!你說的是廢話。」
  要知即使符堅率親兵離開,第一樓外仍是崗哨關卡重重,忽然再鑽出兩個「親
兵」,即使懂喊軍令,不惹人懷疑才怪。
  燕飛道:「你們聽!」
  兩人功貫雙耳,出口處隱隱傳來鼻鼾聲。
  拓跋圭喜道:「該是兩個人的鼻鼾音。」
  燕飛斷然道:「不冒點險是不行的,趁上面四名守衛在半昏述或入睡的良機,
我們偷出去,把他們制服,最好是以點穴手法,於他們神智不清楚的時候,令他們
昏睡過去,那即使他們清醒過來,亦只會以為自已熬不住睡過去了。」
  劉裕皺眉道:「那你怎麼辦?」
  拓跋圭正凝神傾聽,笑道:「第三個人也捱不住睡著哩!或者我們根本不用弄
手腳。」
  燕飛道:「你們從後門大模大樣走出去,設法吸引後院衛士的注意力,我從側
窗潛出,利用樹木的掩護離開,稍後到西苑會你們。」
  劉裕擔心的道:「你有把握嗎?」
  燕飛苦笑道:「所以我說要冒點險,不過安大小姐既可辦到,現在守衛雖然大
幅增強,可是由於他們沒有想過,敵人會從第一樓偷出去,兼之人人疲倦欲死,我
有八、九成的把握可以過關。」
  劉裕忽然記起像被三人遺忘了的安玉晴,想道:「安妖女確有點本事,(缺)
可是在隱隱中,他又知自己並不真的希望安玉晴落到敵人手上,感覺頗為古怪矛盾。
  燕飛帶頭往石階走去,拾級而上,第四個人的抽鼻鼾聲終於響起來,與其他三
人的鼾聲交織合奏。
  燕飛輕輕托起鐵鑊,探頭一看,只見四名符堅的親兵,成雙成對的分別倚坐膳
房前後門,閉目熟睡,兵器放到地上,情況教人發噱。
  燕飛知時機難得,由於四兵均是受過最嚴格訓練的精兵,即使睡著仍有很高的
警覺性,略有異動,隨時會驚醒過來,便把心一橫,就那麼托著鑊子從出口輕輕躍
起。
  分插在前後門的兩個火炬,熊熊燃燒,照亮一地破泥碎石的膳房。
  通往第一樓那扇門,其中一名秦兵微震一下,接著眼皮子顫動,停止打鼾,立
即便要睜眼醒過來。
  燕飛大叫不妙,人急智生,把鍋子拋高,橫掠而去,一指點在那人眉心處,那
人應指側倒,昏迷過去。
  後上的劉裕一把接著跌下來的鑊子,心呼好險的從出口躍出來,接著是拓跋圭,
三名秦兵仍酣睡不休。
  當劉裕把鑊子無聲無息的重放在出口上,一切回復原狀,三人都有鬆一口氣的
感覺,至少成功過了第一關。
  燕飛向兩人打出手勢。
  兩人點頭表示明白,燕飛會在這裡監視其他三人,保證不會因有人驚醒過來,
而弄出亂子。
  拓跋圭深吸一口氣,整理身上與膳房四兵沒有任何分別的軍服,小心翼翼打開
後門,與劉裕昂然舉步走出去。
  燕飛輕輕為他們關上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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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完成任務

  江海流在親近高手席敬和胡叫天左右陪傍下,踏進秦淮樓,一襲青衣長衫,神
態從容,一派大幫大會龍頭老大領袖的風範,並沒有攜帶他名震長江的「亡命槍」。
  在九品高手榜上,他是唯一入榜的本土南人,名列第三,僅在謝玄和司馬道子
之後,
  江海流今年剛過四十,體型碩長,臉龐瘦削,難得露出笑容。
  他的招牌標誌是把花斑的頭髮整齊地梳向腦後,再編成一條直垂過背心的長辮
子。高高的額頭微微隆起,鷹鉤鼻上那對眼睛開合間精芒電閃,使人感到他城府深
沉,不怒而威,精明多智。
  事實上他的天下的確是打回來的,大江乃南方政經的命脈,大小幫會林立,處
處山頭勢力,若他沒有點斤兩,怎能一手把大江幫變成獨霸長江的大幫會。現在除
兩湖幫外,其他幫會只能看他的臉色做人行事。而兩湖幫的勢力範圍則以洞庭、鄱
陽兩湖為主,大家河水不犯井水。
  謝安因何事忽然召他來見,他直到此刻仍摸不著頭腦。
  跨過門檻,等候多時的宋悲風迎上來道:「安公在雨坪台恭候龍頭大駕,讓悲
風引路。」江海流輕挽著宋悲風朝雨坪台方向走去,秦淮樓的護院大漢,人人肅立
鞠躬致禮,大氣也不敢透半口,可見江海流在建康的威勢。
  江海流親切的道:「聽說悲風昨晚重創司馬元顯那畜牲的手下,悲風做得很好,
若因此惹起什麼麻煩,不用驚動安公,即管來找我。」宋悲風暗懍江海流消息的靈
通,卻絲毫不驚異江海流對司馬元顯的仇視。桓家一向與司馬道子不和,江海流既
屬桓家的派系,當然希望謝安與司馬道子加深嫌隙。
  宋悲風道:「怎敢勞煩江龍頭。」
  江海流哈哈一笑,放開他的手,負手欣然道:「大家是自家人,悲風不用客氣。」
  四人穿過兩旁美景層出不窮,依河岸而建,迂迴曲折的長廊,抵達雨坪合(缺)
宋悲風移到登樓的木階旁,作出請江海流登上上層的手勢,江海流欣然一笑,油然
抬級登階,心中正嘀咕,能否順道一睹紀千千艷絕人寰的美色,謝安的背影已映入
眼簾,這位名著天下的超卓人物,孤身一人,正憑欄觀賞秦淮河的美景。
  謝安沒有回頭,柔聲道:「海流到我身旁來。」
  江海流加快腳步,來到露台上謝安身後稍側處,恭敬施禮,道:「安公有甚麼
事,儘管吩咐下來,江海流即使拚卻一命,也要為安公辦妥。」謝安唇角飄出一絲
笑意,江海流說的雖然是江湖上的場面話,卻不無真誠之意。皆因目前江海流的命
運已和他掛上鉤,若讓符堅統一江南,在北方勢力最大的黃河幫,將會把勢力擴展
到長江,那時江海流將無立錐之地。所以符堅南來,迫得南方當權和在野的各種勢
力為共同利益團結一致,不過,這情況是短暫的,當雨過天晴,—個新的形勢將會
出現,其變化將是沒有人能預料得到。
  以幫會與教派論,天下最著名者莫過於三幫四教。三幫是黃河幫、大江幫和兩
湖幫;四教是太乙教、天師道、彌勒教和秘不可測的逍遙教,代表著天下民間七股
最強大的勢力,互相傾軋,爭取地盤,擴充勢力。
  謝安淡淡道:「文清好嗎?」
  江海流現出難得一見的祥和喜色,欣然歎道:「難得安公垂注,文清除愈來愈
刁蠻外,其他還算可以。」江文清是江海流的獨生女,今年才十九歲,生得沉魚落
雁之容,聰慧出眾,武功得江海流真傳,極得江海流寵愛。
  謝安忽然輕歎一口氣,道:「我今天邀海流來,確有一至關緊要的事托你去辦,
若你給我辦妥,我可以不計較你近年來私下暗中與孫恩多次交易的事。不過你和孫
恩的關係,亦須由今晚開始,一刀兩斷。」
  以江海流的城府深沉,聞言也不由臉色微變,一來因謝安開門見山,直接了當,
更因他以為孫恩的事極端秘密,想不到竟被謝安得悉。謝安提起他的女兒江文清,
更隱含警告威嚇的意味,著他珍惜眼前擁有的一切。





  一時間江海流欲語難言,不知所措。
  (缺)江海流好半晌後,終於承認道:「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江海流
不和孫恩作買賣,聶天還肯定立刻取我而代之。現在孫恩勢力日增,東南沿海一帶
豪強依附者眾,鹽貨買賣幾乎為其控制。唉!海流是別無選擇。」
  謝安終於往他瞧來,雙目精光閃閃,語氣仍是平靜無波,道:「你肯恭恭敬敬
叫我一聲安公,我也不願看你沉淪下去。孫恩造反之心,路人皆見,你以兵器弓矢
向他換取海鹽,將來若他起兵造反,海流你定脫不掉關係。不論他成功與否,其後
果對你均是有害無利。此事若讓大司馬知悉,他更不會放過你。我可以為你隱瞞,
但聶天還肯這麼做嗎?孫恩更是唯恐天下不亂,何況紙終包不住火。」
  聶天還是兩湖幫的龍頭老大,為人獷野霸道,卻極具黑道大豪的魅力,深懂謀
略,憑洞庭和鄱陽兩湖的遼闊,桓沖雖多次清剿,仍未能傷其元氣,只能令他暫斂
一時。
  江海流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垂首道:「多謝安公訓示指點,海流懂得怎樣做
啦!」
  謝安仍是從容不迫,目光重投在雨坪台下流過的秦淮河水,道:「與符堅此戰
若敗,當然一切休提。但若幸能取勝,北方胡馬在一段長時期內將無力南犯,那時
若我謝安仍能話著,必趁此千載良機,與大司馬聯手整頓南方,聶天還和孫恩將首
當其衝。若不是因我把海流看作自家人,今晚絕不會有這番話,海流勿要令我失望。」
江海流暗叫厲害,也不由心服,謝安的手段一向恩威並施,剛柔互濟。
  他更是罕有動怒,可是無人不知,若惹起他的怒火,任何人也要吃不完兜著走。
暗歎一口氣點頭,道:「海流明白,更不會讓安公失望,只想求安公給我一點時間。」
  謝安微笑道:「該如何去做,分寸由你來拿捏。江湖自有江湖的規矩,這方面
我是明白的。」
  以江海流的權勢地位,也不由湧起感激之心,斷然道:「安公要我海流辦的事,
儘管吩咐下來。」
  謝安漫不經意的道:「我要你監視一個人。」
  (缺)江海流心中一震,竺雷音絕非有德行的高僧,且是臭名遠播,其女弟子
妙音,更是淫亂不堪,不過如論武功,竺雷音卻是建康都城沙門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兼之其與司馬道子兩兄弟過從甚密,蛇鼠一窩,佛門中人雖對他看不過眼,仍是無
奈他何,敢怒而不敢言。江海流同時明白過來,謝安要由他出手,是不要讓司馬道
子方面察覺到謝安牽涉其中。而大江幫為建康最有勢力的幫會,線眼遍佈各大小碼
頭驛站,竺雷音的行蹤想瞞過他們,確是難比登天。
  江海流點頭道:「這個包在海流身上。」
  謝安道:「暫時他該不會有甚麼異動,可是當與符堅之戰勝負分明,竺雷音將
不用採觀望的姿態,當會往洛陽迎接彌勒教的二當家竺不歸回建康,我要你一絲不
漏向我報上他今後的行蹤。」
  江海流心中劇震,終明白謝安要對付的是人人聞之色變的彌勒邪教,心忖,如
若彌勒教在建康生根,大江幫肯定是受害者之一,忙點頭道:「這個更沒有問題,
若他到洛陽去,大有可能取道邊荒,那裡漢幫的祝老大和我有過命交情,必可為安
公辦得妥當。」
  接著忍不住問道:「安公對與符堅之戰,有多少成把握。」
  謝安朝他瞧來,微笑道:「若我說十成十,你肯相信嗎?」江海流有點尷尬的
道:「安公是天下間少有幾位能使海流心服口服的人,若安公說有十足把握,便是
十足的把握。」
  謝安輕舒一口氣,仰望高掛中天的明月,柔聲道:「我對此戰沒有絲毫把握,
但對謝玄卻有十足的信心。」
  朱序回到落腳的西苑,已是疲倦欲死,可是腦子卻是亂成一片,暗忖,今晚又
將是要睜大眼睛的無眠之夜。
  符堅精力過人,最要命的是他不曉得並非人人都像他那樣,興到時可隨便找個
人來大談一番,不理是兩更天還是三更天。
  不過身體的勞累遠及不上心靈的痛苦,他已走上一條叛祖背國的不歸路,而事
實上,他亦深信南晉遠不是符堅的對手,為了自身的性命,他還有甚(缺)下御寒
的披風,窗門「咿呀」一聲張開來。
  朱序生出警戒,手按到劍把去。
  一把聲音在窗外低聲道:「朱將軍勿要張揚,我是玄帥派來的劉裕,有密函送
上。」
  朱序愕然時,一身符堅親隨軍服的劉裕,靈巧地翻窗而入,跪在朱序身前,雙
手舉頭奉上密函。
  朱序微一遲疑,終接過密函,大訝道:「你怎可能混進來的,抬起頭來!」
  劉裕依言抬首,微笑道:「大人曾見過劉裕兩次,還認得嗎?」
  朱序藉著月色凝神細看,點頭道:「確有點眼熟,你的相格很特別,所以有些
印象。唉!你是不應該來的,站起來,你再不是我的下屬。」
  劉裕站起來恭敬道:「大人看過玄帥著我送來的密函再說吧!」
  朱序默然片刻,拔開藏著密函竹筒漆封的木塞,取出信箋,劉裕已剔亮床頭的
油燈,退往不會顯露他影子的暗角,垂手恭候。
  朱序在床邊坐下,展箋細讀。
  劉裕不眨眼的盯看他,暗忖,若他有任何異動,例如暗使手法通知手下,他便
會立即揮刀把朱序幹掉,然後和在後院把風的燕飛與拓跋圭立即開溜。
  他現在身處秦營核心處,比任何時刻更瞭解朱序的處境。在此符堅氣勢如虹的
時刻,要他朱序放棄一切去背叛他,掉頭去助力量單薄的南晉,實在是非常不容易
的一件事。因可以預見的是,符堅此戰若勝,朱序必受重用,因他比符堅手下任何
將領,更清楚南人。
  而謝玄的這封信,肯定不是談情道義的去設法打動他,而是陳說利害,教朱序
認識到,勝算是穩操在謝玄的手上。至於謝玄會用甚麼理由來令朱序信服,他就自
認敝鄉,皆因無從揣測。此時見到朱序看得入神,不住露出思索的神色,容色忽睛
忽暗,可知此信確有十足打動他的威力,不由更是佩服謝玄。
  看到最後,朱序忽然渾身一震,露出難以掩飾的驚喜神色,接著把信箋折成一
卷,放到燈焰上點燃。
  (缺)定的神色,投向劉裕,語氣卻異常平靜,似已暗下作出決定,問道:
「你知道信內寫甚麼嗎?」劉裕搖頭,心中卻在苦笑,暗想小子職位低微,如非負
上這秘密任務,根本沒有資格跟你朱大人說話。
  朱序沉吟片刻,點頭道:「刺史大人指出我國的統一,是不能從血統著眼,而
是要看文化高低,確是一矢中的。」
  劉裕心中暗急,卻又不敢催他快點明白表態,好讓他回去向謝玄交待,偏又明
白,朱序忽然討論起信內謝玄的觀點,並不是因為興到,而是籍著討論來幫助自已
的思考,以堅定背秦之心,想念及此,更不敢催他。
  點頭道:「在中原,文化最高當然是我們漢人,所以統一天下最後終由我們漢
人來完成,而且在我國歷史上,從沒有胡人成功統一天下。」
  朱序淡淡道:「你這番話雖然不錯,卻非刺史大人的論點,他指出符堅要統一
漢人和各種不同的胡人,必須推行漢化,要漢化就要推崇漢人,推崇漢人莫過於推
崇士族。現在,中原衣冠多隨晉室南渡,故漢人正統在南方而非北方。如果不攻取
南晉,無論符堅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始終不能以正統自居,也不能從文化入手,降
服諸胡,而漢人也會離心。所以符堅堅持南伐,正代表符堅未能化解民族的矛盾,
此為符堅此戰敗亡的一個主因。」
  劉裕聽得心中佩服,謝玄確是非常人,故有非常的見地,朱序正因深信江左政
權為中原正統,漢族的依歸,所以感到對自已襄助符堅攻打南晉,有著背叛民族祖
國的罪惡感。
  因而壓低聲音道:「玄帥確料事如神,坦白說,劉裕今晚能在這裡把信交給大
人,是因有胡人在暗中出力,符堅的百萬大軍,並不如他自己想像般團結穩固。」
  朱序精神一振道:「竟有此事!」
  劉裕曉得,他對符堅必勝的信心,已告動搖,心中計算,謝玄千方百計,務要
把朱序爭取過來,必然事關重大,牽涉到此戰的勝負關鍵,現今,朱序看信後顯已
大為意動,自己若再加一把勁,大有可能立即把朱序爭取過來,最大不了亦只是累
得符堅懷疑慕容垂。遂把心一橫,以最快的速度把燕飛和拓跋硅(缺)
  朱序聽罷,果然精神大振,像變成另一個人,道:「難怪乞伏國仁率眾逐屋搜
索,也一無所獲,原來如此。」
 
  劉裕知時間無多,道:「我們必須立即離開,大人有甚麼說話,請交待下來,
卑職會一字不誤的轉述給玄帥。」
  朱序仰望屋樑,沉聲道:「請告訴玄帥,朱序對安公施加於我朱家的大恩大德,
朱序永遠不會忘記。朱序會依計而行,至於能否成功,就要看我大晉的氣數。」
  劉裕半點弄不清楚謝安曾為朱序做過什麼事,此事當然亦不能詢問,更不宜問,
且不合他的身份。故立即曲膝下跪,向朱序叩三個響頭,道:「劉裕代表南晉所有
漢人,感謝朱大人的大德和義行。」
  心中卻想,這麼三個響頭叩下去,又加上民族大義的帽子,那還不到朱序死心
塌地的為謝玄出力。
  若朱序可看穿劉裕心中的想法,必會對他的城府和謀慮作出新的估計。
  但他當然不會曉得,還現出感動的神色,趨前把他從地上扶起來,道:「請快
速回去!」
  劉裕道:「縱使我不幸被秦人看破,亦會於被擒前自盡,絕不會洩漏此事,朱
大人放心。」這幾句倒不是虛話,劉裕確是這種人。
  說罷翻窗去了。
2004-8-25 08:13 PM#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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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蘿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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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突圍逃生

  乞伏國仁從正門大踏步進入第一樓,後面追隨著一個健碩的鮮卑族武士,一對
眼睛一閃一閃的像兩團鬼火,兩片薄嘴唇緊抿成線,予人狠冷無情的味道。
  此人正是慕容永,與慕容沖是親兄弟,他們的兄長慕容文被燕飛刺殺於長安,
故對燕飛有深刻的仇恨。慕容永抵達邊荒集,聞得燕飛是殺兄真兇,又知他躲在集
內,立即不管勞累,自動請纓隨乞伏國仁搜索敵蹤。慕容沖則因奉苻堅之命,與手
下鮮卑兒郎留守長安,沒有參加此次南征。
  慕容永並不明白乞伏國仁為何要重回已經徹底搜索過的第一樓,不過他一向佩
服乞伏國仁的才智,兼之心中對燕飛的仇恨急待發洩,怕的只是乞伏國仁放棄搜索,
所以每事奉陪到底。兩人身後是十多名氐族高手。
  此時苻堅和苻融剛剛離開,樓內空無一人,乞伏國仁直入膳房,倏然止步。他
已搜遍邊荒集,卻摸不著敵人絲毫蹤跡影子,不知如何心內仍不斷泛起第—樓的情
景,隱隱感到或有疏忽遺漏之處。
  他精擅追蹤察敵之道,皆因天生在造方面特別靈銳,像獵犬般能把敵人嗅出來。
  慕容永來到他身旁,其他人扇形地在兩人身後散開,其中兩人舉起火炬照射,
面對一地殘破坭石,通往後院的門是關上的。乞伏國仁的目光凝注在掩蓋酒窖出口
的大鐵鏤上,一震道:「那隻鐵鑊剛才並不在那裹的。」
  慕容永閃電移前,—手掀起蠖子,摔到牆壁再掉往地面,發出「噹啷」震響,
在夜深時份特別刺耳。
  入口顯露無遺。
  乞伏國仁身後高手群起而出,亮出兵器,搶入酒窖去,卻不聞打鬥的聲音。
  乞伏國往前驚去,「砰」的一聲破門而出,落到院子裡,慕容永連忙跟隨。
  乞伏國雙目凶光大盛,以氐語喝道:「誰是這區的負責人。」
  一名氐軍兵頭應聲推開後院門走進來,惶恐的道:「是由卑職負責。」乞伏國
仁沉聲道:「有甚麼人曾從這裡走出去?」那兵頭答道:「先後有兩起三個人,頭
一人奉天王之命,往請朱序將軍來見天王,後一起兩個人則是奉命為天王向國師你
傳話,還多要一匹寶馬。」
  乞伏國仁和慕容永交換一個眼神,均看出對方心中的震怒,尤其想到敵人早已
離集。
  一名手下從膳房奔出來,報告道:「下面是個藏酒窖,沒有敵人的蹤影。」乞
伏國仁心念電轉,喝道:「東門!」說罷騰身而起,足尖點在院牆,再投往第一樓
屋頂,往東門方向掠去。慕容永也想到敵人若要混出集外,當采東門的路線,因為
門外便是穎水,往南行町由木寨大門離開,更可借水遁或泅水往東岸,逃跑起來比
其他三門方便,且是最接近第一樓的出口,為此那還猶豫,追著乞伏國仁去了。就
在此時,三騎的蹄聲橫過第一樓旁的東門大街,直趨東門。
  燕飛、劉裕和拓跋跬三人憑著門令,過關越哨,通行無阻的策騎來到東門大街,
經過第—樓,往守衛森嚴,且其旁是苻堅臨時行宮的漢幫總壇的束門出口急馳而去。
  眼看東門在望,離集的活路就在眼前,不由有點緊張起來。
  他們也想過要從最接近朱序落腳的丙苑的西門離開,只恨外面營帳重重,他們
又不知集外用的門令,只好由東門出集,必要時叮迅速投進穎水,游過對岸,那邊
營地的東面仍未設置寨牆,逃起來輕易得多。
  束門大街被沿街設置的火炬照得明如白晝,兩旁樓房高處均有箭手站崗,集口
處更是守衛重重,要硬闖出去真似癡人說夢。
  東門大街上只有他們三騎,立即吸引了所有守衛的注意力,他們不得不放緩速
度,以免驚擾或正在休息的苻堅。
  此時離出口只有二百步許的距離,把門的秦兵見是自己人,又是苻堅的親兵服
飾,故並沒有現出戒備或載查的陣仗,眼看成功在望,就在此要命時刻,後方高空
衣袂破空之聲響起,乞伏國仁的聲音同時傳來,大喝道:「截住他們,這三個人是
奸細!」





  燕飛此時已無暇回頭去看乞伏國仁,卻從衣袂破空聲辨認出從第一樓瓦面斜掠
而至的除乞伏國仁外尚另有一武功與前者相差無幾的高手,並從乞伏國仁的紅披風
拂動的「霍霍」異響,把兩者區分開來。只是這兩人,已力足把他們留下來。
  他在此一剎那的首要之務,是要決定逃走的策略,因為他比劉裕兩人更熟悉邊
荒集的情況,而兩人更因他而成為戰友,所以這關係到生死存亡的事,須由他決定。
  燕飛一聲大喝「隨我走」,已彈離馬背,凌空一個觔斗,蝶戀花離鞘而出,化
作點點寒芒,劍隨身走,往乞伏國仁和驀容永迎上去。竟是正面硬撼的姿態。
  憑一句說話,拓跋硅和劉裕已同時—絲不誤地掌握到燕飛聯手突圍的心意,明
白到敵人勢大至完全不成比例,即使分散逃走,仍無法拉薄敵人圍堵攔截的力量。
而燕飛攻向敵人此刻最強橫的兩個人,更是對症下藥,一方面躲避箭矢,另一方面
是製造混亂的形勢。
  想到這裹,兩人豈敢遲疑,也學燕飛般從馬背彈起,雙戟—刀,往領先凌空而
來的乞伏國仁左右夾攻而去。
  所有這些動作在眨幾眼的高速內完成,乞伏國仁的玄鐵尺已狠狠擊中燕飛的蝶
戀花。
  近三十支勁箭由各高處哨崗射下來,不過已人去馬空,遭殃的是無辜的馬兒。
  東門處的守兵街出近一百人,如狼似虎的朝長街這端的戰場殺至。
  在苻堅行宮值班的親街高手亦擁出十多人來,仍未弄清楚敵我情況,「噹」的
—聲激響,乞伏國仁已像—團紅雲般橫飄往長街北面的房舍。
  乞伏國仁是不得不退避三舍,一來因仍未從與鬼臉怪人的一戰復元過來,身負
內傷,且因想不到燕飛斗膽至回身反擊,加上拓跋硅和劉裕的聯手,任他如何自負,
如何痛恨燕飛,但終是性命要緊,只好借力開溜。
  最慘的是慕容永,乞伏國仁一去,變成由他單獨面對三大高手的正面攻擊,手
上鋸齒刀有力難施,窮於應付,不過他總是一等一的高手,臨危不亂,欺三人不敢
追擊,猛地沉氣使出個千斤墜,硬生生改變去勢,往地面墜跌下去。
  燕飛三人在他上方掠過,躍往第一樓的瓦面。
  此時第一樓屋脊上有四名秦兵,人人彎弓搭箭,卻不敢發射,因怕誤傷乞伏國
仁和慕容永,這刻雖見到再無障礙,又因長街上滿是奔過來的自己人,只要有一箭
射空,勁箭便要投往己方人馬去,正猶豫間,三人已凌空殺至,劍光刀影戟氣鋪天
蓋地的壓下來,慘叫聲中,四個秦兵濺血滾跌於瓦面的另一面的斜坡,直掉往後院。
  燕飛首先立足瓦脊,環目一掃,只見大街小巷全是湧來的秦兵,只要他們停下
呼吸幾口氣,肯定將陷身重圍之內,休想有命離開。
  燕飛又大叫一聲:「這邊走」,雙足發力,奔往屋脊另一端,在短短兩丈許的
距離間不斷加速,到他足尖點在盡端,衝力積蓄至巔峰,就那麼全力騰空而去,直
投往離地面高達十多丈的高空,有如沒入黑夜裹去。
  拓跋硅和劉裕都不曉得燕飛葫蘆內賣的是甚麼藥,要他們從第一樓往地面躍落,
當然不會是問題,可是從十多丈的高空掉往地下,則可不是說笑的一回事,肯定輕
則頭破骨折,重則一命歸天。
  不過兩人對燕飛是信心十足,知道必有化險為夷的後著,且留在這裹是必死無
疑,而最重要的是燕飛雖看似用足全力,事實上是留有餘力,所以其落點該有固定
的目標。叱喝聲中,兩人緊隨燕飛先後投往同—方向。射往第一樓適才三人落足處
的箭矢全部落空。急怒攻心的乞伏國仁和慕容永,領著亂成一團的秦兵,從地面往
三人追去。隱隱中,乞伏國仁感到這場圍捕有個很大的漏洞,就是三人可輕易混入
搜捕的隊伍中,而由於己方人數太多,兼在黑夜,對方可輕易魚目混珠,不過這破
綻已無法補救,若早一步能夠令所有人不准擅離崗位,各自固守為戰,三人將是插
翼難飛,現在則是悔之已晚,只希望能親自把三人截住,那是他唯一的機會。紀千
千來到謝安身後,秀眉輕皺的道:「為何所有事,都像堆在這段時間發生?」謝安
凝望秦淮河對岸輝煌的燈火,耳內隱隱聽到青樓畫舫遙傳過來的管弦笙曲,淡淡道:
「道理很簡單,乾爹因時日無多,不得不改變鎮之以靜的妥協策略,務要趁此時機,
為江南的老百姓,盡點心力。」
  紀千千趨前一步,嬌癡的把纖手挽著謝安的臂彎,微嗔道:「乾爹不要再說甚
麼時日無多好嗎?聽得千千心也煩亂起來,也覺得真像時日無多的樣子。乾爹定會
長命百歲,領導我們漢人收復失去的河山。」
  謝安歎道:「自家知自家事,自從四十七歲那年因煉丹出岔子,差點走火入魔,
後來雖被「丹王」安世清出手相救,得回一命,然而遣害極深,直至今天仍未痊癒,
最近更不時復發,使我知道壽元將盡,能多捱兩、三年,已是奇跡。」
  紀千千尚是首次聽聞此事,更是首次曉得謝安也曾沉迷丹術,致出亂子,為之
愕然。•謝安往她瞧來,雙目充滿慈愛神色,柔聲道:「乾爹對生死視作
等閒,根本不放在心上,本來也有放心不下的事,幸好經過多年努力,終把小玄培
育成材,將來的天下,就要看小玄的本領。現在乾爹只是趁還有點影響力,減輕他
的負擔吧!」
  再把目光投往秦淮河去,無限欷噓的緩緩道:「現在竺法慶終於把魔爪探往南
方來,還通過竺雷音和國寶與皇上兄弟搭上關係,此事若成功,為禍之烈尤過孫恩
的天師道。哼!我謝安豈能坐看此事在我眼前發生,竺不歸南來之日,將是他命喪
之時,與這種殘忍可怕的邪教之徒,再沒有道理可以講的。」
  紀千千擔心的道:「乾爹不怕觸怒皇上嗎?何不聯合朝中大臣,力諫皇上,勸
他收回成命。」
  謝安苦笑道:「皇上是怎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既不能動之以理,唯有
鎮之以威。當然!—切還是要看小玄勝負如何!」
  紀千千心中湧起對謝安的依戀和崇慕,她有信心謝玄會不負所望擊退苻堅南犯
的大軍,自己挽著的乾爹,不但是當今天下最受景仰的第一名士,且是名傳千古的
風流人物。
  拓跋跬和劉裕瞧著燕飛往一片竹林降落,心中叫妙,柔荑的毅力,最能化去落
下的衝勁,他們本來想到的落點可能是池塘或是水溝之類,那也可令他們安然無損,
不過卻會弄得渾身濕透,變成敵人明顯而不含糊的追捕目標,竹林跟池塘當然是天
和地比,理想得多。竹搖葉動,沙沙作響,燕飛借竹勁不住減速,然後往南投去,
沒入一道小巷襄,拓跋硅和劉裕那敢遲緩,緊隨其後。
  三人在巷內會合,往巷子另一端掠去。
  號角聲在東門大街的方向傳來,指示全集守兵有敵來犯。
  三人卻是不驚反喜,因為這只會更添混亂,只聽得號音卻不曉得入侵人數的多
寡,更不會知道敵人是作自己人的打扮。
  甫出長巷,拓跋硅和劉裕發覺已隨燕飛橫切入南門大街,—隊五十多人的秦兵
正從南大門出口趕來,看走勢該是趕往東門大街,兩方碰個正著。燕飛先發制人,
以氐語大喝道:「晉人無能!」帶頭的人即回應一聲「不堪一擊」,看清楚是苻堅
的親兵,態度變得恭敬,喝停手下問道:「發生甚麼事?」
  燕飛道:「有刺客混入集內,我們奉天王之命,去守衛外寨大門,快隨我們來。」
說罷領先往南門奔去。拓跋硅和劉裕心中大讚燕飛的急智,因為沒有比這更佳的離
集出寨的脫險法,與眾兵一哄而去,直奔南門。把守南門的秦兵瞧著己方的人掉頭
奔回來,人人一瞼茫然,燕飛已大喝道:「備馬!」
  那兵頭也跟著喝道:「還不備馬?」
  守門的秦兵那敢怠慢,把集門外馬欄的馬牽出來,燕飛等那會客氣,立即飛身
上馬。
  在南門集外和外寨壁之間,有兩組軍營,烏燈黑火的,只有少許人驚醒過來,
出營張望,可知秦兵實在勞累不堪,即使號角頻催仍未能將他們喚醒。可是外寨處
則是火炬處處,—個接—個的箭樓掛上風燈,緊閉的大寨門更是橙火通明,守衛重
重。燕飛勒馬回頭一看,大批秦兵正沿著南門大街潮水般湧過來,由於距離達千步,
一時看不清楚是否有乞伏國仁的紅披風在其中,不敢延誤,猛夾馬腹,領頭往南寨
門街去,兩人並馳左右,後面則是長長一隊被他們愚弄氏秦騎兵。出得集門,二人
逃生的機會以倍數增加,有若歸山的猛虎、回海的蛟龍,渾身充滿勁力,等待抵達
寨門的關鍵時刻。燕飛三騎不住增速,往寨門刺去。守衛寨門的秦兵雖沒有彎弓搭
箭,然而人人露出戒備神色,負責的小將更高喝道:「停下來!」
  拓跋圭高喝道:「我們有天王的手令,要立即出寨追捕敵人,立即開門!」燕
飛放緩馬速,探手懷內,似要把手令拿出來。後面的秦軍兵頭暗覺不妥,皆因燕飛
他們的說話前後不符,但因距離較遠,又是止於懷疑,一時來不及發出警告。風聲
驟響,乞伏國仁和慕容永在他左右掠過。
  三人此時已馳抵寨門前,守衛湧上來要牽住馬韁。
  燕飛知是時候,大叫道:「手令在這裹!」說話時已與拓跋硅和劉裕彈離馬背,
騰空而去,足點大門頂部,借力投往寨外遠處。
  此時乞伏國仁和慕容永雖足不沾地似的全速趕至,卻眼睜睜看著三人越過寨門,
消沒寨外,已知來遲—步,坐看二人逃之天天,卻是徒呼奈何。
2004-8-25 08:14 PM#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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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雄分道

  燕飛、拓跋硅和劉裕三人在淝水東岸、淮水之北,離邊荒集五十多里的—處山
頭倒臥下來,因為實在再跑不動。
  他們遠遠偏離流往壽陽的穎水路線,又專揀山林密處掩蔽,泅過穎水和淝水兩
河,沒有停留的直抵此處,以避過乞伏國仁的天眼和追兵。
  最先倒伏地上的是拓跋硅,燕飛倒下即翻身仰臥,看著剛開始發白黎明前的迷
人夜空,劉裕則是雙膝跪地,不住喘息。
  在這一刻,份外感到生命的珍貴和難得,令他們更珍惜眼前安然活著的事實。
拓跋硅臉頰貼著被露水沾濕的草地,邊喘息邊忍不住的「咭咭」笑起來,兩手拍往
地面,笑道:「燕飛你確是精采,最難得是在突變驟至的一瞬間作出這麼正確的選
擇,否則我們將伏屍邊荒集,不枉我們兄弟相交一場。」
  跪著的劉裕終抵不住雙膝的疼痛而—屁股坐下,聞言訝道:「你的話前一截我
完全同意,卻不明白跟是否兄弟有何關係?」
  拓跋硅不能止笑地辛苦的道:「只有是我拓跋硅看得起的人,方可被我當作兄
弟,你還不明白嗎?」
  燕飛仰望曙光照射,心底湧上溫暖的感覺,身體雖是疲倦欲死,精神卻無比舒
暢快意。他曉得永遠也不會忘記此一刻,那種二人同心協力去進行幾乎沒有叮能完
成的任務,排除萬難,再死裡逃生的動人感覺。
  自娘親遇世後,他尚是首次感覺到生命是如此珍貴,再沒法生出隨緣而死的念
頭。
  三人不斷喘息,急需大量的空氣,以填補身體所缺的需要。
  劉裕辛苦的轉動身體,面對淝水的方向,看著河水往淮水的方向流去,另辟話
題道:「我們可能幫了那妖女一把,為她營造出逃生的機會。」
  燕飛和拓跋硅暗中同意,她既有本領避過乞伏國仁地氈式的搜索,兼又週身法
寶,當然會利用他們突圍逃走牽起的混亂形勢,溜之天天。
  奇怪的是三人均發覺此刻對她已恨意全消,這或者是安玉晴最特別的地方,不
論幹甚麼壞事似仍是理所當然的,不這樣反不能顯示她別具風情姿采的風格,確是
不折不扣的妖女。
  拓跋硅終收止笑聲,深吸—口氣道:「若讓我碰上她,必會教她好看。」
  劉裕怪笑道:「你會怎樣對付她,她也不是好欺負的。」
  拓跋硅道:「正因她不好欺負,我才要欺負她,那才夠味道嘛!」
  劉裕往他瞧去,剛好拓跋硅也從地上抬頭朝他望來,兩人目光接觸時有會於心
的放懷大笑,充滿男性對女性的色情意味。
  拓跋硅見燕飛沒有反應,滾到他身旁,以手支頷,看著燕飛俊秀的臉龐,訝道:
「你在想甚麼?是否想在我們兩人的魔爪下來個英雄救美人,不過兄弟要提醒你,
這可是個蛇蠍美人哪!」說到最後—句,他和劉裕兩人又放聲大笑,劉裕更笑得前
仰後合,拍手拍腿,情狀本身已令人發噱。
  拓跋硅笑得渾身骨痛,喘著道:「我好像從未試過這般開心快樂的,甚麼事也
覺得非常好笑。」
  燕飛終露出笑意,悠然道:「道理很簡單,失而復得最令人欣悅,尤其復得的
是我們三條小命,所以我們嘗到從未之有的歡欣。」
  劉裕點頭道:「說得好!嘿!你還未回答拓跋老兄剛才的問題。一
  燕飛淡淡道:「我的腦袋空白—片,只知自己在監視天空,以免失而復得後又
得而復失,空歡喜一場。」
  拓跋硅翻過身來,像他般仰望已發白的天空,道:「兩位有甚麼打算?」
  燕飛倏地坐起來,邊活動筋骨,邊道:「我最想的事是好好睡一覺,不受任何
驚擾,只町惜目前仍身在險境,所以希望有那麼遠走那麼遠。」
  拓跋硅在片刻沉默後,向劉裕望去,劉裕會意,知道他有私話與燕飛說,更猜
到他要說的話,又暗裹希望拓跋硅這些話不能打動燕飛,站起來道:「附近該有道
可口的清泉,讓我佔找找看。」





  逕自下坡去了。
  拓跋硅瞧著劉裕的背影,有點自言自語般道:「這是個很特別的南人,不但體
質非凡,性格堅毅,且識見過人,有勇有謀。」
  燕飛望他—眼,淡淡道:「他和你有很多地方相近,但亦有截然不同之處。」
  拓跋硅坐起來,道:「聽你的口氣,好像不願和我問北方去。」
  燕飛探手抓著他兩邊肩頭,道:「我再不能過以前那種每天都枕戈待旦的生活,
而且慕容族的人已曉得慕容文是死於我手上,若我隨你回去,你會於氣候未成前便
被慕容族擊垮,即使慕容垂也很難維護你。聰明點吧!你怎叮以為我一個人,失掉
復國的大業。」拓跋硅啞口無言。燕飛明白他是怎樣的—個人,更明白這番話對他
的作用,而他說的確是事實。慕容文之死,對整個慕容鮮卑族不單是仇恨,更是污
點和恥辱,而此恨此辱只有燕飛的鮮血方能洗刷掉。
  拓跋硅望著燕飛,雙日射出真摯深刻的感情,沉聲道:「你小心點,當有一天
我拓跋硅立穩腳後,你必須回到我身旁來。」燕飛暗松—口氣,拓跋硅是他唯—感
到無法拒絕其要求的人,他們的交情是建立於童真的時代,沒有任何東丙可以改變,
經得起任何考驗。縱使長大後的拓跋硅如何不擇手段,心狠手辣,對他仍是情愛不
逾,
  放開雙手,微笑道:「我也想嘗幾口甜美的清泉水,還記得我們在山瀑嬉水的
好日子嗎?」拓跋硅扯著他站起來,欣然笑道:「若不是你提起,我差點忘記了。
近年來我已很少回想以前的事,腦內只有報仇和復國。哈!你真了得,連慕容文也
命喪於你手底,大快我心。」
  兩人把臂循劉裕剛才離開的方向下坡,穿過—片疏林,看到劉裕在林間—道流
過的小溪旁跪下來,整個頭浸進水裹。
  劉裕聞聲把頭從水裹抬起來,兌到兩人,站起來大呼痛快,頭瞼濕淋淋的。
  拓跋硅張開雙臂,微笑道:「我的好戰友,讓我來擁抱你一下,這是我拓跋鮮
卑族的道別禮。」劉裕哈哈—笑,過來和他擁個結實,訝道:「你竟不留卜看苻堅
的結局?」
  拓跋硅放開他,改為抓著他雙臂,雙日閃閃生輝,道:「際此苻堅聲勢如虹之
時,我難得地知道北方大亂即至,怎可不光,步回去好好準備,搶著先鞭。」
  劉裕欣然道:「好小子!想得很周到,若苻堅得勝,你也可快人一步,及早溜
往塞外。」拓跋硅歎道:「希望情況不會變成那樣子!不過若南方完蛋,你倒可考
國亡人亡,對苻堅我是寧死不屈的,更不會逃生。」拓跋硅鬆開雙手,點頭道:
「好!現在我終於明白劉裕是怎樣的—個人。有一天若我能統—北方,大家說不定
要在沙場相見,不過我卻永不會忘記在邊荒集內,我們曾是並肩作戰的好兄弟。」
  說罷往後退開,一聲長笑,揮手便去,去得瀟灑決絕,充盈令人心頭激動的壯
意豪情。
  燕飛呆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巾百感交集,似已可預見因他而生在北方捲起的
狂烈風暴!苻堅若敗,北方必四分五裂,而在苻堅手下諸雄中,只有個慕容垂,可
堪作拓跋硅的強勁對手。劉裕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道:「燕兄是否隨我回去見去帥?」
燕飛心神不屬的想了片刻,終記起與謝玄之約,搖頭道:「去見你玄帥已沒有意義,
我曉得的你比我更清楚,我再不起任何作用,」
  劉裕愕然道:「你要到那裹去?」
  燕飛現出茫然神色,淡淡道:「我不知道。爭取時間要緊,劉兄請勿理會我,
立即趕返壽陽,否則延誤軍機,也是得而復失。」
  劉裕知道無法打動他,施禮道別,斷然離開。
  剩下燕飛孤零零—個人,來到溪旁跪下,把頭浸進冰涼的溪水內去。
  腦海不由自主浮現在長安進行刺殺計劃的那段長達半年的口子。
  他為探查慕容文的行藏,扮作周遊天下的世家子弟,每夜進出煙花之地,交朋
結友,終於在覷準•個機會下在長安著名的青樓外的大街上伏殺成功。
  他雖去了心巾的仇恨,叮是亦結下—道因男女之戀而來又永不會痊癒的深痛傷
疤!這是他另一個避隱邊荒集的原因。
  現在邊荒集已變成苻堅的後防人本營,天下雖大,他再想不到另一個容身之所。
在沒有雪澗香和第—樓的地方,他真的不曉得日子怎麼過?燕飛、拓跋硅和劉裕分
手後第二天的正午,探子飛報壽陽的胡彬,苻融率領的先鋒軍直逼淮水而來,先頭
部隊已過汝陰。
  胡彬心想終於來了,立即通知仍在壽陽的謝去。
  謝么冷靜的聽過胡彬的匯報,從容一笑道:「苻堅按捺不住哩!我便助他完成
心願,把壽陽拱手讓他,我們須立即撤往峽石城。」
  胡彬對固守壽陽仍是死心不息,盡最後努力道:「據探子估計,苻融的先鋒軍
兵力達三十萬之眾,騎兵約二十萬,其他是步軍,以這樣的兵力,足夠在佔據壽陽
後立即渡過淝水,進軍八公山攻打石峽城,若兩城失陷,由此到建康,憑我們的兵
力絕對無法阻止胡馬南卜。到大江之北諸鎮全部失陷,建康將陷於捱打的被動劣勢。」
  豈知謝玄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欣然道:「我正是希望苻堅與你想法相同,勝
利是決定在這裡而不是在建康。他原本的計劃是已壓倒性的兵力猛攻壽陽,再以另
一軍伏擊任何赴援壽陽的援軍,又或截斷壽陽和石峽城的聯繫,同時另派人馬牽制
荊州大司馬的精銳部隊,三管齊卜,一舉粉碎我們反擊的力量,振起氐秦大軍的士
氣。憑著邊荒集作南北中轉站之便為後援,展開長期作戰的行動,逐部蠶食江北諸
鎮,令建康盡失屏障,我們勢將不戰而潰,在策略上苻堅是考慮周詳,無懈叮擊。」
  胡彬忍不住道:「既然如此,玄帥為何要放棄壽陽,倘若何謙將軍能擊潰敵人
下游渡淮的部隊,我們說不定町保住壽陽,再或大司馬在西面戰線亦順利告捷,我
們便有取勝的機會。」
  謝玄微笑道:「若你是苻堅,忽然兵不血刃的得到壽陽,你會有甚麼想法?」
  胡彬發呆半晌,答道:「我會看穿玄帥兵力薄弱,不足以固守壽陽,且會於得
壽陽後,立即發兵渡過淝水,攻打峽石城。」
  謝玄道:「你是否有點求勝心切呢?勞師遠征,從長安到洛陽,由洛陽到泗水,
再由邊荒集渡淮至壽陽,町不是短的路程。」
  胡彬完全代入苻堅的位置去,道:「叮是我必須配合在下游渡江的部隊,若不
牽制峽石城的敵人,敵人可能全力撲擊那支原本用來左右夾擊壽陽的部隊。」謝玄
點頭讚許道:「假若當你的軍隊成功進佔壽陽,忽然傳來消息,下待大軍集結休養
  謝玄欣然道:「胡將軍終於明白,苻融的二十萬精騎,正是氐秦大軍主力所在,
如若敗北,苻堅等若輸掉整場仗。敵人是勞師遠征,驟得壽陽,反打亂他們的原定
部署。我不但希望他們加速增兵,更希望苻堅親來臨陣指揮,這正是我著劉裕送信
予朱序其中一個目的。」胡彬到這刻才明白劉裕的秘密任務,不過心內仍是惴惴不
安,若何謙的五千精銳無法找到下游渡淮的秦軍,又或無法掌握時機擊潰此軍,便
輪到他們輸掉這場仗。
  勝負只是一步之差。何謙和十多名親兵伏在洛澗東岸—處叢林內,窺看洛澗西
岸和淮水北岸—帶的動靜,叮惜找不到敵方絲毫的影跡。他身旁尚有剛來探營的劉
牢之,由於關係到戰爭的成敗,劉牢之放心不下,把水師留在卜游秘處,以飛鴿傳
書問准謝玄,趕來助陣。他官階在何謙之上,何謙的部隊變相由他指揮。因怕北方
騎兵的斥候靈活如神,他們只敢在夜裹派出探子渡淮渡洛,以偵察敵人行蹤,五千
精銳則枕戈伏在洛澗束岸—處隱蔽的密林內,以避敵人耳門。
  照他們猜估,敵人的奇兵必於洛口渡淮,潛上洛澗丙岸,再借淮和洛澗兩水的
天障設立堅固的營壘,然後西進助攻壽陽,只恨直至此刻,仍未能掌握到敵人行蹤。
若讓敵人站穩陣腳,他們將坐失良機,峽石城的晉軍更變成兩面受敵。
  夕陽逐漸沒入西山,天地漸漸昏黑,寒風陣陣刮過兩河交匯的廣闊區域。何謙
湊在劉牢之耳旁道:「今晚事關重大,據情報苻融的先鋒軍已向壽陽挺進,大有叮
能於今晚渡淮,所以敵人若有部隊於此渡河,亦將是這兩晚的事,我準備盡出偵兵,
采察敵人情況,不冒點風險是不成的。」
  劉牢之暗歎—口氣,暗忖如探子被敵人發覺,有所防備,那時以五千兵去突襲
敵人強大的部隊,無異以卵擊石,但捨此卻又別無他法。
  就在此時,淮水方面—道人影冒出來,沿洛澗柬岸疾奔,所經處利用樹林長草
作掩護,若晚上少許,天色全黑,他們很有可能被此人迅疾飄忽的身法瞞過。
  何謙正要下令手下攔截牛擒,看是否敵人奸細?身旁的劉牢之全身一震,撲出
叢林外叫道:「劉裕!」
  那人也愕然—震,改往他們的方向奔來,一臉喜色,正是負有特別任務深入邊
荒集的小將劉裕。
  他直奔至劉牢之身前,喘著氣道:「下屬發現梁成率領的四萬部隊,看情況是
準備明晚於離洛口三里處的上游渡淮,要突襲他們,明晚是最好的時機。」
  來到劉牢之旁的何謙與前者面面相覲,完全不明白劉裕不但曉得是氏將梁成領
軍,更清楚敵方兵力是四萬人,
  劉裕續道:「他們全是騎兵,晝伏夜行,專揀疏林區行軍,車好我一心尋找,
沿途留意,終於在離淮水三里許處發現他們的先頭部隊在伐木造筏。他們人困馬乏,
數日雖眾,卻不足懼,寸是若給他們渡河立寨,我們便沒有機會。」
  劉牢之當機立斷,向何謙下令,著他立即趕回營地,盡起五千精騎,準備今夜
橫渡洛澗。北府兵只有八十騎軍,若這五千精騎於此役敗北,等若北府兵的騎兵部
隊完蛋大吉。
  何謙領命去了。
  劉牢之向劉裕道:「趁尚有時間,你給我把此行經過詳細道來,不可有任何遺
漏。」
  劉裕則是暗對謝玄心悅誠服,若非謝玄有此先兌之明,在此布下部隊,那縱使
他掌握到敵人的精確行藏,亦要坐失良機,徒呼奈何!
2004-8-25 08:14 PM#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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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oushu
鐵蘿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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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  保密
註冊 2006-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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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知遇之恩

  燕飛漫無日的地在邊荒遊蕩,故意避開荒村廢墟,揀人跡不到之處往東去。餓
時采野菜充飢,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重歷流浪的生活。
  他的腦袋空白一片,葚麼都不佔想,不過自自然然到—定時刻便練起功來。這
幾天他多次與高手交鋒,大有裨益,很多以前未能觸悟貫通的功法微妙之處,竟在
這兩天的無所事事間豁然而悟。但對日月麗天大法是否有所精進,他卻是毫不在意,
更不在乎。
  這晚他坐在一處山頭,半闋明月遙掛空際,心巾—片茫然,且生出不知為何身
在此處的古怪感覺。
  丙面四、五里外有一條由五十多所破房子組成的荒村,似在控訴戰爭的暴行,
充滿淒清孤寂的無奈情況。
  他究竟身在何處,要到那裹去,一切都變得無關重要,對拓跋硅或南方漢人,
他已盡了可以盡的本份,再沒有仟何牽掛,戰爭接續而來的發展,也非他能左右。
  在邊荒集第一樓瞧著漢族荒人集體逃亡的情景,彷似在—刻前發生,忽然閘他
便呆坐此處,中閃所發生的事競有—種夢幻而不真實的感覺。遠離逼荒集的安全感,
反使他回復到這—年來習慣廠的渾渾噩噩,對任何事物均懶洋洋提不起勁的情性。
  可是他必須為自己作出選擇,至少是—個方向。
  若繼續東行,最終會抵達大海的邊緣。想到這裹心小一動,聽說海外別有勝景,
最接近的有倭國和夷州,自己既對中原的戰爭和苦難深感厭倦,何不設法渡海去尋
覓沒有戰爭的樂土,人不了葬身怒海。
  想到這裹,燕飛離開山頭,下山去也。
  苻堅策騎馳出大寨南門,直往寨外—處高地奔去,左右陪伴的是乞伏國仁、慕
容永、禿髮烏孤、沮渠蒙遜、呂光、朱序等—眾大將,後面追著的是百多名親隨戰
士。
  穎水遠處烽煙直升夜空,那是最接近邊荒集的烽火台,以烽煙向邊荒集傳遞訊
息。這樣的烽火台有百多個,遍佈穎水西岸,以作為前線與後防迅速傳遞消息之用。
  苻堅聞烽煙驟起後心情興奮,立即出寨親自看個清楚。
  騎隊一陣風般捲上山頭,苻堅勒馬停下來,眾將兵忙控止馬兒,立於其後。
  苻堅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般霎霎眼皮,詫道:「壽陽已被攻陷哩!」
  呂光忙道:「托天王鴻福,壽陽—擊而潰,建康指口可待。」
  沮渠蒙遜長笑道:「南方小兒的膽子其小如鼠,照蒙遜看,謝玄已給嚇得夾著
尾巴逃回建康老巢去了。」
  乞伏國仁並沒有沮渠蒙遜和呂光的興奮逸於言表,冷靜的道:「前線的快馬天
明前可回來,那時我們當可掌握壽陽確實的情況。」
  苻堅沉吟片刻,道:「朱卿家,你最熟悉南方的情況,對此有甚麼見解和看法?」
  朱序正苦待他的垂詢下問,聞言把早擬好的答案說出來,道:「北府兵現今總
兵力約在八萬人間,約一成為騎兵,其餘皆是步卒,眼下不但要分兵駐守壽陽、峽
石、盱眙、淮陰、堂邑、歷陽六個江北重鎮?以防我軍渡淮突擊,還要另留重兵在
建康。分則力弱,看來壽陽守軍肯定不足五千之數?所以當胡彬見我們攻打壽陽的
軍力龐大,於是壯士斷臂?把壽陽駐軍撤往峽石城,希冀憑八公山之險、淝水之隔,
集兩城兵力頑抗。」
  慕容永獰笑道:「這確是無法可施下唯一可行的策略,不過卻正中我們奇正兩
軍左右夾擊的高明部署。」
  苻堅仰天笑道:「謝玄的本領,看來就止於此。」
  朱序心道中計的是你們才對,乘機進言道:「待會前線探子回報,便可知微臣
對胡彬不戰而退的看法是對是錯。微臣還有—個提議,若胡彬確如微臣所料,便代
表北府兵力分散薄弱,天工町親臨前線督師作戰,振奮士氣,當町一舉攻破峽石城,
那麼直至江邊,晉人也無力反擊,其時建康將望風而潰。」




  乞伏國仁斜兜朱序一眼,道:「我方步軍抵邊荒集者只有十餘萬人,其他仍在
途上,且疲累不堪,今壽陽已得,峽石指口叮卜,請天王謀定後動,不徐不緩,自
可水到渠成,統—天下。」
  苻堅哈哈笑道:「兩位卿家之言,均有道理,不過我們的兩支前鋒軍,合起來
兵力已達二十萬之眾,即使北府兵盡集峽石城,仍是不堪一擊。朕意已決,倘若如
朱卿家所料,明早朕將親率兩萬精騎,趕赴前線,攻破峽石,你們今晚必須作好行
軍的準備。」
  眾人轟然應是,即使提出相反意見的乞伏國仁,也認為取下峽石是十拿九穩的
事。
  朱序則對謝玄信心大增,因他所說的話,依足謝玄在密函內的指示,謝玄更在
函內斷定苻堅必會中計。
  苻堅一抽馬韁,掉頭往營地馳回去,他對統一天下的目標,從沒有一刻比這時
候更具足夠的信心。
  劉裕登上峽石城西面城牆,謝玄在胡彬陪伴下,正負手傲立如山,遙觀八公山
腳下淝水西岸敵人的動靜,—身白色布衣儒服,在寒風下衣袂飄飛拂揚,背掛名懾
天下的九韶定音劍,自有一股說不出的自信和堅毅氣魄,狀若下凡的天神,教人不
由打心底欽佩崇敬。尤其想到他乃天下第一名上謝安在戰場上的代表,更使劉裕有
種說不出來的振奮況味,
  劉裕—向對高高在上的名門大族只有惡感而沒有好感,但謝家卻是唯一的例外,
只謝玄—人已足使他甘效死命,何況還有萬民景仰的謝安。
  謝玄別頭往他瞧來,劉裕心頭—陣激動,搶前下跪行澧,顫聲道:「裨將劉裕
幸不辱命,完成玄帥交下來的任務。」謝玄閃電移前,在他跪倒前—把扶起他,還
緊握著他雙手,—對神目異采爍動,笑道:「好!不愧我大晉男兒!辛苦你哩!」
劉裕尚是首次在這麼親近的情況卜接觸謝么,差點感動得說不出話來,馬不停蹄趕
來報告的勞累一掃而空,雙眼通紅的道:「去帥……我……」
  謝玄露出動人的真誠微笑,似已明白他的—切努力和歷盡艱辛的驚險過程,且
對他沒有任何上下之隔和高門大族與寒門不能逾越的分野,挽著他的手臂,往城牆
另一端走過去。他的親兵知機的避往兩旁,方便他們說密話。當兩人經過胡彬身邊,
後者探手拍拍劉裕的肩頭,態度親切友善,對曾救他—命的劉裕表現出衷心的感激,
與初見時的態度有天淵之別。劉裕頓時有—種夢想成真的感覺,他再非一個只當跑
腿的小人物,而是已成功打進北府兵領導層的骨幹,將來的發展,勢是無叮限量。
  謝玄終於立定,放開他,目光投往壽陽。
  劉裕也往壽陽瞧去,他從八公山的東路登山入城,到此刻才有機會看到壽陽的
情況,只見淝水丙岸營帳如海,燈火通明,照得壽陽城內外明如白書,敵營倚城而
設,旌旗飄拂,陣容鼎盛。
  壽陽城卻是面門全非,城門吊橋均被拆掉,護城河不但被截斷水流,還被沙石
填平,只差未有放火燒城。叮以想像城內沒留半斗糧食,箭矢兵器更不在話下。
  這邊八公山近山腳處築起數十座箭壘,依山勢高低分佈,最低的離淝水只有數
百步的距離,像守護神般緊扼淝水最淺闊叮以涉水渡河的區域。敵人雖擺出一副陣
容鼎盛的姿態,可是劉裕卻清楚對方人疲馬乏,無力應付己方於此時渡河突擊。
  苻堅不戰而得壽陽,原先的配合部署立出問題,梁成的軍隊明晚方可渡淮登上
洛澗西岸,所以苻融必須待梁成站穩陣腳,始可進行東西兩路夾擊孤立的峽石城大
計,只從這點看,謝去已處處佔上先機,控制主動。
  謝玄負手而立,淡淡道:「示人以強,適顯其弱,示人以弱,反顯其強。苻融
啊!你仍是差上—點兒。」
  劉裕聽得他這麼說,心巾更明白因何謝玄被推崇為南朝自祖逖、桓溫後最出色
的兵法大家,只看他臨敵從容和洞察無遺的智慧氣度,便知盛名無虛。幸好自己也
不賴,不過自己是深悉敵人的狀況,高下自有分別,
  謝玄道:「小裕把整個過程給我詳細道來,不要有任何遺漏。」
  燕飛踏足野草蔓生、通往荒村的小徑,心小打定主意,要繞過荒村,繼續東行。
  正要離開小徑,忽有所覺,往道旁—顆大樹瞧左,那棵大樹於樹幹離地丈許處,
有金屬物反映兒照的閃光。
  燕飛定神一看,心頭劇震,離地躍起,把砍入樹身的東丙拔出來,落回地上去。
  燕飛心中暗歎,他手上拿著的正是龐義的砍菜刀。他顯然依足自己的指示,專
揀荒野逃難,可是到達此處卻遇上變故,不得不擲出護身的砍菜刀,且沒有命中目
標,看來凶多佔少。幸好附近不見血跡屍體,尚有—線希望。
  他把砍菜刀插在腰後,改變方向,沿小徑入村,希望在村內找到的是受傷躲藏
的龐義,而非他的屍身。
  劉裕說罷,靜待謝玄的指示。
  謝去凝視壽陽,點頭道:「小裕你做得非常好,不負劉參軍對你的期望。從你
敘述的過程,叮看出你福緣深厚,未來前途無叮限量。此戰若勝,我對你在軍巾將
另有安排。現在我立即升你為副將,你要繼續努力,好好辦事。」
  劉裕大喜過望,因為這等若跳過偏將連升兩級,何況謝玄擺明會盡力栽培他,
忙下跪謝恩。
  謝玄再次把他扶起來,欣然道:「這是你憑著智慧和勇氣爭取回來的,尤其在
回程時探察清楚梁成—軍的動向,更是此戰勝敗關鍵所在。一
  劉裕站定,仍有如在雲端的舒暢感覺,自加入北府兵後,他一直努力不懈,就
是希望能出人頭地,而一切努力在此刻終得到美好的成果。謝去忽然皺眉思索,好
—會後問道:「在你眼巾,拓跋硅是怎樣的—個人?不要誇大,也不要因他是胡人
蓄意貶低他,」
  劉裕愈來愈明白謝玄與其他高門名上的分別。白漠末以來,月旦品評人物的風
氣人行其道,至今不衰。江左名門品評人物,不要說是胡人,只要非是高門之上,
便心生輕視,至於胡人,一概以低文化的蠻族視之。像謝玄這樣特別提醒他,已叮
見謝玄的獨特處。
  劉裕整理腦內繁多的資料,恭敬答道:「拓跋硅是個識見不凡的人,具備—切
當統帥的條件,看事情看得很遠,更看得透徹精到,且能見微知著,只從玄帥棄守
壽陽,竟曉得玄帥成竹在胸,而他牛出此信念後,便堅定不移,他唯一的缺點,是
過於驕傲自負,若給他掌握權力,叮以成為可怕的專橫暴君。」
  謝玄雙日射出驚異的神色,灼灼仔細地打量劉裕,點頭道:「你看人很有一套,
但若非你的智力與拓跋硅相若,絕不能看穿他的優點和缺點。在你心小,當一個統
帥需要具備那些條件呢?」
  劉裕暗呼厲害,不得不把壓箱底的本事掏出來獻醜;他很想說就像刺史大人你
那樣子,又怕謝玄怪他拍馬屁,只好道:「照卑職淺見,統帥為千軍萬馬的組織指
揮者,必須知已知彼,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作出臨危不亂的領導和決策,譬諸如怒
海操舟。而在邊荒集內,拓跋硅正表現出這種特質,特別他以背頂著塌下的爐灶,
已顯出應變的急智。而當卑職因覺過於艱難而放棄送信予朱大人,全賴他堅持反對
最後才能完成任務,事後卑職想起來也很感慚愧。」謝玄微笑道:「你不用慚愧,
當時若我足你,也會因事情輕重緩急之別,興起立即回來報告敵方重要軍情的念頭,
由此更叮看出拓跋硅的超卓不凡。」
  接著仰望夜空,續道:「拓跋鮮卑族驍勇善戰,代國雖亡,拓跋鮮卑在塞外余
勢猶在。拓跋硅所領導的盜馬賊群,縱橫西北,苻堅莫奈之何,我也聞其名久矣。
若給拓跋硅統—拓跋鮮卑諸部,必將異軍突起,成為北方不可輕視的一股力量。」
  劉裕點頭道:「只看他—直與慕容垂有連繫,而慕容垂也一直有收之為己用之
心,便叮見其人有不凡之處。不過我敢肯定慕容垂是養虎焉患,拓跋硅絕不甘心屈
於任何人之下,即使是慕容垂。」
  謝玄再次以驚異的目光打量他,語氣卻溫和可親,淡淡道:「小裕你又如何呢?」
劉裕暗吃—驚,忙道:「卑職只是以事論事,不敢有存異心。」謝玄灑然一笑,柔
聲道:「每個人年青時都該有大膽的想法,我何獨不然,不過隨著年紀漸長,—些
不切實際的想法會逐漸扔棄或改變過來,現在我只希望能振興晉室,讓人民有安樂
的口子可過。」
  劉裕暗忖這正是我不佩服你的地方,成大事者不但不可以拘於小節,還要去除
婦人之仁。像燕飛雖叮親叮敬,卻不是爭天卜的料子,且亦沒有那種居心。要像他
自己和拓跋硅那樣的人才叮與共論英雄。謝玄道:「千軍易得,—將難求。像你這
種人才,我謝玄絕不會讓你埋沒。路途辛苦,你今晚好好休息,由明天起,你跟在
我身旁,好好學習。」
  劉裕打從心底裹對謝玄生出知遇感恩的心,只有謝玄的襟胸氣魄,他才敢把心
內最真誠的話說出來,對其他人,即管看得起他的孫無終,他也要藏頭露尾,以免
給看破心內宏大的志向。
  他同時立卜決心,只要謝玄有生—口,他將全心全意、忠心耿耿的為他效死命,
因為謝玄是如此超卓的一個人,只是—席話,便徹頭徹尾地明白他的才華氣度。
  當他施禮告退,謝玄忽然輕鬆地道:「這是—句閒話,小裕你告訴我,現在最
想做的是甚麼事呢?我當然不是指倒頭大睡。」
  劉裕赧然道:「仍是和睡覺有關,是摟著個漂亮的妞兒好好睡一覺。」
  謝玄大笑聲中,劉裕往落城的石階走去,經過胡彬時,胡彬探手和他緊握一下,
令他心中充滿暖意,知道已贏得此名重要將領的交情,對將來前程更是有利。
  落石階時,他想到的是燕飛這位難忘的戰友,若非有他,他豈會有現時的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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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oushu
鐵蘿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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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逍遙妖教

  燕飛進入荒村,大多數房舍已破落不堪,不宜人居,只宜野蔓和狐鼠盤據,只
有幾閃尚保持完整。入村處有座牌匾,上書「寧家鎮」三字。細察地上痕跡,可以
見到籐蔓斷折的情況,應是最近有人路經此處,加以披斬踐踏。陣陣寒風刮過,益
顯鎮子荒涼之況。
  他環觀形勢,此村位於兩列山巒之間,彷似—個天然出入口,是這數十里內南
北往來的通道。叮以想像在村子全盛時期,寧家鎮必是商旅途經之地,為邊荒集柬
另—條驛道路線,其時當是非常興旺,只不過如今已變成有如鬼域的荒棄小鎮。
  鎮子南端的房子均倒塌下來,敗牆殘瓦焦黑—片,有被火焚燒過的形跡。他逐
屋搜查,卻沒有任何發現,只在鎮子中間,所較完整的房子發現有人勾留過的遺痕,
因有遺下的火燼和乾糧的碎屑,可能灶路過的荒人,甚或是龐義本人。
  當他從南端搜至另一端,只餘下所房子,找到龐義的希望更趨渺茫,—顆心不
由直沉下去,唯—可慶幸的是見不到龐義的屍體。
  就在此時,那剩下來唯—的完整房舍忽然亮起碧綠的焰火,鬼火般的焰光從窗
丫透射出來,其亮度遠超一般的燈火,連北端鎮門外的平原荒野,也被詭異的綠光
照亮。
  若燕飛相信鬼神之說,說不定會給嚇得拔足飛奔,疑是猛鬼出現。燕飛卻是夷
然不懼,只是提高警覺,往似是針對他而發閃起綠焰的房子一步一步迫近。
  綠焰經歷它最燦爛的光亮後,逐漸黯淡下來,到燕飛移到其向街破爛的窗子前,
綠焰已變成一闡無力的光影,映照出—身影優美的女子,正側身透過房舍內北面的
窗子凝視鎮門的方向。
  燕飛愕然道:「安玉晴!」
  安玉晴別過嬌軀,往他瞧來,笑瞼如花的柔聲道:「燕少俠大駕光臨,令蓬蓽
生輝,只町惜沒有茶水待客。」
  此時綠焰完全消沒,房子內外融人暗黑占,好—會才被柔弱的月色替代,再可
隱見物像,那種由光明轉入黑暗的變化,使人生出如夢如幻的奇異感覺。
  若不是一心找尋龐義而進入此鎮,燕飛肯定自己會立即拂袖而去,他雖未至於
像拓跋硅和劉裕般要對她仇視或報復,但對此狡猾如狐、行為邪異的妖女卻只有惡
感,知道輿她纏在—起絕沒有共麼好結果。
  安玉晴蓮步輕搖,把門拉開,似若一個嬌順的小妻子般慇勤地道:「外面風大,
進來好嗎?」
  燕飛智慧過人,立即想到她在屋內施放綠焰,是怕焰火被寒風吹熄,又或不能
持久,這麼看她該是向鎮子北面某人發放訊號。她現在態度如此可親,大有可能是
誑自己留下來,然後與召來的人聯手置自己於死地。
  雖說自己和她沒有深仇大恨,反而是於她有恩,不過此類妖人行事不講常理,
或者只因自己曾看過太平玉珮,便是死罪—條。
  燕飛冷哼一聲,循原路掉頭便走。
  此著顯然大出安玉晴料外,竟從屋子追出來,美麗的女鬼般依附在他身後,嗔
道:「你這人啊!幹嗎忽然發脾氣。好啦!算玉晴不對,不過人家只是想求生而已!
拓跋硅和劉裕那兩個傢伙可不像你般溫文爾雅,菩薩心腸。卻是一副想把人家碎屍
萬段的兇惡模樣。看!最後你們還不是沒事嗎?」
  此時燕飛來到鎮子中間處,倏地立定,沒有回頭歎道:「你和我既不是敵人,
當然更非朋友,你要幹甚麼不可告人的勾當我管不著,卻萬勿纏著我。現在你走你
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若你不識相的話,累到大家要動刀動劍的,對你我均
沒有好處。」
  安玉晴繞往他前方,裝出一臉吃驚,又有點楚楚叮憐的神情打量他,接著「噗
哧」嬌笑道:「你發怒的神態真的很帥。」
  燕飛微笑道:「你若再攔著去路,請勿怪我這個粗人不懂憐香惜玉。一
  安玉晴一臉委屈的道:「我只怕你碰上一群殺人不眨眼的太乙妖道,以你的臭
脾氣,說不定會吃虧哩!」





  燕飛大感愕然,難道她招來的同夥,並不是針對他燕飛,而是她口中說的太乙
教的人。
  人聲從鎮南外密林小徑傳過來,證實她確曉得有人從那個方向走近,只要來人
轉出密林,叮以立即發現他們。他同時想到她在屋內發放綠焰的作用,是不想綠芒
上洩,只限於給位於鎮北的人察見。
  安玉晴道:「快隨我來!」衣袂飄飄的往左旁—所房子掠去。
  燕飛心忖只有傻子才會跟你去,反往長街另一邊的一所房子撲去,穿窗而入,
剛移到窗旁,破風聲起,安玉晴像纏身的美麗女鬼般,隨他之後亦破窗入屋,來到
窗子另一邊,低聲急促的道:「算我求你好嗎?待會不論發生甚麼事,千萬勿要現
身,一切由人家來應付,否則連我也護不得你。一
  燕飛聽得有點不知所云感,不過她情詞懇切的神態,卻是從未之有。可是由於
以往對她的印象,又覺得這叮能只是她布下的另一個陷阱,但又不由想到她並不曉
得自己會到寧家鎮來,沒可能一心設謀陷害他,這般反覆推想,不由一時糊塗起來。
蹄聲和車輪磨擦路面的聲音就在此時從鎮北遠處傳至。「篤!篤!篤!」劉裕把房
門拉開,他正準備上床就寢,聞敲門聲一把將房門拉開,「老朋友」高彥立在門外,
他身後還有送他來此的四名北府兵衛士。
  高彥哈哈笑道:「恭喜!恭喜!劉副將劉大人。」
  劉裕被他吹捧得老臉一紅,把他迎入房內去,四名衛士還為他們掩上房門。
  兩人到一角坐下,高彥露出感激的神色,道:「刺史大人確是有情有義的人,
找我去親自多謝我,告訴我你不但回來了,還陞官發財。哈!你究竟做過甚麼事,
是否遇上燕飛那小子。否則為何你—到,刺史大人便曉得燕飛不會來赴約,叮是刺
史大人仍是那麼和顏悅色,且送我一筆酬金。哈!天下竟有這麼便宜的事。」
  聽著他熟悉的語氣和快速若連珠炮髮式的說話方式,劉裕心中湧起友情的暖意,
不知是否因結交上燕飛,致愛屋及烏,以前他對著高彥,只有互相利用的感覺。聞
言笑道:「你最好不要尋根究底,否則恐怕出不了峽石城。誰批准你到這裹來見我
的?」
  高彥咋舌道:「這麼秘密的嗎?是刺史大人親自批准的,我不敢直接問刺史大
人,只好來問你。」
  劉裕奇道:「你關心燕飛嗎?」
  高彥歎道:「在邊荒集罵得我最多的人是龐義,最不願理睬我的則是燕飛,在
邊荒集時仍不覺得如何,可是離開邊荒集後,才發覺這兩個人對我最夠朋友。是哩!
燕飛沒有被乞伏國仁幹掉吧?」
  劉裕欣然道:「他比乞伏國仁活得肯定更好,不用擔心他。唉!我劉裕也很少
把人放在心上,燕飛卻是個例外,他有種使人無法忘懷的特質,是真正的英雄好漢。」
  又道:「現在你已身家豐厚,準備到那裹去胡混?」
  高彥立即眉飛色舞,道:「不是胡混,而是去享受人生。銀子是賺來花的,賺
得愈辛苦,花得更痛快。我今晚離開峽石往建康去,我有刺史大人親批的證件,可
大搖大擺到建康去花天酒地。秦淮風月我高彥聞之久矣,卻未曾嘗過其中滋味,若
你可以陪我一道去,一切花費包在我身上,重溫我們在邊荒集逛青樓的快樂日子。」
  劉裕苦笑道:「我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你好像不曉得我們正在打仗?』
  高彥笑嘻嘻道:「正因曉得在打仗,且是我們贏面小得多,所以才會得快樂時
且快樂。我要足不離青樓地做他娘的清秋大夢,夢醒再想其他。」
  劉裕感到自己與高彥是完全不同類的兩種人,不過卻無損對他的欣賞,比起很
多滿口仁義道德的人,高彥至少真誠得可愛。高彥起立道:「不阻你老哥休息,若
打贏勝仗,町到建康來尋我,我或者不再回邊荒集去,永遠磨在秦淮第一名妓千千
小姐的香閨內,過著神仙也要羨慕的日子。」
  劉裕起身相送,啞然失笑道:「你這小子,竟以為有兩個臭錢就可打動紀千千,
也不知多少高門名士,富商巨賈使盡渾身解數,想見她一瞼而不得。」
  高彥信心十足的道:「我們走著瞧吧!記得來找我。」
  劉裕摟著他肩頭,為他打開房門,笑道:「希望那時仍認得你因酒色過度弄成
的皮包骨樣兒。
  高彥大笑去了。

  二名身穿黃色道袍的太乙教道人,來到燕飛和安玉晴所躲藏的房屋外的一截街
道,橫排而立,攔著往來之路,神情輕鬆悠閒,一派高手從容不迫的神態,目光投
往小鎮大街另—端,似乎很清楚有甚麼人在等待著他們。
  三名道人中間一個身量高頎,一高兩矮,均是背掛長劍,頗有點道骨仙風的味
道,不過雖是人人留著五綹垂須,可是眼神邪惡詭異,總予人不正派的感覺。
  此刻燕飛卻絕不看好他們,因為安玉晴該早曉得他們會在此攔截從北方來的人,
更先一步以錄焰知會對方。
  這擺明是個陷阱。
  只是一個安玉晴已不好惹,何況來人還不曉得有甚麼高手。想不通的是安玉晴
為何懇求自己不要多理閒事?還說甚麼若自己強行出頭,連她也護不住自己。
  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照道理若她是「丹王」安世清的女兒,那只有安世清可教她不得不聽話,除非
她不是安世清的女兒,而是冒充的。
  直到此刻,他方對安玉晴的身份起懷疑,皆因她的行為詭秘難明,似屬於某一
幫會多過是獨來獨往的隱士女兒。
  不由往她瞧去,後者正目光灼灼窺視外面的三名太乙道人,側面輪廓秀美動人,
更充滿天真無邪的味兒。
  蹄聲輪音逐漸接近,鎮街北端出現兩把火炬,形成兩泓照亮街道的光暈,燕飛
移往北窗,可見到兩名穿著武士服的青年,—手控馬,另一手持火炬,領頭進入小
鎮。
  後面接著是八名穿著同樣武士服的年青武士,然後是兩名武裝俏婢和一輛華麗
得與荒鎮山野完全不襯合四馬驅動的馬車,駕車的是禿頭彪型大漢,馬車後面另有
八名武士。
  驟眼望去,燕飛幾可肯定這是某一豪門的出行隊伍,但又隱隱曉得事情非如表
面看般簡單。至少他們該與安玉晴是同一條線上的人,與外面的太乙道人更是敵對
的立場。
  安玉晴來到他旁,低聲道:「外面那二個是太乙教的三大護法,是太乙教第一
流的高手,武功高強。」
  燕飛看看逐漸接近的車馬隊,問道:「他們是甚麼人?」
  安玉晴嗔惱的道:「不要問好嗎?我本該把你殺掉的。」燕飛聞言沒有絲毫訝
異,淡淡道:「你並不是安世清的女兒,對嗎?」安玉晴雙日殺機一閃,不再說話。
  外面適時傳來其中—人的聲音道:「太乙教護教榮智、榮定、榮慧在此恭候多
時,向夫人問安。」
  燕飛與安玉晴已移返向街的窗子旁,見發話的正是那碩高的太乙道人,只見三
人—派吃定對方的樣子。
  車馬隊緩緩在離三人四丈許處停下來,—把聽聽已足叮令人意軟魂銷,甜美誘
人的女子嬌音從車廂內傳出來道:「二位道長啊!你們這麼勞師動眾而來,奴家一
個人怎麼應付得了,怎吃得消哩?江教主沒有來嗎?是否對奴家不屑一顧呢?」
  她的話句句語帶相關,教人聯想到男女之間的事,充滿淫邪的意味。
  榮智旁的矮道人嘿嘿笑道:「曼妙夫人的『曼妙媚心術」乃床上第一流的採補
功夫,怎會有應付不來的情況,乖乖的隨我們去吧!」
  曼妙夫人的聲音又從車廂傳出來,「啊喲」—聲道:「榮定道兄又未試過奴家
的功夫,怎會這麼清楚奴家的本事?聽來的傳聞總是誇大的。啊!奴家差點忘記向
你們請教,怎會曉得奴家今晚會路經此地?」
  另一道人榮慧喝道:「少說廢話,今晚夫人絕無僥倖,除夫人外,其他人給我
們滾回逍遙教去,告訴任遙若想要人,就到我們總壇來。」
  燕飛聽得忍不住往安玉晴望去,心忖難道她也是逍遙教的妖女。此事確大有叮
能,逍遙教名列三幫四教之一,只有這種大幫大教,方可培育出像安玉晴般邪異厲
害的人物。不由大感後悔,他和劉裕竟把玉珮上的圖形默繪出來交給她,後果堪虞。
  安玉晴詐作不知道燕飛在打量她,益發顯得其心虛,也使人不知道她心內想的
是甚麼?
  逍遙教擺明與太乙教勢成水火,所以才有太乙三大護法攔途要人之舉,而逍遙
教的曼妙夫人則不知為何原因要長途跋涉的經過邊荒從北往南去,且洩漏行蹤。
  燕飛心中一動,忽然猜到曼妙夫人此行是逍遙教通過某一渠道洩漏予太乙教知
道,以引太乙教的人上釣。其目標說不定是太乙教的教主江凌虛,只是沒想過江凌
虛只派出三名護法。不過若此二人有甚失閃,對太乙教肯定是嚴重的打擊。
  逍遙教在江湖上是非常神秘的邪惡教派,其巢穴在何處?教內有甚麼人?江湖
中人都一無所知。恐怕太乙教知道的也不比其他人多許多,所以在得悉曼妙夫人前
往南方的路線,便派出高乎於此攔路擄人,以迫逍遙教主任遙現身。
  到此刻,他終於憑著過人的智力,把整件事理出—個輪廓。
  曼妙夫人的聲音響起道:「你們聽不到嗎?三位道兄著你們滾哩!」
  燕飛還以她說的是反話,豈知那批武士和俏婢聞言競同聲應命,掉轉馬頭便去,
連那駕車看來非常威武的禿頭御者,也—個騰身,落到其中—位武士的馬背後,迅
速去遠,跑得一個不剩。
  不但燕飛看得一臉茫然,三名道人也你眼望我眼,現出驚異神色。
  曼妙夫人仍深藏簾幕低垂的華麗馬車內,柔柔地歎了—口氣,充滿誘惑的意味,
徐徐道:「旅途寂寞,還不快到車上來慰藉奴家,奴家已等得心焦難捺哩!」
  三道登時六目凶光大盛,緊盯著孤零零停在街心的華麗馬車,準備出手。他們
均是老江湖,當然曉得事情不會如表面般簡單。
  屋內旁觀的燕飛則心中暗歎,知道三道絕無僥倖,正思索間,忽然腰背處傳來
「叮」的一聲。
  外面三個道人的目光齊往他的方向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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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逍遙大帝

  在電光石火的高速中,清響猶未消散的當兒,燕飛已明白過來。
  安玉晴偷襲他,卻只擊中他插於腰後外衣內龐義的砍菜刀上,令他避過此劫。
  事實上他早處處暗防她—乎,—來適才注意力被外面詭奇莫名的發展吸引,二
來她站的位置與他平排,使他只防範側面來的直線攻擊,豈知她竟有彎擊他背後的
巧妙手段。
  燕飛同一時間往她瞧去,只見一條細索正如毒蛇回洞般縮返她另一邊低垂的衣
袖內,尾端繫著—個小尖錐,—閃不見。
  「有埋伏!快退!」
  外面的榮智道人口中高喝,三個道人同時疾退。
  燕飛尚未決定該如何對付卑鄙的安玉晴,更發覺她的俏臉血色盡褪,不但沒有
窮追猛打的狠辣後著,且像完全不防備他在盛怒下出於向她反擊的樣子,香唇輕顫,
欲語無言。
  他的角度看不到該是華麗馬車的位置,此時傳來「噥呀」的急促尖銳又令人不
明所以的噪響,接著是榮智的叫聲,喝道:「任遙!」
  破風聲橫空響起來,眨眼工夫便由馬車的—邊來到燕飛窗子外的上空,只見一
個打扮得像皇侯貴冑,衣飾華麗至令人生出詭異感覺,外貌絕不超過三十歲的英俊
貴介公子,持劍在手,以燕飛白愧不如的驚人高速,疾掠而過,迅捷如鬼物,往三
道退走的方向撲去。
  當逍遙教主任遙經過的當兒,他還可以抽空往燕飛所在處投上一眼,雙目異芒
大盛。
  燕飛立時生出黑暗又或牆壁等一切障礙的東丙,均對此人沒有分毫影響,裹裹
外外給他看個清楚明白的不安感覺。偏又知道事實上不叮能是這樣的,但對方凌厲
叮怕的眼神,卻似確有此種能耐。
  燕飛出道至今,所遇高手之最者莫過那在汝陰附近密林突襲他的鬼臉怪人,現
在卻要多添此君,雖然尚未曾與他正面交鋒,但巳叮作出判斷。
  以燕飛的修養造詣,也不由心生寒意。
  任遙瞬眼即過,接著是勁氣交擊的撞擊聲,三道的驚呼聲和劍刃砍劈的嘯音,
激烈迅快。
  安玉晴的輕呼送入他耳內,焦急道:「快走!」
  燕飛不由又向她瞧去,這美女緊咬下唇,一對秀眸射出驚懼的神色。
  燕飛是個很特別的人,對別人的感覺非常敏銳,雖對安玉晴前後矛盾的行為不
明所以,仍清楚感到她這刻對自己不單沒有絲毫敵意,且是出於善意著他燕飛離此
險地。更心知肚明留在這裹不會有好結果,車廂內至少還有個高深莫測的曼妙夫人。
  「哎呀!」
  慘叫聲從四人惡鬥的方向傳來,燕飛認得是榮定的聲音,顯是死前的呼喊。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燕飛深深瞥安玉晴一眼,展開身法,穿過後門迅速開溜。
  燕飛剛掠入鎮西的密林,輪到榮慧的慘叫響起。
  三道中以榮智功力最高,仍在苦苦撐持,與任遙劍來劍往,鹿戰不休,不過看
來也支持不了多久,任遙的武功確是非常叮怕。
  燕飛並沒有立即離開,在密林疾掠,百來步,又往荒鎮潛回去,偷入鎮西靠林
的—間破屋,借黑暗的掩護,無聲無息的在兩堵塌牆的一角盤膝坐下,與馬車只隔
—間破屋。
  綠焰在天空爆開,瞬間又從燦爛歸於平淡,夜空回復先前的暗黑。
  另一端再不聞打鬥的聲音,榮智應是凶多吉少。
  馬蹄聲由遠而近,當是那群護送馬車的逍遙教徒去而復返。
  曼妙夫人的聲音傳來道:「帝君大發神威,重挫太乙教的氣焰,看江凌虛還敢
否插手到我們的事來。」





  一把男子悅耳好聽的聲音笑道:「江陵虛豈是肯輕易罷手的人,終有—天我會
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榮智確有點本領,中了我一劍仍能以太乙真氣催發潛力
逃牛,不過他叮以跑到十里之外,已經相當不錯。」
  這說話的人不用說也是任遙,只聽他說及別人的生死時—派輕描淡寫、漫不經
意的輕鬆語氣,便可知此人天性冷酷,邪惡至極。
  馬蹄聲在馬車後停下來,接著是眾徒下馬跪地的聲音,齊呼「帝君萬歲」。
  掠動聲從另一邊移近。
  任遙從容道:「青緹!剛才是甚麼一回事?」
  「安玉晴」的聲音撒嗲的道:「大哥啊!剛才的事不要提哩!不知如何那燕飛
竟忽然闖到造裹來,我只好把他誆人那間屋子內,以免嚇跑那三個賊道人,豈知我
以索錢暗算他時,不知他背後藏著甚麼東西,竟不能傷他分毫,接著給他以劍氣克
制著,只能眼白白瞧著他開溜,氣死人家哩!」
  燕飛當然曉得她的話半真半假,雖想不通她先暗算白己,後又放他離開的前後
矛盾,但聽著她充滿天真的語調,仍絲毫不覺得有謊言夾雜其中,任遙更不用說。
  任遙冷哼道:「又是那燕飛,在我們取得《太丫洞極經》前,絕不可容燕飛和
劉裕兩人活著,否則如讓他們把天佩秘密洩露予知悉『天心』秘密的安世清父女,
更被他們從而悟破天心的密偈,便會被他們捷足先登。」
  燕飛心中一震,明白過來,難怪合起來的太乎天佩並沒有指示藏經的地點,因
為尚欠—面刻有密偈的「天心佩」,三合—後才成完整的天佩。而密偈肯定玄奧難
解,故雖不知如何從安世清處落入任遙手上,任遙仍未能破解,也使他和劉裕陷入
動輒喪命的危險中。
  怎也要設法警告劉裕,讓他作出預防。
  當口他向該是任青緹的「安玉晴」說過玉珮並沒有指示藏寶的地點,令任青緹
信任他,便由於真實情況就是如此這般。
  《太平洞極經》究竟蘊藏甚麼驚天動地的秘密,教這些雄霸一方的邪教群起爭
奪?
  任青緹道:「大哥不用為這兩個人費神,青緹已迫他們立下毒誓,諒他們不敢
違背誓言,而他們也不是那種人。」
  任遙哈哈笑道:「青緹是否對他們動心哩!成大事者豈可心軟,更不能手軟。
我任遙今天能以教主的身份在逭裹說話,皆因我秉持順我者生,逆我者亡的規條。
只有死人才可以真正的守秘密。劉裕就交給青緹去負責,燕飛由我親自迫殺,曼妙
你繼續行程,此行關係我教未來的發展,必須好好與左侍臣配合,因為只有他才清
楚南晉皇室的真正情況。」
  暗室中的燕飛心叫倒霉,這回確是節外生枝,惹上不必要的煩惱,自己的出海
大計,就此泡湯。
  任青緹應是對他和劉裕有維護之意,不過他對任青緹的好意並不放在心上,如
此妖邪之女,行事難測,若相信她不會害自己,真不知甚麼時候要吃上大虧。
  幸好自己心懸龐義安危,不肯離開,否則便聽不到這番話。
  車輪聲響,車音蹄聲,避漸遠去。
  拓跋硅投進泗水冰寒的河水裹,泅往對岸,就像從一個世界投進另一個世界。
  氐秦的步軍和糧草輜重,仍源源不絕從水陸兩路往邊荒集進軍,抵達泅水前他
曾遇上多起。
  兵貴精而不貴多,苻堅如此盡集北方所有可以調用作南征的兵員,只顯示他雖
是治國的長材,軍事上卻有欠高明。百萬大軍所形成是一頭擁腫不堪,步步為艱的
怪物。是智者所不為,他拓跋硅便永遠不會犯這種錯誤。
  他此時比任何—刻更肯定苻堅會輸掉這場仗,因為他的對手是謝玄,只看謝玄
派出劉裕策反朱序,便知謝玄掌握到苻堅的弱點。
  他叮以做的事已完成,更要趁此苻堅南下,北方兵力被扯空的千載良機,趕返
北方草原,聯結諸部以復興代國。
  復國的道路是漫長而艱辛的,在代國諸舊部中,支持他最力的是現今母親賀氏
寄居的賀蘭部,由舅舅賀納領導。不過縱使賀納肯全力支持他,仍是強鄰環伺,不
乏強勁對手的局面。
  他的根據地牛川,位於錫拉林木河附近,現由母親代他打點族內的事。牛川南
邊有獨孤部,部主劉顯是劉庫仁之子,當年劉庫仁曾仗義收容他,後被慕容文所殺,
劉顯自立為土,即密謀殺害他,幸他及時率族人逃往牛川依附賀納,劉顯與他嫌隙
甚深,沒有和解的可能。
  另一個復國的大障礙是叔父窟咄,他拓跋硅雖得正統之位,野心勃勃的窟咄卻
一直想取而代之。自己一心回去登上代國之主的王座,窟咄必會盡一切辦法來阻撓。
  即使賀納的賀蘭部內,另—支由賀染干領導的人馬,對他仍是持反對的態度。
而任何一方的實力,在現時仍是遠勝他拓跋硅,復國的艱難,可以想見。
  除此外還有其他部落,若他在牛川復國成功,南邊將是獨孤部,北邊有賀蘭部,
東邊有庫車奚部,丙邊河套一帶有匈奴的鐵弗部,陰山以北有柔然部和高車部。其
中匈奴鐵弗部之主赫連勃勃,是新近崛起的草原霸主,手段狠辣殘忍,武功高強,
更是他的勁敵。
  他雖得到慕容垂口頭的承諾,若苻堅敗北,將全力支持他復國,可是他比任何
人更清楚慕容垂只是拿他作為北方的一隻有用棋子。燕飛說得對,鳥盡弓藏,一天
他慕容垂能成功操控北方大局,第一個要殺的人肯定是他拓跋硅。
  拓跋硅離水登岸,放足疾奔,連續越過兩座小山,到達—處密林之旁,發出尖
嘯。
  好半晌後蹄聲發自林內,以百計的拓跋族戰士從林內馳出,排列在他身前,更
有手下牽來戰馬,讓他踏蹬而上。
  坐到馬背上,拓跋硅忽然生出不虛此行的滿足感覺。
  眼前的二乾兒郎,侄過多年來的組織和訓練,已成為他復國的班底,人人肯與
他共進退同生死,忠誠方面絕無疑問。
  策馬立在前攤的是長孫嵩、長孫普洛和長孫道生二兄弟,是自少追隨他的愛將,
均是驍勇善戰,精通戰陣。另外還有漢人張袞和許謙,是他在北方交結的有識之士,
希望他們能像王猛之於苻堅,作他的智囊團,以補他的不足處。
  拓跋硅策馬在拓跋鮮卑族組成的兵陣前來回巡視,見人人士氣赳發昂揚,眼睛
放亮,雄心奮起,高呼道:「兒郎們!苻堅此戰必敗無疑,復國的日子終於來臨,
我們立即趕回牛川去。」
  眾戰士齊聲吶喊歡呼。
  拓跋硅—抽馬頭,領先朝北奔去,二千將士氣勢如虹,像刮過荒原的龍捲風般
追在他身後,轉眼間沒人大地盡處的暗黑中去。

  燕飛踏足長街,除了榮定和榮慧兩道伏屍街頭,一切回復先前靜如鬼域的情況,
似若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該如何著手找尋龐義呢?
  正為此頭痛之際,一聲長笑起自身後。
  燕飛認得聲音,緩緩轉過身來,面對的正是一身王侯打扮,華麗英俊的逍遙教
之主,自號逍遙帝君的可怕高手任遙。
2004-8-25 08:16 PM#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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