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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貼]邊荒傳說-黃易 第七卷 [亦凡公益圖書館] 上一主題 | 下一主題
shioushu
鐵蘿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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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邊荒傳說-黃易 第七卷 [亦凡公益圖書館]

第一章  江湖手段

    燕飛獨坐洛陽樓的迎客大堂,奉上香茗的婢子退走後,大堂再沒有人留下,洛
陽樓的保鏢打手們把守前後門,禁止任何人進入,等待大老闆紅子春進一步的指示。

    紅子春是夜窩子的名人,除洛陽樓外尚有其他生意,這個月份更有份兒出席鐘
樓的八人議會,其顯赫地位可想而知。

    至於他長相如何,燕燕一概不清楚,因為過往在邊荒集的日子,他很少留心其
他人,即使紅子春來光顧第一樓,坐於最近的桌子,他亦沒有閒情去理會。不過他
自己卻是無人不識,只要曾踏足東大街,必見過他呆坐在第一樓平台的情景。

    比對起那時的自己,現下的燕飛是多麼充實和富有生氣的一個人,撇開即將要
應付的紅子春,擺在前路是無數須他處理的事情和難題,何況只要想著紀千千的萬
種風情,內心已不愁寂寞。

    沒有牽掛關心和空閑落漠的心境,確易令人生出頹廢的情緒,令人不是腦海空
白一片,便是胡思亂想。此刻回想當時,頗有曾陷身噩夢的感受。

    是否因紀千千的闖入,使他向往日黯淡無光、失掉所有色彩的灰黑天地告別呢?

    燕飛實在不願意承認,偏又曉得或許事實如此。

    足音響起,沉重、穩定又充滿節奏的感覺,使燕飛可純從其步聲描繪出此人的
體型輕重,更清楚對方是故意放重腳步,掩飾本身的功力深淺,來人肯定是個高手。

    邊荒集臥虎藏龍,本身沒有點斤兩,怎有資格到這裹來混闖.

    燕飛從容地享用著茶盅內的上等茗茶,沒有朝來人瞧去,他座於迎客大堂中心
的一組紅木太師椅上,這樣的几椅組合,共有四套,分佈於堂內,予人寬廣舒適的
感受。

    紅子春個頭極矮的,手短腳短,華麗的衣飾反突出他腆著的大肚子;從肥胖的
肩膊伸出扁平的腦袋瓜,臉上長著個使人印象深刻的大大的肉頭鼻,膚色白得來有
點少見陽光不健康的浮青,他平時的臉容該是充滿活力和表情豐富,此刻卻像因受
到欺壓而露出一股憤怒和不服氣的頑憨神情。

    紅子春一屁股座入燕飛旁,隔開一張小几的太師椅內,豆目直勾勾瞧著前方,
狠狠道:  「邊荒集是否只有你燕飛說的話才算數?你燕飛也不是第一天到邊荒集
來混,我紅子春有沒有資格在夜窩子經營青樓?是由鐘樓月會決定。你想趕絕我紅
子春嗎?拿起妳的劍來斬我吧!頭斷了不過是碗口大一個疤子?他奶奶的!我究竟
在甚麼地方抹了妳的屁股?要上門來踢場?這百多兩金子就想買起我的洛陽樓?你
出一萬兩也休想我賣給你。我紅子春從來吃軟不吃硬。在洛陽如此!在邊荒集如此!」

    燕飛暗讚他說話硬中帶軟,不愧是老江湖,把茶盅放回几上,對他微笑道:「
我買妳的洛陽樓,是為妳的洛陽樓著想,不想它被憤怒的邊民砸掉。」

    紅子春迎上他的目光,愕然道:  「你在胡說甚麼?」

    燕飛一眨不眨地審視他,柔聲道:「紅老闆是我今晚所見第三位能深藏不露的
高手,老闆妳的功夫全在一對腿上,更教人意想不到,稍有疏忽便要吃上大虧。」

   




    紅子春無法掩飾地臉色微變,沉聲道:  「燕飛妳是否欺人太甚呢?」

    燕飛從容道:  「千千小姐失去些許東西,若今晚沒法尋回來,她明天將拒絕
到古鐘場表演,假如給夜窩族那群瘋子曉得紅老闆收留了偷東西的小賊,洛陽樓肯
定片瓦難存,所以找是在為妳著想。」

    紅子春冷笑道:  「真是荒天下之大謬,我剛才不但舉手支持你重建第一樓,
還贊成請千千小姐到古鐘場鳴鐘演藝,你要誣蔑我,誰會相信?」

    燕飛漫不經意道:  「我若真的想把洛陽樓據為己有,在我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紅老闆比之慕容文又如何呢?何況長安還是他的地頭,而邊荒集則是我燕飛的老巢。」

    紅子春雙目閃過怒色,緩緩道:  「你在恐嚇我!」

    燕飛啞然失笑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今晚若我取不回千千小姐失去的東西,
我將會失去理智,不理夜窩子的所有規條,出手也再沒有任何保留。」

    紅子春點頭道:「記著你曾對我說過這番話,我紅子春是恩怨分明的人。不要
再兜圈子,為何是我?」

    燕飛挨到椅背,長吁出一口氣,心中湧起難言的感受,怕在此刻頗有「重出江
湖」之概。與紅子春這種江湖人物交手,說錯半句話也會給他拿來做把柄。

    燕飛道:「郝長亨到邊荒集後,一直在這堨X入,勿要告訴我他來此只是找青
樓的姑娘遣興,與你沒有半點關係. 推得一乾二淨只須幾句話,但我會看不起你,
更會認為紅老闆沒有助我解決問題的誠意。你可以不為自己虓Q,可是洛陽樓花了
你這麼多心血,毀於一晚間實在可惜。」

    事實上燕飛也是故意把自己迫上絕路,孤注一擲,賭赫連勃勃沒有欺騙自己,
如果紅子春仍不肯抓緊此一最後下台階的機會,他燕飛必須坐言起行,一是動手幹
掉紅子春,一是把勾結竊賊的罪名加諸紅子春身上,借夜窩族之手拆掉洛陽樓。

    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論對錯,也得硬撐到底,否則牠的威信將蕩然
無存。而若不如此軟硬兼施,令紅子春感到大禍臨頭,紅子春只會把他的說話當作
耳邊風.

    在他答應謝安的請求之時,他早想到有今天的情況. 邊荒集由所有頭面人物,
到販夫走卒,不但都是桀驁不馴之輩,更是亡命之徒,你要和他們交手,便不得不
變成他們一般的習性和行事作風,而此本是最為燕飛厭倦的事,所以他實是作出很
大的犧牲。

    幸好他有把握,只要紅子春確與郝長亨有來往,絕不會蠢得為郝長亨賠上性命
財產,江湖義氣是有限度的,大多數只可在互相有利的情況下維持。

    紅子春移開目光,仰望大堂主樑,吁出一口氣道:「想不到燕飛的劍了得,詞
鋒亦是凌厲難擋,他奶奶的,長亨在弄甚麼鬼?他若真的偷去千千小姐的東西,我
紅子春第一個不放過他。我以聲譽作擔保,明天天亮前,東西定會物歸原主,我和
你燕飛,大家仍是兄弟,對嗎?」

    燕飛整個人輕鬆起來,暗讚紅子春英明果斷,此確為最高明的做法。包庇郝長
亨並非甚麼大不了的事,在邊荒集每一個人均有自由去做任何事,只要肯負擔後果
和責任。可是開罪燕飛又或紀千千,則等若是自我毀滅的愚蠢行為。紅子春能屈能
伸,正顯示其深明在邊荒集的生存之道。依江湖規矩,道理既不在他的一方,硬撐
下去只會吃大虧,沒有人會同情他。

    微笑道:  「剛才若有得罪之處,請紅老闆多多包涵。」

    心中同時忖道,看在紅子春的情面上,依邊荒集的規矩,他再不能向郝長亨或
尹清雅追究。

    高彥揭帳而入,劉裕正盤膝靜養,創傷已由紀千千和小詩親手包紮妥當,在帳
頂油燈映照下,劉裕的臉色仍帶著失血後的蒼白,不過精神卻不錯.

    高彥在他對面坐下,豎起拇指讚嘆道:「劉老大真了得,竟能刀傷任遙,說出
去恐怕沒有人會相信。」

    劉裕睜開虎目,心忖自己?#123;一時行險僥倖,不但在第一樓集團內豎立威
信,更贏得這個只佩服燕飛的小子尊敬。含笑道:  「妳的事又辦得如何呢?」

    高彥道:  「當然一切妥當,我還重整好我差點崩潰的情報網. 現在得燕飛全
力支持,又有千千在我們的一方,人人士氣大振,知道賺大錢的機會終於來臨. 哈,
每人先賞一錠金子,我從未試過出手如此闊綽的。」

    劉裕立即頭痛起來,邊荒集在在需財,若沒有生財之道,第一樓很快便出現財
政危機,希望燕飛真能馬到功成,取回失去的一半財富。

    高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道:「在邊荒集最緊要是打響名堂,有名便有利。眼
前正有個千載一時之機,可令劉爺妳的威望不下於我們的邊荒第一劍,成為邊荒第
一刀。哈!邊荒第一劍加上邊荒第一刀,說出來也可以嚇壞人,以後我高彥可以在
邊荒集打橫走路。」

    劉裕苦笑道:  「你可知當時的情況?」

    高彥道:  「鄭雄、小馬等早加鹽添醋、七嘴八舌的說得出真實的情況更多姿
多采,甚麼劉爺你一出刀便鎮住任遙,還以命搏命的差點一刀貫穿老任的心臟. 至
於是否因千千才檢回妳的小命,誰人有暇去理會?只要經老卓的說書館把這場龍爭
虎鬥再散播開去,包保你一夜成名。任遙難道敢出來否認嗎?他可以說甚麼呢?這
堿O我們的地頭,他只是外來人,你打得他棄甲曳戈地滾蛋,是荒人的光采。」

    劉裕失笑道:「你愈說愈誇大哩!」

    話雖如此說,事實上劉裕亦大為心動,他到邊荒集來的主因,是要成為天下景
仰的英雄人物,為將來鋪路,而成名的機會,已是唾手可得,在此刻放棄實在可惜!

    沉吟道:  「可是如此一來,說不定會影響任遙與我們燕少的決戰,任遙橫裡
已沒有面子,大可以受傷拒絕應戰。」

    高彥道「他老人家要做縮頭烏龜是他的事。我們的目的是要征服邊荒集,所以
有需要把你捧作我們第一樓雙頭馬車的另一頭,免致小飛孤零零一個人,分身乏術.
此書不但可以令荒人視你作自己人,還變成頭面人物,說話方有份量。不要小看老
子,我高彥是邊荒集最有辦法的人之一,人人都要來向我買情報,現在更多了你來
支持我,我的生意肯定會愈做愈大,終有一天會給選進鐘樓議會內去,那是主宰邊
荒集的小朝廷。」

    劉裕把心一橫道:  「好!一於照你老哥的意思幹下去。」

    高彥精神大振道:  「明天我會安排你去做幾件轟動的事,幫我清除一些阻礙,
以前是怎麼說也使不動燕飛的。」

    劉裕開始有上當的感覺,皺眉道:  「豈非要我陪你去撩事生非。」

    高彥興奮地拍拍他肩頭,欣然道:「妳到邊荒集是來吃素的嗎?我要你出手教
訓的,正是些趁老子不在,欺到我手下兒郎頭上來的傻瓜蠢蛋。我要所有人知道,
高彥再不是以前的高彥,誰敢犯找?便要吃不完兜著走。明白嗎?這是邊荒集的規
矩,入鄉隨俗,否t 沒有人當妳是自家人。」

    燕飛重返邊荒集,對他本身來說,最大的得益該是人身和精神上的放任自由。

    在建康都城,不論烏衣巷的謝府,又或御道大街,總有拘束感。每一座城鎮自
有其獨特的風俗習氣,而建康卻像被司馬皇朝的腐敗和高門望族的頹風陰魂不散地
纏繞包圍,難怪千千會視建康如囚籠.

    唉!又是紀千千!為何總無法控制自己而不時想起她呢?

    在建康,只有謝安、謝玄和謝道韞可使他感受到名門詩酒風流的神韻。不過謝
安可不是屬於建康的,而是歸屬於東山,他雖生活於建康城內,他的心卻始終放諸
於自然山林;謝玄則屬於戰場,把他的風流注進冷酷殘忍的戰爭中,令兩軍對壘化
為一種藝術,只就這方面來說,謝玄已是獨步古今,贏得牠的尊敬。

    至於謝道韞,雖謂美人遲暮,婚姻更不如意,卻仍像小女孩般保持天真純淨,
她「噗哧」一笑後,略感不好意思而又真情流露的神態,多麼像娘呢?

    夜窩子西大街出口處聚集著數十人,正團團圍著寫上他向任遙挑戰的木牌子鬧
哄哄的議論不休。

    長街不遠處聚集大群戰士,燕飛一眼瞧去,卻是兩幫人馬,一邊是慕容族的北
騎聯,另一邊是羌幫的人,或聚或散,攔著長街,經過的人均要繞道而行,生出似
有事情發生的緊張氣氛。

    有可能是兩幫人馬正在談判,此為邊荒集司空見慣的場面,談不攏便來個大打
出手。

    燕飛油然舉步,離開夜窩子的綵燈光華,借黑暗的掩護,在沒人留意下沿街而
行,就要從兩幫人馬間穿過.

    若換作以前,他或會繞道避開. 可是他現在揹著他娘的「邊荒第一高手」的可
笑名頭,怎可以如此沒有種?

    燕飛心中苦笑時,已給人認出來,尤其礙眼的是手抱的酒罈,當然沒有人敢阻
止他,還讓出去路。

    燕飛昂然而行,不疾不緩的穿行而過,正以為事情已告一段落,後方卻有人叫
道:  「是否燕兄!請留貴步。」

    燕飛無奈停步,緩緩轉身,已有兩人排眾而前,往他走過來,還打手勢著手下
們退往兩旁去,變成涇渭分明的局面,大大舒緩一觸即發的緊張形勢。

    燕飛卻曉得他們間根本沒有動手的意思,只是兩方頭領在街頭遇上說幾句話,
不過兩方手下慣於一言不合立即動粗的習慣,自然而然擺出戒備的姿態,更防止其
他幫會人馬的突襲,今晚是絕不尋常的一夜。

    領先少許的鮮卑族武士魁梧威武,腰掛馬刀,隔遠抱拳道:  「本人慕容戰,
這位是羌幫的呼雷方,人稱呼雷老大!」

    燕飛心忖,原來妳是慕容戰,難怪舉手投足均如此有氣概,他對北方武林頗為
熟悉,近十年來,北方人才輩出,慕容戰正是其中之一,慕容永等派他來主持邊荒
集的北騎聯,於此已可看出牠的份量。

    呼雷方中等身材,年紀不過三十,披散的頭髮蓬亂得像個?#123;子頭,巨大
的腦袋令他一對似充滿愁思的眼睛短小起來,腰掛的是長鞭,步伐有力而充滿自信,
脣邊留著短鬚根,有點不修邊幅似的,但燕飛卻在他似是事事漫不經心的外表下,
看出這個是絕不好惹的人。

    呼雷方在慕容戰提到他名字,客氣舉手致禮,開腔道:「燕兄挑戰任遙,這一
手非常漂亮,待我們看到戰書,方知任遙竟然身在集內。

    兩人來到燕飛身前,互相打量。

    慕容戰微笑道:  「我曾到營地拜訪燕兄,可惜燕兄不在,不過此行不虛,讓
我有機會及早向千千小姐請安問好。」

    呼雷方笑道:「如非我怕打擾千千小姐,此刻立即去拜會她,現在只好按捺著,
留待明早。」

    燕飛淡淡道:  「呼雷老大是否準備不睡覺呢?現時已過三更,快天亮哩!」

    呼雷方嘆道:「不見過冠絕秦淮的絕世嬌嬈,怎睡得著呢?」

    三人對視而笑。

    慕容戰忽然正容道:  「邊荒集還是邊荒集,一切依邊荒集的規矩辦事,我和
燕兄的關係亦是如此。慕容戰有一不情之請,嘗聞燕兄的蝶戀花乃邊荒之冠,不知
慕容戰能否有幸,於此時此地,領教燕兄的絕技呢?大家當然是試招性質,我絕不
想影響燕兄與任遙即將來臨的決戰。」

    呼雷方顯是想不到慕容戰有此一著,為之愕然。


[ Last edited by shioushu on 2004-8-30 at 18:49 ]
2004-8-30 06:41 PM#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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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頑強對手

    劉裕心中一動,皺眉道:  「誰人跟你辦事,是否也如誰是漢幫的人般,人人
皆知呢?」

    高彥傲然道:  「當然非是如此。表面上我只有三、兩個在下面奔跑的小子,
事實上我有一張無所不包的羅網,我不在時仍在運作,所以我回來後,須立即論功
行賞,在邊荒集沒有錢誰肯給你辦事?」

    劉裕大感興趣問道:「假若我抓起那三、兩個為妳跑情報的小子,不是可以抽
絲剝繭的把你整個網根查出來嗎?」

    高彥搖頭道:  「若是如此輕易翻我的底子,我高彥早給人連根拔起,還可以
混到今天嗎?我們有幾套聯絡的手法,層層迭迭、縱橫交錯,大家不用碰頭,不用
曉得對方是誰,便可以互通消息,而最後所有情報,均會送到我最隱秘和最得力的
手下「老頭子」那裡去,作出歸納和分析,老頭子也不只是一個人。我可以說給你
聽的只可以是這麼多。

    劉裕進一步瞭解,因何高彥可以成為邊荒集最出色的風媒,點頭道:「你的情
報羅網確比我們北府兵的完善和有效率,我想弄清楚其中情況,只是希望竺法慶不
會漏網而已!」

    高彥道:「這個你可以放心,老子搜集情報的方法千變萬化、層出不窮,主要
是分為公開搜集、秘密偵查和傳遞消息三組門戶,如此才能達致無孔不入的地步,
少說也有百來人為我工作,他們平時各有其職業和崗位,表面與我沒有絲毫關係,
他們就等若賺外快。」

    接著興奮的道:「有很多一般人忽略的東西,事實上正可提供出珍貴的情報。
例如棄置的垃圾、便可呈現日用所需、設施和物料流動方面顯而易見的變化,大量
羅列下,可推論出其中隱藏的機密。我現在正發動手下,盡量搜集有關竺法慶夫婦
的事,特別是生活習慣上的細節、喜好和他們的脾性,當一切全在我掌握中,竺法
慶休想飛越我的五指關。完成此事後,希望玄帥不會薄待我,因為做情報是很花錢
的事,比逛窯子還要昂貴。」

    劉裕微笑道:「玄帥在此事上必有準備,你可以放心。」

    龐義倏地把大頭探進來,道:「有位叫尹清雅的小姑娘求見千千,說向千千道
歉求諒,但千千早睡耆哩!我們該怎辨呢?」

    高彥和劉裕同時失聲道:  「「白雁」尹清雅?」

    燕飛開始明白,因何慕容戰會被委以重任,到邊荒集來領導北騎聯。

    慕容戰的體型外貌很易給人一種錯覺,是個有勇無謀之徒,而事實上他不但才
智過人、富於謀略,還深懂避重就輕之道,狡猾如狐。

    燕飛敢肯定,當他們船抵邊荒集碼頭的一刻,便被慕容戰方的人嚴密監視動靜,
所以,燕飛和高彥離開營地到夜窩子去,他是沒有可能懵然不知的。而慕容戰偏選
上這時候來找燕飛,正顯示他精於計算,既可向人顯示他並不害怕燕飛,更借紀千
千來緩和雙方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免致破壞他坐山觀虎鬥的有利形勢。最好,當然
是漢幫與飛馬會和燕飛等拚個兩敗俱傷,他則坐收漁人之利。





    現在慕容戰請求燕飛試招較量,更令燕飛陷入進退不得、絕對被動的處境,唯
一的收穫,或許是從而推知慕容戰將是他在邊荒集最難纏的對手之一,且是保持邊
荒集勢力平衡的一大障礙。

    要知,慕容戰出言挑戰,且聲明是友誼比試,他燕飛在對方沒有施出辣招前,
當然不能有失身份風度,痛下殺手。這等若任慕容戰有心來摸牠的底子虛實,如慕
容戰察覺有機可乘,誰敢包保他不會把握機會幹掉他燕飛?

    燕飛公然挑戰任遙,已令燕飛一夜間聲威倍增,倘若慕容戰在這場比試上漂漂
亮亮的和燕飛來個平分秋色,立可把本身的地位提升至燕飛的級數,且又可向族人
有所交待,一石數鳥,慕容戰的心計確是了得。

    燕飛雙手垂下,卓立街心,酒罈放在身旁。兩丈許外的慕容戰,雙目立即精芒
劇盛,於剎那間把功力運轉至巔峰狀態,緩緩踏著方步,手執刀把,形相威猛無倫。

    北騎聯和羌幫的人,分把長街封鎖,讓出廣闊的空間,原本聚集在該處的人,
則蜂擁上來圍觀,加上不斷聞風趕至者,頓然增添此戰誰強誰弱的重要性。

    十多個火把熊熊燃燒,照得一片火紅,在這個不平靜的晚夜。

    燕飛現在反希望慕容戰欲尋隙殺他,哪他或可巧布陷阱引他上釣。只要慕容戰
傷而不死,邊荒集的勢力均衡將可繼續保持。

    慕容戰大喝一聲,掣出馬刀,高舉過頭,猛然下劈,擊於身前空處。

    一直不敢作聲的以百計圍觀者,見終於動手,雖然大多數人並不明白,慕容戰
隔遠劈空的一刀有何作用,表面看是完全威脅不到尚在兩丈外的燕飛,不過,見他
刀甫出,立即營造出擋者披靡,似可君臨天下的威勢,莫不轟然喝采助威。

    邊荒集一向如此,崇尚勇力,倒非因對慕容戰特別有好感。

    當慕容戰倏地變得威勢十足,燕飛已生出警惕之心,曉得慕容戰非但不是浪得
虛名之輩,且是力足以爭奪天下,出類拔萃的高手。

    邊荒集再不是以前的邊荒集,而是天下豪雄霸主雲集的處所,江湖上最險惡的
戰場,若他仍是停留在以前的武學層次,今晚休想活著離開。

    單憑慕容戰可以隨心所欲地晉入頂峰的狀態,已可與任遙那級數的高手媲美。

    更何況,他劈空的一刀,生出潮湧的真氣,漣漪般往四方擴散,當氣浪襲上燕
飛,與燕飛本身的真氣互相激盪,即產生微妙的氣機感應,而慕容戰便可憑氣機神
妙的感應,出乎天然地運刀進擊,此種能耐,換過是以前的燕飛,怕亦要自愧不如。

    此刻的燕飛當然是兩回事。

    「鏘」!

    蝶戀花出鞘,隨即送出一道尖銳的劍氣,往氣浪漣漪的核心筆直刺去,教對方
無法窺探自己的虛實,又迫使其刀勢不得不發,從而爭取主動上風。

    劍氣「嘶嘶」作響,當遇上慕容戰的刀勁,更生出尖銳的破風聲,駭人可怕之
極。

    慕容戰大喝一聲:「好劍法」!忽然似跟一把無形的劍、又成蝶戀花隱形而延
伸丈餘的部分搏鬥般,馬刀使出精妙的絞擊手法,行雲流水地絞卷朝著燕飛攻去。

    他雙目明亮,散發飄揚,全身武服箕張,神態威猛如天上戰神下凡,只憑其迫
人的氣勢,足今旁觀者有透不過氣來的壓迫感,更想到換過自己是他對手,可能不
戰已潰。

    燕飛仍是那副瀟瀟灑灑的樣子,事實上心底亦頗為震撼,慕容戰的刀法,實出
乎他意料之外,就在他以精微的刀法,絞擊他無形劍氣的一刻,對方的刀勢立時把
他死鎖,令他無法變招。

    他當然可以變招,不遇等若向慕容戰獻上性命,任由對方把刀勢推上巔峰,而
唯一的應付方法,是以攻對攻,硬拚對方此刀。

    燕飛同時掌握到,對手奇異的真氣與其分佈的情況,表面看,慕容戰是全力出
手,真正的情況卻是仍留有餘力,待接觸後全力引發,分三重刀勁攻擊他燕飛,一
波比一波強暴猛烈,如此武功,邊荒集能擋格他此刀而不傷的,該不會多過十人。

    燕飛從容微笑,凝立不動,淡然道:「慕容兄才真的高明。」

    「鏘」!

    燕飛大巧若拙、化腐朽為神奇的一劍,反手揮出,砍中刀鋒。

    慕容戰渾身一顫,往橫移開,順手一刀掃向燕飛,後者仍是卓立原地,爆起一
團劍花,迎上馬刀。高明者當可看出慕容戰已連續抖顫三次。

    「噹!噹!當!」

    刀劍交擊聲連串響起,燕飛的蝶戀花在眨眼的高速和狹小的空間內,三次碰上
馬刀,一時勁氣激盪迴旋,生出廝殺纏鬥的慘烈況味。

    慕容戰收刀疾退,返回原處,現出驚訝的神色,有點難以置信地瞧著燕飛。

    燕飛的驚駭實亦不在對手之下,他曾輕易令祝老大受傷那先熾熱後陰寒的手法,
在慕容戰身上竟不起絲毫作用,所以表面雖佔著上風,鬥下去則鹿死誰手,尚未可
知。

    即使他可以擊殺對手,肯定自己多少也要負傷,假如慕容戰聯同其它夠資格的
敵人圍攻他,他燕飛將更是形勢險惡。

    圍觀者鴉雀無聲,靜待形勢的發展,誰都不曉得接著會發生甚麼事。燕飛和慕
容戰,均使人生出高深莫測的感受。

    驀地,慕容戰仰天大笑,震人耳鼓,盡顯出他性格一無所懼的一面。

    燕飛還劍鞘內,心忖,自己眼前傲立的人,大有可能是慕容鮮卑族繼慕容垂後
最出色的高手。

    慕容戰笑罷,心滿意足的抱拳道:「燕飛果然非是浪得虛名之輩,佩服佩服。
天下再非慕容垂和謝玄等人的天下,而是屬於我們這新一代的。兄弟們!我們回家
睡覺去。」

    再向燕飛道:  「過兩天找燕兄和呼雷老大喝酒。」

    兩番話均以鮮卑語說出來,隱含天下乃北方胡族天下之意,然後領著族人呼嘯
去了。

    呼雷方走到燕飛旁,厲目一掃道:  「熱鬧完哩!還有甚麼好看的?給我滾!」

    其它羌族武士立即同聲叱喝,圍觀的閒人豈敢逗留,連忙散去,最後剩下燕飛、
呼雷方和二十多名羌幫武士。

    呼雷方向手下道:「我和燕老大閒聊兩句,你們回去吧!」

    手下依言離開,呼雷方欣然道:  「燕兄!讓我送你一程如何?」

    燕飛曉得,自己顯示實力,已使呼雷方感到牠的利用價值,微一點頭,領路而
行。

    劉裕和高彥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都沒法把眼前婷婷玉立的小姑娘,與
能在兩湖區隻手遮天的聶天還聯想在一起。

    尹清雅頂多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大眼晴烏溜溜的,襯著兩條小孖辮,橫看豎
看仍只是個天真的小女孩,怎可能是以輕身和靈巧身法,在兩湖有飛雁之譽的尹清
雅?

    高彥首先看呆了眼,如遭雷殛地愕立不動,心中喚娘!她的精靈可人、麗質天
生固不用說強烈地震撼著他,可是最使他心動的,是看出她天真得來並不是無邪,
且是透骨子而來的狡滑機伶。他敢肯定自己明白她,因為他高彥也屬同一類人。

    劉裕首先回過神來,與龐義交換個眼色,曉得龐義亦不清楚地的來意,禮貌地
說道:「這位姑娘確是聶幫主的高徒「白雁」尹清雅小姐嗎?」

    尹清雅現出甜而純潔的笑容,忽然滴溜溜地轉了一個身,卻沒有予人任何色情
的感覺,只會認為是一種充滿遊戲和童真的嬌姿妙態,以一把猶帶三分童稚的嬌嫩
聲音「噗哧」笑道:「看清楚了嗎?人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白雁」尹清雅是
也!」

    當她轉回來時,手上已多出一條裝滿金錠的纏腰囊,雀躍道:  「燕飛不愧是
燕飛,竟厲害得找到郝大哥頭上去,還迫人家來歸還金錠。人家紀姐姐才不會那麼
小器呢。清雅只是鬧著玩嘛!看看燕飛是否真如傳聞般的了得,早準備明天一早物
歸原主,完成整個玩意兒。唉!可惜我偷人家,人偷我家,另一半金錠給另一個小
賊順手牽羊偷了!」

    說罷,雙手捧起金錠帶囊,送至劉裕眼下,道:  「紀姐姐既已入睡,清雅不
敢打擾,煩兄台轉交予她。妳是劉大哥嗎?」

    三人聽得面面相覷,無從插嘴,由她演著獨腳戲,她說話那種可愛嬌癡的神態,
縱使她做下最壞的事,也令人無法生她的氣,更不忍責怪她。

    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高彥搶前一步,來到她身旁,像變成另外一個人般,雙目發亮的看看她,微笑
道:  「我是高彥,敢問姑娘是否故意留下蛛絲馬跡,可讓我們把金錠子尋回來呢?」

    劉裕和龐義對視一眼,心中均升起古怪的感覺,此刻的高彥似在燃燒其智慧,
力圖在尹清雅芳心內留下深刻的印象,這小子不是看上人家吧?哪就極可能是場災
禍,聶天還的得意女徒豈是好惹的?

    尹清雅的反應更出乎他們料外,鼓掌喝采道:  「高大哥真聰明,遊戲要留下
破綻才好玩嘛!」

    高彥手上多了尹清雅送上來的腰囊,猶帶著她香暖的體溫,靈魂兒差點飛上半
空。

    在這一刻,他深切明白到,自己第一眼的感覺並沒有錯,他終於遇上畢生在找
尋的夢想。尹清雅在紀千千的絕代風華相媲下,只是一朵明麗的小花朵,可是高彥
卻知,自己的幸福和快樂,將全藏在這朵小花裡,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尹清雅縱身輕跳,著地時像完成了壯舉般喜孜孜道:「這事與郝大哥無關,一
切全是清雅自把自為,現在向各位道歉哩!明天見!」

    就那麼往後飛退數步,接著原地拔起,連續兩個姿態美妙輕盈的後翻,「颼颼」
的兩聲,足尖輕撐,仰身射往對街屋頂處,消沒在暗黑裡。

    龐義回過神來,見高彥仍瞪著小精靈消失處,喝道:  「高彥!你末見過女人
嗎?」

    高彥似聞不聞的搖搖頭。

    劉裕向龐義笑道:  「原來這小子真的末見過女人!」

    高彥半點聽不出劉裕說話背後嘲諷的意味,喃喃道:  「這個是不同的!」

    龐義氣道:「當然不同,這是只由聶天還一手培育的小妖精,不但懂開鎖、玩
遊戲、偷東西,更懂勾傻瓜的魂魄。」

    高彥雙目射出堅決的神情,狠狠道:「你們是不會明白的,我以後再不去泡妞,
只泡她一個,我們注定是世上最好的一對。你們是永遠不會明白的,只有如此方活
得有味道。」
2004-8-30 06:43 PM#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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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敵當頭

    燕飛和呼雷方轉入橫街,朝東大街舉步,街巷靜悄無人,在遠離夜窩子燈火的
暗黑裡,這對仍是敵我難分的高手,像好朋友般閒逛,悠然自若。

    呼雷方客氣兩句後,轉入正題,道:「我曾勸過祝老大,你燕飛又不是外人,
有甚麼事不可以坐下來解決,大家以和為貴。邊荒集剛經歷大劫,元氣未復,且大
敵在外虎視耽耽,我們不但不懂團結,還要拚個幾敗俱傷,對其它幫會亦非好事。
我和慕容戰直至看到你下的戰書,方曉得任遙已潛入集內,此人的出現,等若向所
有人響起警號。」

    燕飛笑道:  「呼雷老大是個很稱職的和事佬,說得情理兼備,我當然同意支
持。只不知老大說的外敵,指的是誰呢?」

    呼雷方負手肅容道:「請先容我冒昧問一句,燕兄現在是否謝安、謝玄的人呢?」

    燕飛點頭道:  「老大你說話很直接,那我也不願繞圈子,我敢對天立誓,我
燕飛只屬於一個人,就是我自己,從來是如此,將來也是如此。不過謝家確於我有
恩有義,我亦渴望有回報他們的機會,可是我絕不會出賣邊荒集,等若沒人肯出賣
自己的家。」

    呼雷方欣然道:「我放心哩!邊荒集誰都曉得燕飛說過的話,從來沒有不算數
的。還剩下一個問題,燕兄憑甚麼僅一天時間便揭破任遙藏身此地呢?」

    燕飛道:  「這叫事有湊巧,他給我方的人無意碰上。」

    呼雷方沉吟片刻,道:  「在苻堅之禍前,沒有人想過邊荒集的安全是如此脆
弱的。唉!現在我更有大禍臨頭的感覺,據我的線眼說,慕容垂正從各地抽調精銳,
準備組成一支勁旅,進佔邊荒集,把邊荒集變成他其中一個據點,至於由誰人指揮,
則尚沒法弄清楚。我很明白慕容垂這個人,擊則必中,所以來自它的威脅力,不可
小覷。」

    燕飛早從高彥處聽過此事,那時還以為慕容垂只是派一批高手來邊荒集打天下,
此時聽到呼雷方的話,始知慕容垂派出的是一支軍隊,要以壓倒性的姿態一舉控制
邊荒集。這可不是說笑的,即使邊荒集所有幫會團結一致,也只是千來人,荒人則
人人自私自利、散沙一盤,在此種情況下,邊荒集確是大禍臨頭,還何來自由呢?

    呼雷方道:  「這消息已秘密在各北方幫會間流傳,適才我方告知祝老大,他
聽後臉色很難看,以慕容垂的心狠手辣,必令手下殺盡漢幫的人。」

    燕飛皺眉道:  「哪邊荒集將會失去價值,誰可代替漢幫作南北貿易的橋樑。」

    呼雷方道:  「以兩湖幫作新漢幫又如何呢?兩湖幫已和稱霸大河的黃河幫暗
中結盟,密謀瓜分邊荒集的利益,而黃河幫的「黃龍」鐵士心正是慕容垂的拜把兄
弟,燕兄從此中可有聯想?」

    燕飛心中一震,暗忖難道任遙也與此事有關?苦笑道:「呼雷老大的消息非常
管用,請告訴祝老大,若他肯坐下來平心靜氣的說話,我們一定奉息。至於其它的
事,我想清楚後再請你老哥指教。如何?請哩!」

   



    呼雷方停下來,向逐漸遠去的燕飛喝道:「明早必有好消息!燕兄晚安!」

    營地在四更前的暗黑裡,一片寧靜,走馬燈也暫且休息,只餘下滿空星斗。

    劉裕和剛回來的燕飛坐在箱陣頂說話,其它人包括龐義和高彥,均酣然入睡。
因有劉裕此力能擊傷任遙的高手在站崗守衛,人人放心倒頭大睡。

    燕飛聽罷劉裕述說在他離開後發生的事,露出凝重的神色。

    劉裕還以為他在擔心高彥,點頭道:「此事確非常頭痛,若此刻高彥在夢囈,
喚的肯定是「我的小白雁」,剛才見到尹清雅時,他像給人命中要害的樣子,完全
豁了出去。」

    燕飛啞然笑道:  「這小子很易興奮,更容易沮喪,過兩天便沒事哩!郝長亨
這一手非常高明,輕描淡寫便把危機化解,又給足紅子春面子,不愧面面俱圓的長
材。」

    劉裕見他臉上凝重之色未褪,訝道:  「你竟不是為高彥憂心,我卻認為此事
可大可小,大有可能令高彥反成為我們的破綻。」

    燕飛仰望星空,徐徐呼出一口氣,道:「高彥或許不會聽你和我的說話,但肯
定對千千的話聽得入耳。此事我們可靜觀其變,我擔心的只是任遙,你或者遠遠低
估了他。」

    劉裕愕然道:「我不明白!」

    燕飛往他瞧去,道:「我曾和他交手,此人不但喜歡使詐,且詐得非常高明,
我便為此吃過大虧,差點給他把小命詐去。我從羌幫老大呼雷方聽來驚人的消息,
兩湖幫和黃河幫已暗中結盟,而黃河幫的龍頭老大「黃龍」鐵士心乃慕容垂的拜把
兄弟,三方勢力聯手,密謀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佔領邊荒集,若任遙有份參與,你
道是怎麼樣的一番情況?」

    劉裕為之色變,道:「我須立即通知玄帥。」

    燕飛淡淡道:「以慕容垂的雄材大略,如此驚天行動,怎會不把北府兵的威脅
計算在內,若玄帥派軍前來,說不定正中其下懷。更何況,玄師與朝廷關係正處於
緊張狀態,正式向朝廷請命,肯定不獲批准,私下調軍動員會使情況惡化,進退兩
難,如果鬧個灰頭土臉,淝水之戰的勝果,會輸個一乾二淨。玄帥既把邊荒集交給
我們,須由我們來解決。」

    劉裕聽得頹然無語。

    慕容垂現時是北方最強大的勢力,力足與整個南方抗衡,若在沙場公平情況下
正面較量,合北府兵和荊州軍之力,仍未可言穩勝。現在慕容垂聯合黃河、兩湖兩
大幫攜手而來,邊荒集人的反抗與螳臂擋車的膛螂根本不會有分別。

    這樣的一場仗如何打?

    劉裕當然不會就此認輸離場,只是一時無計可施。

    慕容垂聯結兩大幫的策略,比符堅的百萬大軍更難應付,事發時,恐怕想走亦
無路可逃。

    從這角度去看,高彥若迷上尹清雅,後果更可怕。

    燕飛道:  「以任遙愛用陰謀手段的性格,邊荒集必有他的眼線,使他對邊荒
集發生的事瞭如指掌,否則不能我們這邊立戰書,他那邊便到營地來尋晦氣。」

    劉裕皺眉道:  「你是指……」

    燕飛道:  「我指他是在明明曉得我不在的情況下,故意來鬧事。以他的深沉
狠毒,沒可能沉不住氣,他是故意詐作動氣而失手,不是我長他人的志氣,以他出
神入化的劍術,即使我和你如何大有精進,絕沒有可能幾個照面下可令他受創,而
以他的心性,千千怎攔得他住?」

    劉裕動容道:  「你的看法很有道理,當時我也有點不相信自己可以得手,只
因對他瞭解不夠深,想不到你想到的。」

    又不解道:  「這樣做對他有甚麼好處呢?他肯定是高傲自負、目中無人之徒,
竟肯容忍如此奇恥大辱?」

    燕飛道:「當然是為了更大的利益,為了復國,他可以作出任何的犧牲,何況
更是補救他暴露行藏的妙著。他可以借此迴避與我的決戰,亦使人不再把他放在心
上。反之令你一夜在邊荒集成名,令祝老大更受不了。唉!我真的擔心卓狂生是他
的人,老卓阻止我追上任青媞,巧合得教人擔心。」

    劉裕歎道:「如此敵我難分的處境,我還是首次遇上,紅子春便有可能是黃河
幫或慕容垂的人,那鐘樓議會的八個議席,便有兩席是敵人,使邊荒集更難團結起
來。」

    燕飛苦笑道:  「這裹諸胡混雜,漢人則不但有南北之分,還有地方之爭,南
方僑寓世族和本土世族的勢成水火。兼且幫派對峙,山頭林立,要他們團結起來共
御外侮,只像緣木求魚,而且我們尚須為活著待到那一刻而努力。」

    劉裕沉吟片晌,道:「我們也不是全無辦法,只要能先一步擊垮郝長亨,將可
拖延慕容垂大軍的入侵。」

    燕飛一拍額頭,讚道:「還是你老哥有辦法,這麼簡單的事,為何我沒想過呢?
雖說困難重重,郝長亨更不好惹,但總有個努力的方向。」

    劉裕道:「千千可以在團結邊荒集諸幫上發揮它的魔力,只要我們成功把兩湖
幫的勢力連根拔起,又壓制得聶天還不能北進半步,哪慕容垂即使得到邊荒集,也
唯有與漢人合作,如此至少可以解決掉一半的問題。唉!我的娘!我們可以想到此
點,慕容戰和呼雷方也可以想得到此點,怎肯自我犧牲來成人之美呢?拓跋族更是
你的族人,你也不能坐視。」

    燕飛沉聲道:  「只好把黃河幫一併計算在內,連根拔起。他奶奶的,此為安
內攘外,捨此別無他法。我現在開始頭痛高小子的問題哩!此人在男女之事上固執
得可怕,若我們擺明剷除郝長亨,該如何對待尹清雅呢?弄不好首先我們的所謂無
敵組合便要完蛋。」

    劉裕卻在思索另一個問題,道:  「任遙的故意受傷,會否是針對你呢?譬如
他依舊接受你的挑戰,再於決戰時故意露出似是因傷勢而來的破綻,引你墮入陷阱。」

    燕飛微笑道:  「任遙還捨不得殺我,至少要待我和祝老大兩敗俱傷之後,可
是他絕不會放過你,還可以嫁禍祝老大,明白嗎?」

    劉裕倒抽一口涼氣道:  「此招果然毒辣。」

    燕飛道:「任遙的動向,很快會現出端倪,今次到賭場我雖敗北而回,卻有兩
大收穫,首先是掌握到必勝的賭術,其次是漢幫真正的老大未必是祝天雲,或許是
程蒼古。」

    劉裕一呆道:  「這看法新鮮有趣,漢幫的真正主事者竟是程蒼古。嘿!世上
真有必勝的賭術嗎?你敢否包保自己不會出錯。」

    燕飛微笑道:「空口白話說來沒用,明晚我將以事實證明給你看。趁現在還有
個把時辰,我們好好休息,明天是變得更好或是更壞呢?醒來後將會有答案。」

    燕飛從近乎禪定的靜修境界中醒過來,心中留意的不是喧嘩的人聲車響,而是
想到昨晚紀千千向他說過「明天睡醒若不立刻見到你,將不肯放過你」這句撒嬌的
說話。

    現在他當然沒有滿足她的期望,她會怎樣地和他沒完沒了呢?以粉拳打他幾記?
又或氣鼓鼓的不理睬他。

    外面鬧哄哄的一片,箱陣內卻只有他單獨一個人,感覺上挺古怪的。

    卸下木材的吵聲不住傳過來,今天是好是壞,尚是未知之數,但肯定有個充溢
活力和工作的開始。

    高彥興奮地從入口探頭進來道:  「我們的燕老大終於坐醒哩!還不滾出來當
迎賓,你可知整個邊荒集的猛人全來了。」

    燕飛嚇了一跳,一頭霧水的道:  「不要誇大。」

    高彥氣道:  「你有手有腳兼兩眼無缺,不懂探出你的鳥頭,來看看我有否吹
牛皮嗎?」

    「高公子!」

    高彥尷尬地閃進來,後面現身的是俏臉燒霞的小詩,捧著一盤水和梳洗的巾帛
等物,狠狠瞪高彥一眼,道:「高公子怎可以大清早便說粗話呢?」

    盈盈走進來,向燕飛笑臉如花的道:  「小姐囑小詩來侍候燕老大梳洗。」

    高彥慌忙為她接過盛滿水的木盤,故意捧到燕飛眼下,卑聲道:  「燕爺請梳
洗,還要出去見客呢!」

    燕飛正想!因何紀千千沒有進來和他算賬,頗感失落,聞言沒好氣道:「放在
地上行嗎?」轉向小詩道:  「謝謝小詩,我慣了蹲在井旁打水上來照頭照臉潑個
痛快,小詩快回去照顧小姐,我立即出去。」

    小詩欣然去了。

    燕飛雙膝著地,以雙手作掬水狀,敷上臉上去,冰寒的感覺,令他精神一振,
咕噥道:  「你的小白雁來了嗎?」

    高彥蹲下來,笑道:  「算你這小子消息靈通,嬌俏的白雁沒有飛來,來的是
她英偉的郝大哥,正向千千展開攻勢,你再不出去迎戰,肯定要吃虧。」

    燕飛一震停下來,看著高彥愕然道:「郝長亨竟敢公然現身?」

    高彥道:  「他有甚麼不敢的,有紅子春帶他來,他兩湖幫的朵兒更是響噹噹
的,除非鐵定與紅子春和兩湖幫為敵,誰敢拿他如何呢?」

    燕飛接過高彥遞上的布巾,揩去臉上水珠,歎了一口氣,心忖,郝長亨每一著
棋都下得漂亮爽脆,出人意外,肯定是個難纏的對手。即使對他顧忌甚深如呼雷方
者,正因曉得他與黃河幫結盟,又與慕容垂有關係,即使恨不得郝長亨突然暴斃身
亡,卻是第一個不敢開罪它的人,還希望由燕飛笨人出手,與郝長亨鬥個不亦樂乎,
哪呼雷方便可以輕鬆得多,從容擬定自保之策。他會蠢得當勇先鋒嗎?

    高彥道:「你在想甚麼?」

    燕飛苦笑道:「你何時變得如此好奇,別人想的事也要尋根究底?」

    高彥忙道:  「我是在關心你,怕你嫉忌得瘋了。嘿!我有件事想你幫忙。」

    燕飛沒好氣道:「是否要我去和郝長亨商量,看怎樣安排你和美麗的小妖精見
上一面,對吧!」

    高彥拍腿讚道:「老燕你真的是聰明伶俐、善解人意。哈!他確是可以迷死人
的小妖精,我正是歡喜小妖精。」

    燕飛細看他好半晌,淡淡道:  「你可知她或許是名副其實的妖精,可以害得
你傾家蕩產、家破人亡呢?」

    高彥肅容斷然道:「無論是甚麼代價,更不論成敗,我都要得到她。記得我和
你說過,從小立下的宏願嗎?現在終於遇上哩!我從未試過對女人生出昨晚見到她
時的感覺,我直覺,她沒有我是不行的。」

    燕飛終於明白劉裕因何頭痛,長身而起,盯著也隨他起立的高彥,道:「現在
我們最大的勁敵,不是祝老大,而是郝長亨,你要追求尹清雅,是否自尋末路呢?」

    高彥臉上現出堅決的神情,立誓般道:「真正的男女之愛是超越一切的。唾手
可得的娘兒有甚麼樂趣?令一個不喜歡你的人愛上你,與不可能結合的美人兒成為
鴛侶,方是最偉大的成就。燕飛你便當作做好事,從旁助我一把,我會非常感激你。」

    燕飛搭上他肩頭,擁著他往出口走去,點頭道:「誤墮愛河的可憐小子,唉!
你也說得對,人總要有夢想,沒有夢想日子確非常難捱。」

    高彥道:「見到夢想,卻勒著馬頭不去,更是難受。劉裕和龐義兩個傢伙都不
明白我,幸好你比較好些兒。」

    燕飛待要答話,剛轉出箱陣,入目的情況,立時令他看呆了。
2004-8-30 06:43 P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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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邊荒尋夢

    甚麼祝老大、慕容戰、呼雷方、夏侯亭、紅子春,在邊荒集有點頭面的人物全
來了,正眾星拱月般簇擁著穿上目前最時尚服飾的紀千千,活脫脫是個園遊會。

    「風捲葡萄帶,日照石榴裙」。

    「裙開見玉趾,衫薄映凝脂」。

    紀千千上穿羅襦白紗衫,下穿絳紗復裙,圍以抱腰,頭紮百花髻,俏臉薄施脂
粉,艷光四射的周旋於邊荒集一眾幫會頭領和大小商家間,其綽約的風姿,絕代芳
華,燕飛敢肯定,營地內的百多賓客,人人感到不虛此行。

    在營地與第一樓空址間,擺開一列長桌,上面放滿胡族漢人的拿手糕點小食飲
料,由香茗、羊奶茶、奶酪至乎燒餅,式式俱備,任由享用。鄭雄、小馬等人便放
懷在大嚼他們的早繕,吃個不亦樂乎。

    東大街處,排滿載木材的騾車,漢幫的人正不住把木材卸下,由忙得一頭煙的
龐義指揮木材最後的安放位置。

    東大街馬道另一邊的行人道,擠滿以千計的荒民,爭睹紀千千的風采,卻沒有
人敢踏入場地半步,因為若敢違規,等若同時開罪各大小幫會。

    出奇地,劉裕也似頗受歡迎,給邊城客棧的老闆娘、風騷入骨的阮二娘,紅子
春和匈奴幫老大車廷扯著在說話,卻不見赫連勃勃。

    紀千千是第一個發現燕飛現身的人,欣然朝他迎過來,立時領隊似的領著大群
人隨她移動,有男有女,其中燕飛熟識的包括祝老大、呼雷方、慕容戰三人。

    燕飛心中暗歎一口氣,暗忖,這般一個開始,究竟是好是壞呢?

    不過,第一樓的重建已撇除了一切障礙,想想他感諷刺。前兩天龐義剛給轟出
漢幫總壇的大門,現在漢幫卻前倨後恭,在老龐的指揮下安放木料。不過邊荒集一
向如此,誰的勢子大,其它人必須跟風而行。

    紀千千采芒漣漣的眸神集中在燕飛身上,俏臉燃燒著明艷的亮光,唇角輕吐出
一抹笑意,漣漪般擴大為一個動人的笑容,口角生春的道:「燕老大終於睡醒哩!
大家在恭候大駕呢!」

    燕飛心叫不妙,若紀千千如此對他「另眼相看」,豈非人盡皆知紀千千對他有
情意,令他立即成為其它對她動心者的公敵。

    果然,隨在紀千千身後的有一半以上的人,臉色立時不自然起來。  。

    燕飛倏地立定,微笑道:「我只是小坐片刻,累得各位久等,實在不好意思。
幸好正主兒不是我燕飛,而是紀千千小姐,各位朋友當會不愁寂寞。」

    他特別加重說「紀千千小姐」五字時的語氣,點醒紀千千須檢點些兒。

    豈知,紀千千完全不理會他的提示,白他一眼道:「睡覺是為尋好夢,燕老大
以練功代替,是否可惜?」






    燕飛從沒有從這個角度去看待打坐,聞言為之錯愕,一時不懂如何回答。而說
實在的,他忙碌整夜後,根本沒有足夠時間睡覺,小坐入靜是恢復精神體力最快的
方法,以紀千千的善解人意,當然不會不明白此點。她偏要這麼說,顯是另有所指,
或許是怪他不夠縱情任性,沒有守候在她身旁,待她睜開眼來立即見著他。若是如
此,她似是戲語的話,便非隨口說說了事,而是認真的。

    他當然希望她是認真的。

    經過昨夜波起雲湧的驚情之夜,在邊荒集起來後的第一個清晨,面對邊荒集的
各路英雄,他的腦海只能容納一個紀千千,其它東西再裝載不下。

    紀千千既沒有顧忌,自己還顧忌他娘的甚麼呢?邊荒集是天下最自由的地方,
一切憑實力決定,沒有皇室平民之分,更沒有高門寒門之別。正如紀千千所說的,
她在尋夢,自己也在尋夢,每一個人到邊荒集來都是要找尋自己的夢,高彥的夢便
是小白雁。

    他更清楚自己正在一條非常危險的路上走著,對男女之戀他曾是過來人,深刻
的創傷到此刻仍未平復。而紀千千是多情善變的俏佳人,不過他若再次因此弄得遍
體鱗傷,絕不會投訴老天爺或惱怪任何人,因為他是明知故犯,重蹈覆轍。

    這些一個接一個的思維,以電光石火的高速掠過他腦際。燕飛欣然笑道:  「
多謝千千小姐指點,今晚我會長駐夢鄉以補回昨夜的損失。」接著向紀千千身後的
一眾人等抱拳道:「請各位大人有大量,恕過我燕飛待慢之罪。」

    燕飛旁的高彥心中大訝,暗忖,不要看燕飛平時沉默寡言,應付起人,原來頗
有一手,這公開道歉雖似是因「遲起」而發,事實上等若間接向曾被他冒犯的人說
聲「對不起」,尤其是祝老大。

    紀千千橫他一眼,眼睛似在說「算你哩」!風情迷人至極。

    小詩來到燕飛身側,奉上盛著羊奶茶、香茗的木盤子,喜歡地道:  「燕老大
請用茶!」

    燕飛含笑瞧她,這妮子再不害怕,皆因邊荒集最令人害怕者,大多集中此處,
而人人均臉掛友善的笑容,至少表面如此。

    紀千千一把接過盤子,笑道:  「讓我們的燕老大先敬祝老大一杯。」

    眾人肅靜下來,靜待祝天雲的反應,依邊荒集的規矩,大家敬過酒喝過茶,等
若息止紛爭。

    照道理,祝老大既肯把木料交出,已等若屈服投降,不過他可以推托是看在紀
千千的情面上。而現在他和燕飛間最難解決的事,是燕飛把漢幫納人頭稅的事全攬
到身上去。

    祝老大雙目精芒一閃,盯著燕飛,正要說話,呼雷方已搶前一步,移到祝老大
左側處,朗聲道:「我已把燕兄的說話,代傳給祝老大,事實上只是一場誤會,大
家喝過茶,坐下來再從詳計議,沒有事情是解決不了的。」

    出乎所有人料外,慕容戰亦一聲長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後,意態豪雄的道
:「我已在西大街的古裡格尖軒訂下一席酒菜,為千千小姐洗塵,請祝老大和燕兄
賞我一個薄面,呼雷老大、夏侯老大和車老大均已同意列席。」

    聽到的人無不動容,此等如一個關乎到邊荒集權力分配的重要會議,而燕飛則
被提升至幫會龍頭老大的地位,紀千千則以超然的身份成為主賓。

    燕飛暗叫厲害,慕容戰分明是抬舉自己來打擊祝老大,祝老大若反對,將立即
變成孤立無援,其它幫會雖不會助自己來對付他,但肯定不會在此事上與祝老大同
一鼻孔出氣。只是一頓午飯,立即把漢幫獨大的形勢扭轉過來。

    同一時間,燕飛見到紀千千正俏目生輝地打量慕容戰,顯然被他充滿北方大草
原粗獷氣質的丰采吸引。

    果然祝老大雙目閃過怒色,或許是因有被慕容戰出賣的感覺,以他的老練亦有
點按捺不下去。

    高彥心中叫糟時,出乎所有人料外,祝老大在紀千千親手捧起的盤內,取起一
杯茶,雙手捧著向燕飛道:「燕飛你既已表明非是建康謝家的人,大家當然可以和
平共處,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勿要管我的事,一切依舊。」

    燕飛見祝老大態度依然強硬,不由朝呼雷方瞧去,見他微一搖頭,明白祝老大
尚未曉得兩湖幫和黃河幫聯手的事,平靜地取起一碗羊奶茶,捧起道:  「只要一
切依舊,我燕飛哪有興趣管別人的閒事?」

    四周仍是鬧哄哄的,搬木的搬木,看熱鬧的議論紛紛,談天的談天,吃東西的
吃東西,只有這個圈子的二十多人鴉雀無聲,旁觀事態的發展。

    現在是戰是和,由祝老大和燕飛兩人決定,誰都要依規矩不能插口,事後選擇
站在那一方,則是另一回事。

    祝老大的「一切依舊」,指的是與燕飛保持以前互相容忍、河水不犯井水的關
系:燕飛的「一切依舊」,指的卻是保持以前邊荒集的情況,祝老大既不能收人頭
稅,更不可以壟斷穎水的航運。

    祝老大立時雙目殺氣大盛,一眨不眨地盯著燕飛,假設他力所能及,肯定會毫
不猶豫立即捏死燕飛。

    祝老大倏地放聲長笑,在眾人難以預料其下一步行動的目光注視下,忽然停下,
轉向慕容戰道:  「慕容當家可否把為千千小姐設的洗塵宴,推遲至今晚在夜窩子
內舉行呢?」

    慕容戰聳肩瀟灑的道:  「只要千千小姐不反對,我當然沒有問題。」

    說罷向紀千千展示詢問的笑容,確充滿男性得體大方的陽剛魅力。

    紀千千以甜甜的笑容回應,柔聲道:  「千千沒有問題。」

    燕飛和高彥交換個眼色,看出對方內心的想法,紀千千對慕容戰,當有一定的
好感。事實上,自問有資格追求紀千千者,莫不施展渾身解數,好在她心中留下美
好深刻的印象。

    自古以來,對有野心的男人來說,離不開權力、財勢、女人三件事,缺一不可。
紀千千乃女人中的極品,不惹來狂蜂浪蝶方是不正常。

    祝老大目光有點依依不捨地離開紀千千的粉臉,回到燕飛處,從容道:「我們
確應坐下來好好一談,今天正午,我在敝幫總壇擺一席酒,希望燕兄賞面出席。這
一杯留到那時才喝吧!」

    說畢,把茶原封不動地放回紀千千捧著的盤子上去。

    仍沒有人說話。

    燕飛把羊奶茶一口喝盡,微笑道:  「燕飛午時必到。」

    祝老大向紀千千謝罪告退,接著再向其它人勉強地打個招呼,轉身便去。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均感事難善罷,且宴無好宴,最後會演變成甚麼局面,再
不由任何人控制。

    小詩從紀千千手上接過盤子,往桌陣走去,找地方安放,紀千千的目光落在燕
飛處,以她的角度看去,燕飛側面的輪廓刀削般清楚分明,高挺長直的鼻樑,令他
眼睛更是深邃莫測,而他似乎絲毫沒有因祝老大而不快,仍保持著早上起來懶懶閒
閒的油然神態。

    忽然,高彥暗扯燕飛衫尾,燕飛心中好笑時,一人從慕容戰身側移步出來,施
禮道:  「在下郝長亨,拜會燕兄!」

    事實上,燕飛適才早留意此君,從其體型氣度猜出對方是誰,只是因要忙於應
付紀千千和祝老大,無暇理會他。

    最使他捉摸不透的是其它人包括呼雷方在內,對他似乎沒有多大敵意。郝長亨
還是初次為邊荒集的人所認識,但仿似已融入集內的社會裡,成為一分子。

    郝長亨年紀與燕飛相近,寬肩膀、脖子很粗,顯得他格外結實威武,最引人注
目是,他擁有一對特長的腿,令他的身高雖與燕飛相若,但總有稍高少許的感覺,
卻又奇怪地不失比例,有著使人懾服的體魄和氣概。

    他的長相,顯露出很強的個性,神采奕奕,長而細的眼睛,銳利而具有某種神
秘的力量,鼻子高而微勾,本應予人城府深沉的印象,可是他的富於表情和魅力,
卻把一切中和得恰到好處,教人不會懷疑它的友善。

    燕飛暗歎一口氣,曉得又多了個難纏的對手,笑裹藏刀最是難防,明刀明槍,
反落得痛快利落。微笑回禮。

    紀千千亦蠻有興趣地打量郝長亨,在邊荒集遇上的人,不少既出眾又有特色,
均是在江湖上打滾久矣的英雄豪傑,遠非建康高門的紈垮子弟可比。

    郝長亨曬然笑道:  「清雅確是胡鬧,我也要負上管教不當之罪,幸好,千千
小姐大人有大量,不和那妮子計較。」

    慕容戰等人聽得一頭霧水,只曉得尹清雅冒犯了紀千千。

    紀千千嬌笑道:  「過去的事不用提哩!千千還覺得雅妹子很有趣呢!」

    高彥又在後面推了燕飛一把。

    燕飛差點要踢高彥的屁股,在如此眾目睽睽下,自己如何助他去追求尹清雅?
只好道:  「郝兄今趟到邊荒集來,是否要大展鴻圖呢?」

    其它人無不露出留心的神色,要知,兩湖幫一向沒有踏足邊荒集,與漢幫背後
的大江幫又是勢如水火,竟忽然出動幫內第二號人物到邊荒集來,擺明是要取代漢
幫,且是志在必得。其局勢變化可大可小,說不定,可把整個形勢扭轉過來,鬧個
天翻地覆。

    郝長亨再踏前一步,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道:  「這一句對別人來說只是場
面話,但從燕兄口中道來,卻不無嘲諷之意。可是長亨卻不敢有絲毫怨怪,皆因在
我尚未踏足邊荒集前,南北均有人散播謠言,中傷我幫,累得小弟雖在三天前已抵
邊荒集,卻不敢露面拜會各位老大老闆,有失禮數。」

    燕飛與呼雷方交換個眼色,均暗呼了得。燕飛更開始領教到郝長亨的外交手腕,
來個先發制人,最了得是它的語氣表情,透出無比的真誠,使燕飛感到他如非確是
如此這般的「老實人」,便定是大奸大偽之徒。

    慕容戰皺眉道:  「誰人敢惹貴幫,肯定是活得不耐煩,只不知是些甚麼風言
風語,竟可令郝兄耿耿於懷呢?」

    他兜了一個圈子,先捧郝長亨一把,再探問謠言之事,令人聽得舒服,更不能
不好好交待清楚。

    郝長亨迎上紀千千會說話的眼睛,稍後才移到一側,變成面對眾人,苦惱道:
「罪名可大哩!竟有人說,我幫已和黃河幫結盟,意圖瓜分邊荒集的利益。唉!若
我郝長享確有此妄念,教我不得好死!自有邊荒集以來,從沒有人敢冒此大不韙,
符堅曾做到過,各位看他現在是甚麼下場?我們怎會不知道邊荒集是個發財的福地,
只有大家和平共存,生意才可以愈做愈大。我郝長亨以人格作擔保,我幫沒有與任
何人結盟,到邊荒集來是要做生意,一切依足邊荒集的規矩。不過,誰若不按規矩
辦事,我郝長亨有一口氣在,絕對會力爭到底。」

    紀千千鼓掌道:  「說得好!」

    郝長亨得紀千千附和,立即變成得意忘形的呵呵笑道:「難得千千小姐欣賞,
長亨必不會令千千小姐失望。」

    燕飛和呼雷方聽得你眼望我眼,同時心忖,難道兩幫結盟之事,確是有人刻意
中傷兩湖幫。經過郝長亨如此澄清,依邊荒集的規矩,在沒有進一步的憑據下,再
沒有人可以拿此事作文章,否則便是與兩湖幫為敵。

    不過誰都知道郝長亨到邊荒集來做生意,不會是順風順水,有大江幫支持的祝
老大,絕不容郝長亨來分一杯羹。

    郝長亨目光移往燕飛處,含笑道:「燕兄可否於午前撥點寶貴的時間予小弟,
大家坐下來說幾句話,小弟對燕兄是發自真心的仰慕。」

    高彥又再推燕飛一把,迫他答應。

    燕飛正要答應,忽然一行六、七個人踏入營地,筆直朝他們走過來,領頭者赫
然是羯幫的老大長哈力行,這個矮壯粗豪漢子雙目噴火,一臉憤慨,令人一看,便
知有嚴重事故發生在他的身上,人人不由生出不祥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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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追兇大計

    在淝水之戰前,論勢力依序以氐幫為首,接著是鮮卑、匈奴、漢、羌、羯,六
大族幫,瓜分了邊荒集的利益。

    符堅的戰敗,把一切改變過來,氐幫由於符堅大軍佔領邊荒集期間,不顧江湖
規矩,成為符堅的走狗。待到淝水大戰,秦軍崩潰,姚萇放火燒集搶掠,最強大的
氐幫成為眾幫出氣發洩的對象,群起攻之,令氐幫死傷過半,其它人落荒而逃,氐
幫的勢力瓦解冰消。

    其它勢力乘機而起,爭奪龍頭幫會的地位,此時,捲土重來的漢幫,在大江幫
的支持下,一舉收復失地,在夜窩子的地盤更擴充一倍以上,成為最強勢的幫會。
更由於其控制南方的水運和貿易,北方諸雄,誰都不敢開罪他。

    經過連場惡鬥,北方諸幫勝負漸分,拓跋族和羌族由於早有籌謀,故迅速佔得
席位,而慕容鮮卑則全憑慕容戰的才智、武功魄力,把天下打回來。匈奴幫和羯幫
雖沒有給人連根拔起,卻淪為弱幫,再不復先前威勢。

    沒有人肯甘於被欺壓削弱,所以赫連勃勃親身來了,助匈奴幫翻身。

    羯幫比之匈奴幫更要不及,若非長哈力行一向與漢幫關係良好,恐怕在邊荒集
早沒有立足之地。

    在眾人惑然不解下,長哈力行著手下在兩丈許外止步,獨自走到眾人前,肅容
道:「請千千小姐恕我遲來不敬之罪,昨晚發生了非常可怕的慘事,若我沒有猜錯,
曾為禍北方諸地的花妖,現正身在邊荒集內。」

    知情者無不色變。

    紀千千一呆道:  「花妖是甚麼人?」

    慕容戰雙目殺機大盛,怒道:「花妖竟敢到我們邊荒集來撒野,我第一個不放
過他。」

    四週三三兩兩各自閒聊者發覺不尋常處,紛紛聚攏過來,包括劉裕在內。

    呼雷方皺眉道:「昨晚發生何事?」

    郝長亨向紀千千和沒有聽過花妖的人,扼要解釋道:「以洛陽為例,去年便發
生過,六名美女在短短一個月內,遭人以凶殘手法姦殺的大案,手法如出一轍,令
洛陽稍有姿色的女子,人人自危。洛陽黑白兩道雖全力緝兇,卻連兇徒的衫角都摸
不著。而如此可怖的血案,更曾在多座城市發生過,轟動北方,這來去無蹤的兇徒
就被稱為花妖。」

    紀千千雙目露出憤慨神色,望往燕飛。

    燕飛心中暗歎,這叫一波末平一波又起,而紀千千和小詩,更立即陷身花妖的
陰影和威脅裡。

    長哈力行悲憤道:「受害的是我的女兒!」

   



    眾人猛吃一驚,莫不色變。

    慕容戰駭然道:「甚麼?游瑩武功高強,又有人保護,怎可能讓花妖得逞?」

    長哈力行雙目湧出熱淚,淒然道:「當時她在船上渡宿,準備天明後押一批貨
北上,到天亮船仍未開航,我們始發覺情況有異,上船查看,船上十五名兄弟全遭
毒手,游瑩她……唉……她……」

    劉裕沉聲道:  「長哈老大放心,邊荒集可不同別的地方,花妖必須血債血償。」

    燕飛見人人目露恐懼之色,包括慕容戰和呼雷方在內,便知劉裕這番話不起絲
毫作用。慕容戰等本身當然不會害怕花妖,還恨不得他現身來犯。問題在於,花妖
針對的是女性,而邊荒集任何男性均脫不掉嫌疑,特別是剛到達不久者,且在防不
勝防下,更足令人人自危,不知厄運會否發生在自己身上,又或降臨與自己有關係
的女眷身上。

    長哈力行的愛女,當然不是善男信女,隨船的羯幫戰士亦應人人有兩下子,要
殺掉他們,在場者至少有七、八人有十足把握,可是,若要在不驚動其它人下辦到,
則連燕飛和慕容戰這種級數的高手,也未敢肯定自己有此能力。

    於此,亦可見花妖的高明可怕,難怪肆虐多地,仍能逍遙無忌。

    高彥道:「長哈老大可否讓我們到船上看看?」

    這句話由高彥來說,沒有人會有異議,因為他是最出色的風媒,擅長從蛛絲馬
跡去根尋來源和真相。而依花妖一向的作風,將會在即臨的一段日子內連續作案,
更添事情的迫切性。

    花妖不單是長哈力行的大仇人,更是整個邊荒集的公敵。

    長哈力行像忽然衰老了十年般,現出身心俱疲的神態,且毫不掩飾自己的傷心
絕望,拭淚搖頭道:「我不想任何人再看到她,她死得很慘,我只可以告訴你們,
花妖用的是一貫凶殘虐殺的手法,她真的死得很慘。若給我曉得他是誰,我會教他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燕飛在人群裡找到小詩,她的俏臉再沒有半點血色。

    客帳內,眾人圍成一個圈子,低聲密議,這個因花妖臨時引發卻影響深遠的會
議,出席者是燕飛、劉裕、高彥、慕容戰、夏侯亭、呼雷方、郝長亨、車廷、紅子
春和費正昌。

    費正昌是與紅子春同級的邊荒集大商家,邊人在背後稱他為「貴利王」,專營
錢莊押店生意,他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唇上濃密的二撇鬍,所以友儕都愛戲稱他
為費二撇,年紀三十上下,身形碩長,愛穿白袍,頗有點像一世不愁柴憂米的二世
祖的格局。不過,領教過他手段者,均曉得他不單心狠手辣,武技強橫,且非常精
於算計人。而若他不是這樣的一個人,也不能坐入議會裡,每句話均可以影響邊荒
集的未來。

    除這些人外,紀千千亦有列席,坐在高彥背後,這是她的要求,在座的人誰敢
拒絕,惹她小姐不快?

    慕容戰的手下負責封鎖營地,不准任何人接近,免致機密外洩。

    慕容戰苦笑道:「我們是否應立即找卓狂生,召開鐘樓議會,又特許燕兄、千
千小姐等列席,決定該如何對付花妖?」

    呼雷方道:  「召開鐘樓會是勢在必行,不過現在我們可以趁此機會動動腦筋,
搏殺這個欺到我們門內來的花妖,我真的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郝長亨目光投向紀千千,從容道:  「我們首先要決定一件事,就是應否公佈
此事?讓所有人生出提防之心,此舉或可令大家團結起來對付公敵。」

    燕飛也開始感受到郝長亨的過人魅力,舉手投足豁達大度,且言之有物,發人
深省,確是名不虛傳精於縱橫之術的人物。

    紀千千給他一眼望來,像給他望進心坎裡般,洞悉了她的心事,芳心微顫,毫
不示弱的回望他,輕柔的道:  「郝公子因何盯著人家呢?」

    郝長亨微笑道:  「因為,應否公告天下和千千小姐有著微妙的關係。」

    劉裕亦開始佩服他的才智,更曉得他在對紀千千展開追求攻勢,所以故意賣弄。

    紀千千暗吃一驚,這個郝長亨真有一手,竟給他看破自己心事,亦可見他很了
解自己,而他們尚是初識。

    淺歎一口氣道:「郝公子看得很準,千千確打算把演唱推遲至擒獲花妖的後一
晚方舉行。」

    紅子春終於明白過來,點頭道:  「長享確有明見,想到若千千小姐取消今晚
在鐘樓演唱,而對集人沒有一個好好的交待,後果將不堪設想。」

    其它人也開始明白,在慘劇發生下,她大小姐已失去為邊荒集彈琴唱曲的心情,
且隱有以此激勵緝兇的含義在內。

    燕飛仍是默然不語,神情靜若止水。

    高彥則暗叫厲害,郝長亨竟能先一步想到紀千千把演唱無限期延遲,才智之高,
教人驚懍。

    慕容戰則和呼雷方交換個眼色,同對郝長亨生出戒懼之心。

    紅子春向費正昌道:「費老闆的看法如何?」

    費正昌正審視郝長亨,不過愈看便有愈難測其深淺的感覺,他鋒芒露得來一副
從容不迫、虛懷若谷的神態,令人生出好感。沉吟道:  「我感到事情或許非如表
面般簡單,是另有蹻蹊。即使行兇者用的是花妖的慣常手法,說不定只是為掩人耳
目,令邊荒集陷入恐慌中。」

    車廷同意道:  「第一個受害者竟是我們集內幫會龍頭的女兒,更是武技高強
的巾幗,大有示威挑釁的味道,確令人疑惑。」

    在座者都是久經場面的老江湖,思慮周詳,分別想出各種的可能性。

    高彥皺眉道:  「若有人假借花妖行事,這樣做有甚麼目的?」

    夏侯亭接口道:  「這一點我們定要弄清楚,否則會因摸錯門路,致處處失著。」

    花妖並非首次作案,其作風有跡可尋,眾人可以根據其往績定出應付之計,不
過若行事者是假的「花妖」,自會因而出現差誤,慕容戰的「摸錯門路」,正是指
此。

    劉裕道:「不理是真的花妖或假的花妖,能以這般凶殘的手法作案,本身肯定
是個狂人,根本不需任何目的和理由。」

    呼雷方歎道:  「說得對!坦白說,我也並非善男信女,可是要我用上這種手
段去對付敵人,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也不行,這根本不是正常人做得來的事。」

    紀千千尚未清楚花妖行事的方式,可是聽眾人這麼說,也知必然非常可怕駭人,
所以長哈力行不願愛女遺體被人檢視,且提也不願提內中情況。

    幽幽一歎道:  「千千想出個懸賞,獎勵能把兇徒逮捕歸案的英雄。」

    眾人為之愕然。

    郝長亨欣然道:  「千千小姐的懸賞當是別開生面,非是一般錢財的報酬。」

    紀千千白他一眼,似在怪郝長亨過分的「善解她意」,平靜而堅決的道:  「
我的獎勵是陪那位大英雄喝一晚酒,唱最好聽的歌給他聽。」

    眾人無不動容,此可是人人渴望的恩賜,最吸引人處是,頗有擂台比武招親般
的況味,大有誰能擒妖除魔,本小姐便以身相許的含義。當然亦可能真的只是喝酒
獻曲,不過誰可獲此殊榮,肯定可讓紀千千另眼相看。且是公平競爭,邊荒集每個
男人均有機會。

    燕飛卻心中一震,隱隱感到紀千千的懸賞是針對他而發,看他對她的愛有多深,
會否竭盡全力去對付兇徒。而他若要保持邊荒第一劍的威名,確亦不能任由花妖在
集內放肆。而撇開一切功利,他亦不容許花妖在邊荒集做盡傷天害理的事,在他來
說這是義不容辭的。

    慕容戰精神大振道:  「千千小姐的懸賞非常引人,但卻可能帶來反效果,累
得人人各自為戰,怕功勞給人分去,不能獨享成果。」

    紀千千顯是因花妖的暴行失去說笑的心情,黛眉輕蹙道:「慕容當家是這樣的
人嗎?」

    慕容戰老臉一紅,尷尬道:  「千千小姐請恕我失言,屆時可由千千小姐論功
行賞,看看誰能得千千小姐厚待。」

    夏侯亭道:「花妖橫行多年,仍沒有人奈得他何,必有一手,我們須團結一致,
方有除妖的希望。」

    轉向燕飛道:  「燕飛為甚麼一直沒有說話?」

    眾人目光不由全集中到燕飛身上。

    燕飛的目光緩緩掃視帳內諸人,平靜的道:「我已感覺到他!」

    眾人為之一呆,一時沒法明白他的話。

    燕飛解釋道:「這是難以說明的感覺,我感到他離開我很遠,又像近在探手可
觸之處,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紅子春苦笑道:「我也有種感覺,卻是不寒而慄的感覺,問題是感覺沒法助我
找出真兇。」

    聽他的說話,便知他對燕飛的感覺並不放在心上。甚至認為,燕飛是故作驚人
之語,只有紀千千、劉裕和高彥是例外,百日胎息後醒過來的燕飛充滿靈異,至少
他的劍會鳴叫預警。

    燕飛長長呼出一口氣,道:  「我是個憑直覺辦事的人,這個花妖正是那個貨
真價實的摧花狂魔,所以我們可以根據他過往的行事作風定計。例如他只在三更天
至天明前一段時間行事,我們便分批行動,輪更守夜,同時把整個邊荒集動員起來,
設立簡單有效的示警方法,務要令他下次出手,便掉進我們的天羅地網內去。」

    費正昌道:「如此,我們須立即召開鐘樓議會,公佈花妖為公敵,宣佈千千小
姐的懸賞,盡早把兇徒依邊荒集的規矩五馬分屍,否則邊荒集將永無寧日,且會嚇
跑很多人。」

    紅子春道:  「但長哈老大女兒的事卻須小心處理,不可讓消息外洩,否則長
哈老大會更受打擊。」

    呼雷方道:  「我立即去見祝老大,公敵當前,一切恩怨必須擺到一旁。」

    郝長亨歎道:  「祝老大若是懂大體的人,就不會借大江幫之力,意圖壟斷邊
荒集的利益,我也不用不遠千里而來看顧邊荒集的生意,我可以肯定,呼雷老大將
徒勞無功。」

    眾人首次感受到他與漢幫和大江幫的嫌隙,而他這幾句話正說到各人心坎裡,
生出與他站在同一陣線的感覺。

    慕容戰帶點不屑的冷哼道:「不論他採取何種態度,他既在議會內有席位,呼
雷老大和他打個招呼也是好的。」

    車廷道:  「對付花妖的行動細節,可在議會內以公投決定,各位若沒有其它
意見,我們便分頭行事。」

    燕飛道:「我還有一個意見,卻怕要各位接納並不容易。」

    慕容戰愕然道:「現在大家同仇敵愾,榮辱與共,只要是對付花妖的好辦法,
我們怎會拒絕呢?」

    燕飛歎道:  「我們何時曾團結一致?邊荒集由大小幫會黨派,至乎販夫走卒,
從來都是一盤散沙,今天,我們若不改變過來,到花妖連番暴行後遠揚而去,我們
將悔之莫及。」

    呼雷方點頭道:  「我們確慣於自行其事,不過今趟情況有異,威脅到所有人,
影響著邊荒集的安寧,誰敢不盡心盡力。」

    燕飛淡淡道:  「我的提議很簡單,蛇無頭不行,今日的議會必須選出一個人,
作整個「打妖」行動的統帥,所有人由他組織調度,我們方有成功的希望。」

    這番話一出,人人臉露難色。

    燕飛續道:  「這位統帥的權力,只限於對付花妖一事上,其它方面一切如舊。」

    郝長亨皺眉道:  「聽燕兄這般說,心中已有適當人選,何不說出來讓大家參
詳。」

    費正昌道:  「首先,這個人不可以是剛在這兩、三天內抵達的男性,因為難
以脫掉花妖的嫌疑。」

    郝長亨臉上現出怒意,心知肚明,費正昌的話是針對他而說,而且指的肯定不
是燕飛、高彥或劉裕,因為他們昨夜的行為,均有目共睹。費正昌擺明是為祝老大
出頭,報他剛才說祝老大長短的冷箭。

    慕容戰和呼雷方的目光同時落在花容慘淡的紀千千身上。

    紀千千愕然道:  「不會是我吧?噢!人家是不行的!」

    此時有人在帳外恭敬道:  「逍遙帝后任青媞求見燕爺!」

    眾皆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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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危有機

    東門大街是漢族商舖的集中地,全長若半里,始於城門,終於與夜窩子的分野。

    第一樓的原址靠近東門,只有數百步的距離,在以前風光的日子裡,由於只她
一座是兩層架構,其它均為單層建築,放大有鶴立雞群的雄姿,且是全木構的建築
特色,令她成為東門大街有代表性的象徵。

    屠奉三在十多名手下的簇擁裡,昂然進入東城門,踏足邊荒集。「連環斧」博
驚雷和「惡狐」陰奇傍侍左右,心中也不由生出感觸。

    這是他首次踏足邊荒集,邊荒最傳奇的城集,他帶來的將是新的秩序,而他今
次是有備而來,沒有人可以抗衡他,任何反對他的勢力均會被徹底摧毀。最後活著
的人將要接受新秩序,邊荒集的玩意,須照他的方式來進行。

    東門大街便如傳聞所說的興旺得教人難以置信,像浴火後的鳳凰,從火燒廢墟
裡復活過來,延續淝水之戰前的芒采。唯一的遺憾是見不到東門大街的地標「第一
樓」。

    博驚雷讚歎道:「真的令人難以相信,尤其當過去十多日,每天在馬背上看到
的均為荒野廢村、千里無炊的淒涼景況,你更不會相信在這大片荒土的核心處,竟
有這麼一個人間勝景。」

    另一邊的陰奇笑道:  「若不認識博老哥者,還以為邊荒集又多了位愛風花雪
月的高門名士。」

    屠奉三迎上一對正好奇地朝他打量的眼睛,雙目精芒倏閃,立即嚇得那路人移
開目光,加快腳步走了。

    事實上,早在他們在東門現身之時,已惹得路人側目,在邊荒集,人人是老江
湖,稍有點眼力者,均曉得他們非是一般人物。

    屠奉三目光轉投大街前方,一隊三十多輛的驟車隊,正聲勢浩蕩地在旁馳過,
特長的貨廂空空如也,不是剛卸下貨物便應是趕往接貨。

    陰奇湊近屠奉三道:  「是漢幫的人,襟頭均繡上漢幫的標誌。」

    駕車過的漢幫幫徒,不少朝他們瞧來,顯然也對他們的異乎尋常生出警惕之心,
更古怪是屠奉三一行人中,後方的兩個人托著一長丈許,高不過三尺以彩帛緊裹著
的物體,益添他們的神秘感。

    屠奉三祗對騾車隊視若無睹,微笑道:  「第一樓開始重建哩!竟惹得這麼多
人來看熱鬧,教人意想不到。」

    博驚雷欣然道:  「當我們坐在第一樓上層喝酒的時候,邊荒集該已臣服在屠
爺你腳底之下,完成南郡公統一天下的第一步。」

    在一堆堆的木材後,隱見八座營帳的頂部,充滿野外的風情,與車水馬龍的東
門大街成強烈對比。

   




    陰奇道:  「邊荒集現時論實力,以漢幫稱冠,我們就拿他們來開刀,令江海
流的如意算盤再打不響。」

    屠奉三搖頭道:「邊荒集最有勢力的絕非漢幫,而是看似如一盤散沙的夜窩族,
足有三千人之眾,是由沉迷於邊荒集神話的瘋子組成,由「邊荒名士」卓狂生作精
神領袖,我們不可小覷他的影響力,事實上,他方是邊荒的土皇帝,在邊荒集最自
命不凡的人也不敢開罪他。」

    博驚雷和陰奇正左顧右盼林立兩街的各式店舖,對每座建築物的本身都非常注
意,反而對鋪內賣的是雜貨還是布料漠不關心。

    陰奇道:「我們曾仔細調查過這個人,竟沒法查到他來邊荒集前的任何線索,
此人肯定大不簡單,憑一個人的力量,把整個邊荒集改變過來。」

    屠奉三忽然停在一間規模氣魄比附近店舖宏大的布行前,舉頭念出布行的名字,
道:「興泰隆布行!就挑這一間。」

    背負雙手,邁開步伐,進入鋪內,博驚雷和陰奇跟在其後,餘下者留在門外,
封鎖鋪門,只准人出,不許人入。

    一個中年人迎上來,見狀皺眉道:「客官是否要買布?」

    屠奉三冷冷道:  「是買鋪而非買布,誰是這裡的老闆?」

    中年漢臉色微變,卻絲毫不懼,先阻止鋪內十多名夥計上來「增援」,昂然道
:  「本人任明幫,祝老大見到我都客氣打招呼,快給我立即離開,多少錢也不賣。」

    陰奇移到設於入口旁的掌櫃台處,從懷內掏出一袋東西,盡傾於台面,赫然是
黃澄澄的金元寶。

    屠奉三沒有動怒,從容自若道:「百兩金錠如何?足夠你花霍十年,何用辛辛
苦苦在這裡賣布?」

    任明幫目光落在堆得像座小金山、耀目生輝的金錠子上,堅決搖頭道:「多少
錢也不賣!」

    博驚雷取出另一袋金子,傾往小金山上,令小金山誘力倍增,氣勢劇增,獰笑
道:  「添一百兩,再加上「屠奉三」三個字,任老闆你多活十年,也肯定賺不到
這麼多金子和這樣的榮幸。」

    任明幫瘦軀劇震,雙目射出恐懼的神色,瞧往屠奉三,嘴唇抖顫,再說不出話
來。

    屠奉三像作了微不足道的小事般,轉身吩咐門外的手下道:  「成交,你們把
牌匾拆下來,換上我們的,再準備開張典禮,第一炮最重要,不可以馬虎了事。」

    祝老大氣沖沖的走入漢幫總壇北院上賓館的廳堂,江文清正和「銅人」直破天
在吃早點,並在研究邊荒集的形勢。

    祝老大在兩人對面坐下,一口氣把情況說出來,苦笑道:「我不是不想忍一時
之氣,可是燕飛實在欺人太甚,若我屈服,我祝天雲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江文清仍是男裝打扮,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點頭道:「祝叔叔處理得很好,
沒有當場與燕飛撕破面皮,讓我們至少在正午前仍可動腦筋想辦法。」

    直破天笑道:「到時讓我先摸摸他底子,若他並不如想像般難吃得住,索性送
他歸西,一了百了。」

    江文清淡淡道:「幹掉燕飛尚有劉裕,謝玄已對我們大江幫非常不滿,在南方
他是唯一不懼怕南郡公的人。若他封殺我們的生意,南郡公亦只能袖手旁觀,爹絕
不願見到出現這般的情況。」

    祝老大歎道:  「可是燕飛已把納地租的事攬了上身,等若公然與我漢幫為敵,
不殺他何以立威。」

    江文清風目生寒,搖頭道:  「祝叔叔這著棋不是不好,時間上卻不適合,會
給燕飛抓著來收買人心。」

    她雖說得頗為婉轉,卻是在責怪祝老大的不智,同時也把祝老大決意硬拚的唯
一理由壓下去。

    既然是錯誤,當然只該設法補救,而不是一錯再錯。

    祝老大臉露不悅神色,卻沒再說下去。

    江文清舉盅淺呷一口茶,漫不經意的道:  「聽說郝長亨今早在燕飛營地露臉,
祝叔叔沒見著他嗎?」

    祝老大為之愕然,想不到她消息靈通如斯,他亦非蓄意隱瞞,只是待商量妥如
何應付燕飛,然後提出此事。

    祝老大點頭道:「他是紅子春帶來的,對我還相當客氣,表示只為做生意才到
邊荒集來。」

    直破天冷笑道:「相信他的人,從來不會有好收場。郝長亨是怎樣的一個人,
我們最清楚。」

    祝老大不忿道:  「我真的不明白,現時邊荒集以我們實力最強,區區一個燕
飛,任他三頭六臂,只要我們盡傾全力,又有你們從旁協助,他豈能溜出我的五指
關。雖說謝玄手握兵權,可是他與司馬氏勢如水火,豈能全無顧忌?若我們畏首畏
尾,首先便要把邊荒集得來不易的成果賠出去。」

    江文清微笑放下茶盅,道:「祝叔叔切勿動氣,否則郝長亨會正中下懷。我們
現在正因是樹大招風,故成為眾矢之的。郝長亨最擅長合縱連橫的手段,祝叔叔有
沒有把握同時應付各幫會山頭的明槍或暗箭呢?」

    祝老大微一錯愕,露出深思的神色。

    直破天語重心長的道:「論智計武功,大小姐均令人沒得話說,局內人有時反
不及局外人看得清楚。今次我們來前,幫主曾有指示,一切須重新部署,否則我們
將會成為第一個被淘汰出局的犧牲者。」

    江文清倏地起立,移到祝老大旁的椅子坐下,扯扯他衣袖柔聲道:  「祝叔叔
啊!我們是從整個天下形勢去考慮,現在大江幫和漢幫是榮辱與共,絕不會不為祝
叔叔著想。祝叔叔可知有人以花妖的手法,姦殺羯幫老大的女兒嗎?」

    祝老大被她像小女兒般癡纏軟語,勾起對她兒時的回憶。心中怨氣早不翼而飛,
聽到最後一句話,失聲道:「甚麼?」

    江文清道:「祝叔叔離去後,長哈力行便抵營地報上噩耗,此事發生於昨晚,
當時他的女兒在船上過夜,同船的羯幫好手無一倖免。慕容戰、紅子春、費正昌、
夏侯亭和呼雷方還因此留下在營帳與燕飛密議呢。」

    祝老大變色的臉容仍未回復過來,駭然道:「花妖竟然厲害至此?」

    江文清道:「若他不是如此厲害,也不能肆虐施暴多年,無人能制。」

    祝老大沈吟道:  「會否是有人假借花妖的手法行事,事實上另有目的?」

    直破天歎道:  「像花妖那種恐怖可怕的手段,不是人人學得來的。他比禽獸
更要凶殘,人性泯滅。我們剛才正在討論此事,看來花妖確已潛入邊荒集來。」

    祝老大生出不寒而慄的感覺,漢幫幫眾大部份女眷均留在南方,但仍有女眷居
於邊荒集,特別是有職級的幫員,他本身便有兩名妾侍在這裡。

    此事既可以發生於武功高強的幫會龍頭的女兒身上,正顯示花妖不懼怕邊荒集
任何人,而邊荒集每一位女性,均有可能成為他下一個目標。

    江文清分析道:「危險和機會隨花妖的來臨同時出現,我們須顯出領袖幫會的
風範,把失去的民心爭取回來。」

    祝老大精神一振,對江文清生出佩服之心。

    江文清續道:「花妖已於一夜間成為邊荒集的公敵,我們可搶在鐘樓議會前重
金懸賞,誰能揭破花妖的身份者,可得百兩黃金,成功擒殺花妖者則得千金。同時
公佈永遠撤消地租之事,以顯示我們與集人同甘苦的意向。」

    祝老大點頭道:  「此法確是可行,外敵當前,我便暫時撇下與燕飛的紛爭,
別人只會說我祝天雲懂得大體,而不會笑我怕了燕飛。」

    直破天待要說話,胡沛神色凝重的來到,報告道:「興泰隆的任明幫求見幫主。」

    祝老大不耐煩的道:  「告訴他我今天沒有空。」

    漢幫的軍師胡沛沉聲道:  「幫主怎都要撥空一見,他說鋪子給屠奉三以二百
兩金子強買去了!」

    江文清、直破天和祝老大聽得面面相覷,愕然以對。

    劉裕首先揭帳而出。比對起她以前華裳麗服,任青媞現在的荊釵裙布猶顯得她
清麗脫俗,橫看豎看也不像心狠手辣的妖女。

    任青媞盈盈立於離客帳三丈許處,美麗的大眼睛深深地看著他,見他現身即毫
不吝嗇地奉上甜甜的笑容,還他娘的帶點天真純潔的味道,看得劉裕心頭火發,舊
恨新仇,同湧心頭。

    四名北騎聯的戰士守在兩旁,後方還有七、八名武士,人人如臨大敵。

    人的名兒,樹的影子。只是「逍遙帝后」四字已足教人提高警覺,步步驚心。

    劉裕直覺感到,任青媞在觀察他有否被任遙的逍遙氣所傷,仍後患未除,哈哈
一笑,舉步朝她走過去,喝道:  「其它人退開!」

    眾北騎聯武士均為久經戰陣之輩,見狀哪還不知劉裕要出刀子,立即往四外散
開。

    任青媞立即黛眉輕蹙,「呵喲」一聲嬌呼道:  「劉爺想破壞邊荒集的規矩嗎?
兩國相爭,不斬來使嘛!」

    此時燕飛、慕容戰、紅子春等已緊隨劉裕身後出帳,見到劉裕手按刀把,大步
朝任青媞走過去,均感意外,想不到一向予人冷靜機智的劉裕,忽然變得如此悍勇
逼人。

    「鏘」!

    厚背刀出鞘,隨著劉裕加速的步伐,往任青媞劃去。

    任青媞嬌叱一聲,一對翠袖揚上半空,化作萬千袖影,旋身一匝,倏忽間已截
著劉裕。

    勁氣刀風呼嘯而起,在眨幾眼的高速下,任青媞以衣袖,連接劉裕快逾閃電的
八刀,看得人人眼花繚亂,既驚歎劉裕狂猛的刀法,又懍懼任青媞的精微袖法。

    劉裕終於領教到「逍遙帝后」的真功夫,他純憑手的感覺隨意變化,著著強攻,
但仍是招招給她封死,有如遇上銅牆鐵壁,無隙可尋,更不能把她迫退半步。最可
恨是她仍未亮出兵器,只從此點看,自己最少遜她半籌。

    不過,任青媞亦露出訝色,顯然對劉裕刀法精進至此,大感意外。

    劉裕見好就收,他為人實際,不會白花氣力,收刀疾退,回到燕飛身旁,長笑
道:「任後不是要來告訴我們,任教主是決定要做縮頭烏龜吧!」

    燕飛心中叫妙,他一眼便看穿劉裕攻不破妖女的袖陣,可是劉裕進退合宜,使
人感到主動權掌握在他手裡,只是因對方是代表任遙來說話,所以暫且放過她。

    任青媞露出沒好氣的神情,卻又充滿誘惑的味兒,目光落在燕飛旁的紀千千嬌
軀上。甜甜的笑道:「原來我的燕爺另結新歡,還是秦淮河的首席美女,難怪會指
使劉爺來行兇滅口哩!」

    燕飛心中暗恨,妖女終是妖女,甫開口便是挑撥離間,既惹起別人對他的嫉忌,
更說得自己和她似是有曖昧的關係,一石數鳥,用心不良。

    果然,慕容戰等均現出不自然的神色,反是紀千千仍是笑吟吟地打量著任青媞,
絲毫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劉裕發覺郝長亨仍留在帳內,心中有數,啞然笑道:  「鬼魅妖孽,人人得而
誅之,有話快說,我們沒有時間聽你的胡言亂語。」

    任青媞自他一眼,接著美目一掃,登時令初認識她者,生出魂銷意軟的迷人感
覺。這才盯著燕飛道:「燕爺明鑒,敝教主因有急事趕返建康,昨夜來找你,又碰
巧燕爺外出未返,只好把決戰推遲一個月,到時再約期領教。人家要說的胡言就是
這麼多,燕爺請好好保重身體。再見哩!」

    說罷施施然的去了。
2004-8-30 06:45 PM#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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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oushu
鐵蘿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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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坦誠合作

    燕飛鑽入帳內,郝長亨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看著燕飛在對面坐下,道:「她走
啦?」

    燕飛生出完全捉摸不著此人的感覺,至少表面看來,他並不準備隱瞞與任青媞
的關係,又或因曉得隱瞞不了。

    燕飛微笑道:「大家各忙各的,慕容當家等為花妖的事分頭進行,務求盡快召
開鐘樓會議,千千小姐則與高彥等商量如何重金招聘壯丁,進行第一樓的重建大業,
我進來卻要看郝兄有甚麼話說,或甚麼都不說。」

    事實上他是給高彥硬迫進來的,若出帳後不能交待重托,定給高彥埋怨。

    郝長亨苦笑道:「燕兄的話頗有欺瞞從嚴,坦白從寬的味兒。我們兩湖幫確與
逍遙教有點關係,昨夜我曾與逍遙後首次接觸,看看能否合作對付大江幫。據我所
知,江海流的女兒江文清已秘密抵達邊荒集,此女不但武功過人,且奸狡如狐,若
欺她是女流之輩,肯定要吃大虧。」

    燕飛皺眉道:「你們兩湖幫和逍遙教一南一北,風馬牛不相及,怎會搭上關係?」

    郝長亨道:「穿針引線者是天師道的徐道覆,我們與天師道一向在生意上往來
密切,桓玄代桓衝出掌荊州,令我們雙方更感到形勢的險惡,均同意必須在邊荒集
找到立足的據點,以打通南北的貿易,衝破大江幫對我們的封鎖,否則將是死路一
條。」

    燕飛淡淡道:「任遙和孫恩均是邪惡難測的人,郝兄竟想與他們合作,等若與
虎謀皮。據我們聽回來的消息,任遙更指使他的妖後來迷惑你,圖謀借郝兄來控制
兩湖幫呢。」

    郝長亨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道:「任她貌美如花,可是心如蛇蠍的女人我郝
長亨怎會看得上眼?妄圖玩弄愛情手段有如玩火,很容易惹火燒身。燕兄請相信我,
我對燕兄或劉兄均全無敵意,至於謠傳我們和黃河幫結盟的事,更是荒天下之大謬,
極有可能是由逍遙教或天師道某一方面散播開來,迫我們與他們站於同一陣線,而
事實上,我們要對付的只是大江幫。」

    燕飛道:「即是說,貴幫有意取漢幫而代之,若循此形勢發展,貴幫始終要和
黃河幫合作,因為你們需要對方。」

    郝長亨歎道:「若我們壟斷南方的貨運,燕兄以為桓玄和謝玄肯坐視不理嗎?
我們絕不會如此愚蠢。所以只希望一切依邊荒集的規矩辦事,所以我們和燕兄的目
標是一致的,一切依舊,在這裡再不存在幫與幫、國與國的分界,大家互比做生意
賺錢的本事。」

    燕飛點頭道:「郝兄看得很透徹,請讓我斗膽問一句話,貴幫最終的目標究竟
是甚麼呢?」

    郝長亨凝視他好半晌,沉聲道:「如非我真的希望與燕兄衷誠合作,互相扶持,
絕不會回答這麼一個問題。聶天還並不是孫恩,孫恩的野心是沒有止境的,因為他
視天下人如奴如僕,而直至今天,確沒有人能奈他何。而論武功,他穩坐南方的第
一把交椅,於「外九品高手」榜上名列首位。」






    燕飛訝道:「為何郝兄忽然扯起孫恩來說。」

    郝長亨雙目精芒閃閃,整個人立即變得悍猛強橫起來,卻平靜地道:「因為他
是最希望你成為邊荒第一高手的人,那時他只要把你擊敗,一場仗便足可令他威名
大振,省回他很多工夫。希望燕兄明白,我對你是很有用的,我曉得很多你不知道
的事。」

    燕飛愈來愈感到郝長亨是個非常特別的人,說話有強大的說服力,不論所說的
如何荒謬,你也容容易易便相信了。聳肩道。「孫恩不是你的盟友嗎?」

    郝長亨苦笑道:「因為我懷疑已被他出賣,且是泥足深陷。於踏入邊荒集的一
刻,我再沒法轉身掉頭走,只能盡我之力在此掙扎求存,而此正是我幫的情況,竭
力去呼吸可以令我們繼續生存的空氣。在如此情況下,我們怎可能有甚麼終極的目
標呢?」

    燕飛沉吟片刻,皺眉道:「郝兄的坦白,令我確信郝兄是有誠意的。可是邊荒
集放著這麼多人,為何不另覓更佳的人選呢?劉裕與你肯定是敵非友。」

    郝長亨道:「我需要的是一個或可勝過孫恩的人,其它人怎管用?聽到「孫恩」
兩個字,早嚇得差點在褲檔內撒尿。天下能與他對抗的人中,我最看好的是你燕飛。」

    燕飛啞然失笑道:「郝兄勿要把我贊壞,我們好像並未交過手,你怎曉得我比
得上孫恩?」

    郝長亨道:「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看法,在到邊荒集前,長亨遇上一位紅顏知
己,她向我指出,燕兄或許是能超越孫恩的人。」

    燕飛立即想到是安玉晴,卻不願問個明白,有種不欲曉得事實的古怪心態,道
:「有一件事我依然不解,貴幫為甚麼忽然對邊荒集生出興趣?」

    郝長亨現出苦澀的表情,歎道:「我們對邊荒集一向有興趣,從邊荒集,我們
不單可以賺取經費,還可以得到我們需要的戰馬和武器。可是礙於形勢,以前只能
透過第三者去做,邊荒集早成為我們生存的主要命脈。幸好有淝水之戰,不但令北
方從統一變成分裂,更打破南方的團結局面。」稍頓續道:「謝安離開京師,軍政
大權落人司馬道子之手,與謝玄的北府兵、桓玄的荊州軍分庭抗禮。孫恩更在海南
蠢蠢欲動,這種混亂的形勢,令我們生存的空間忽然擴大,只要我們能在這裡立足,
兩湖幫將可以堅持下去,不讓高門大族的苛政進人兩湖半步。」

    燕飛發覺自己在開始相信他,點頭道。「我曾親睹妖後任青媞與盧循爭奪兩塊
寶玉,顯然是敵非友。因何徐道覆反變成你們和任遙間穿針引線的人,任遙又可以
給郝兄甚麼好處呢?」  郝長亨冷哼道:「孫恩和任遙的關係,是近期方建立起
來的,而將此兩方拉攏起來的,很大可能是黃河幫。當我忽然發覺成為謠言的受害
者,更肯定孫恩和任遙還有個針對邊荒集的大陰謀。我與逍遙教的人見面是為談生
意,多交一個朋友,將增添一分應付大江幫的本錢。」

    此時紀千千的嬌聲在外面道:「兩位大爺還要談多久呢?招聘的行動立即要開
始哩!」

    燕飛應道:「你們去辦事吧!我隨後來!」

    紀千千答應一聲,與龐義、劉裕等人興高采烈的去了。

    燕飛目光回到郝長亨處,沉聲道:「我們能夠在那方面合作?只要大江幫和漢
幫安份守己,我實無意與他們為敵。」

    郝長亨微笑道:「大江幫我還應付得來,不用燕兄為我操心。我希望與燕兄聯
手,是要應付桓玄和孫恩兩個人,南方有甚麼風吹草動,均瞞不過我們的耳目。亦
只有這兩個人,能令我生出戒懼。」

    燕飛歎道:「郝兄的提議,確令我心動。不過,若盡信郝兄的話,是要冒很大
的風險。」  郝長亨欣然道:「時間會證明一切,為我個人來說,真的希望能與
燕兄交個朋友。順帶告訴燕兄一件事,桓玄已派出於「外九品高手」中名列第三的
屠奉三到邊荒集來,此人慣以恐怖和威嚇的手段遂其目的,手底很硬,絕不容易應
付。」

    燕飛一呆道:「屠奉三!」

    郝長亨待要說話,爆竹聲從東大街處傳來,聽得兩人面面相覷,不明白發生了
甚麼事。

    爆竹隆隆聲中,屠奉三親手扯下蒙著橫匾的錦布,現出「刺客館」三個金漆大
宇,筆勢蒼勁有力,先不理其中的涵義,本身便像張牙舞爪的猛獸。

    兩大串爆竹分垂入口左右,隨著激烈的爆響、煙火飛屑直送上邊荒集的上空,
登時惹得遠近集民爭著來看熱鬧。人人瞧得一頭霧水,不明白東大街著名的大布行,
為何忽然變成刺客館。而刺客館更是邊荒集從未有過的行業,教人難以想像它可以
提供甚麼形式的服務,如何可以賺取荒人的錢。

    不過只要看看屠奉三、博驚雷、陰奇和三十多名武裝大漢的體型外貌,便知開
刺客館者無一是善男信女,所以,看熱鬧的人雖擠得對街水洩不通,卻沒有人敢上
前詢問,更不要說干涉其開館儀式。

    屠奉三傲立門外,抱拳施禮,笑道:「多謝各位鄉親父老到來觀禮,本人荊州
屠奉三,在此誠致謝忱!」

    「屠奉三」的大名甫出口,鬧哄哄的大街倏地靜下來,數百名圍觀者似是首次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要知南方武林,有「九品高手」和「外九品高手」之分,而外九品比九品高手
更受武人的尊敬,原因在外九品高手只論實力,不論門第出身。外九品高手的聲譽
是打回來的,在外九品的九大高手中,屠奉三排名第三,僅次於「天師」孫恩和兩
湖幫龍頭老大聶天還之下,從而可知屠奉三在南方武林的地位。

    現在此赫赫有名的高手竟現身邊荒集,還以閃電之勢設館放業,肯定會帶來一
番風雨,令已是多事的邊荒集更添不明朗的變數。

    尤使人生懼者,是屠奉三一向奉行順我者生、逆我者亡的鐵腕手段。他的大名
說出來可止小兒夜啼,如此這般的一個人,自然教人心生寒意。

    屠奉三此刻卻出奇地客氣有禮,欣然道:「今趟屠某不遠千里到邊荒集來,是
要為大家提供刺客殺手的服務。倘若有人違反邊荒集的道義和規矩,而閣下又付得
起價錢,不理對方勢力如何龐大,聲名如何顯赫,武功如何強橫,我們收得你的錢,
那個人三天內將難逃死劫,否則原銀雙倍奉還,且一切保密,絕不會留下手尾。」

    眾人聞言齊聲嘩叫,議論紛紛。

    事實上,聘請殺手刺客對付仇家,在邊荒集是無日無之的事。卻從沒有人敢公
然以此為業。更遑論有人敢聲稱對付邊荒集內的任何人。所以只要刺客館沒有倒閉,
它的存在足使人人自危,不知會否成為刺客館的暗殺目標。

    有好事者高叫道:「殺一個人要多少錢?」

    路過的馬車騎士均放緩下來,看究竟發生何事?

    屠奉三好整以暇的道:「價錢面議!首先要交的是一兩黃金的調查費,確證對
方是有違江湖道義,方會與閣下商討細節。」

    眾人登時發出一陣噓聲,一兩黃金可不是一般人出得起的價錢。刺客館徵收的
調查費,是未見官先打三百大板,立即令很多躍躍欲試者放棄光顧的念頭。

    聞風而至者愈聚愈多,包括各幫派勢力的探子,屠奉三在邊荒集成立的刺客館,
已一炮而紅,轟動全集。

    忽然有人嚷道:「若老子付了錢,你的館子卻給人連根挑了,老子豈非要白賠
錢?」

    好事者紛紛附和,鬧得不可開交之際,屠奉三冷哼一聲,立即震得人人耳鼓鳴
叫,不由肅靜下來。

    屠奉三曉得,此著已震懾眾人,從容笑道:「買賣總有風險的,天下間豈有包
保不賠錢的交易。我屠奉三拿命來賺你的錢,一買一賣,天公地道。」

    就於此時,一輛馬車突然駛至,駕車的大漢故意把馬鞭在頭上舞得呼嘯作響,
打在馬股上時卻是輕輕一拂,與先前的力道毫不協調,明眼人只看他的手法,便知
他不但故意引人注目,且是不凡高手。

    在屠奉三旁的博驚雷和陰奇目露凶光,兩人是老江湖,曉得是找喳子的來了。

    圍觀者見馬車沒有幫會的標誌,駕車者又是生面人,均大感刺激,又再起哄。

    邊荒集這兩天,確是好戲連場,昨天是邊荒集第一名劍榮歸邊荒集,還帶來秦
淮河絕色紀千千,接著是公然挑戰任遙,第一樓準備重建。現在則輪到名震南方,
以狠辣著名的屠奉三,來開設刺客館。

    照目前情況發展下去,誰都猜不到邊荒集將來會變成何等模樣。

    駕車大漢忽然勒馬,馬車倏然停在刺客館的大門外。

    大漢一個側翻,輕輕鬆鬆的落在馬車旁,神態恭敬地拉開車門,大聲道:「屠
爺請下車,已到達邊荒集的刺客館哩!」

    屠奉三神色不變,觀者卻感愕然!怎麼會又來一個姓屠的,竟會這麼巧,隱隱
知道好戲還在後頭。

    只是駕車大漢的身手,已足以令他在邊荒集闖出名堂,而他只似是奴僕的身份,
令人更對馬車內的「屠爺」生出好奇心。

    在萬眾期待下,一個滿臉虯髯的頎長漢子,施施然步下馬車,身穿黑色寬袍,
一對眼,長而精靈,與他的粗豪外表絕不相佩,腰掛長劍,神態悠閒,絲毫不因自
己成為眾矢之的,而有半點不安。

    「砰」!

    大漢為他關上車門。

    這位屠爺像看不到屠奉三等人般,更似不曉得四周人山人海,逕自負手來到刺
客館門前,在距屠奉三等丈許處仰望書上刺客館三宇的金漆招牌,心滿意足地歎道
:「果然來對了地方,今趟有救哩!」

    聲音雖沙啞低沉,卻人人聽得一字不漏。

    此語一出,登時惹起震街哄笑,大大沖淡劍拔弩張的氣氛。

    被稱為屠爺的左顧右盼,喝道:「本人屠奉二,誰是這甚麼娘的刺客館的老闆?」

    哄笑再起,氣氛立即熾熱起來。最糊塗的人都知道是踢館子的來了,奇怪的是,
敢來捋虎鬚者不但非是邊荒集的名人,且沒有人見過或聽聞過。

    屠奉三雙目殺機大盛,神色仍然平靜,淡淡道:「敝館從來不和藏頭露尾的人
作交易。」  屠奉二訝然向屠奉三瞧去,毫不客氣地由頭看到落腳,不解道:「
依邊荒集的規矩,英雄莫問出處,若貴館要對每一個來光顧的大客小客尋根究底,
不是自己先壞了邊荒集的規矩嗎?好吧!你開個價錢出來,讓我們目睹你這個壞了
邊荒集規矩的人當眾自盡。」

    博驚雷首先按捺不住,怒喝道。「找死!」

    兩把巨斧早來到手上,車輪般轉動,隨其前撲之勢,照頭照臉往哪甚麼屠奉二
劈去,帶起的勁氣,吹得屠奉二和駕車大漢衣衫拂動,聲勢驚人至極點。

    任誰都以為屠奉二的話說得這麼硬,必會正面反擊,豈知屠奉二竟驚呼一聲,
轉頭一把拉開車門,竟躲了進去。

    在眾人目瞪口呆下,一枝鐵棍從車窗標出來,駕車大漢接個正著,毫不停留地
使出重重棍影,迎擊博驚雷。

    屠奉三立即露出警惕的神色,這個搗亂者「屠奉二」的動作,有如行雲流水,
把連串費時複雜的動作在剎那間完成,已充分顯示出實力,亦使人感到莫測高深,
不知他想搞甚麼鬼。

    「噹」!

    鐵棍終砸上巨斧,正面交鋒。
2004-8-30 06:45 PM#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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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情人如夢

    棍斧交擊之聲連串響起,駕車大漢以快打快,既是招數精微,更是勁道十足,
棍棍挑中博驚雷的巨斧,最精采處,是他執著六尺鐵棍正中處,以棍子兩端應付對
方雙斧,若博驚雷使的是連環斧,他的棍法或可稱雙端棍。

    以屠奉三的沉著,亦不由生出古怪之極的感覺,要知博驚雷雖然尚未名列於外
九品高手榜上,卻是榜外高手頂尖兒人物之一,若對方是外九品的高手,則此刻情
況合情合理,可是此人只像是御者奴僕的身份,竟能與博驚雷殺個難分難解,旗鼓
相當,便教他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屠奉三首先從大江幫江海流以下的高手想起,卻沒有一個切合大漢的形相、武
器和手法,就在此時,倏地想到,巴蜀一個以棍法名震當地的獨行大盜,不由心神
一顫。

    博驚雷車輪般的斧法未能奏功,他乃身經百戰的人物,立即改變攻勢,展開小
巧功夫,兩柄巨斧隨著身法,向對手施出水銀瀉地的攻擊,巨斧似能從任何角度攻
向對手,只要對手稍有失著,可立時取對方之命。

    豈知使棍大漢半步不移地硬接下他所有攻勢,一派以不變應萬變的高手姿態。

    圍觀者識貨者眾,即使不識貨的也曉得兩人是高手較量哩!不住喝采打氣。既
希望比鬥不要哪麼快結束,又急切想看到分出勝負的刺激情況。

    使棍大漢乍看只覺他身材魁梧結實,可是當接過「屠奉二」從車窗送出來的鐵
棍後,像變成另一個人似的,濃黑的眉毛下雙目閃閃有神,神態自信而從容,絕不
似干御者粗活的人。

    當屠奉三想到對方可能是誰後,也禁不住頭痛起來。博驚雷如若敗北,對新成
立的刺客館的損害卻是難以估量哩,即使博驚雷久攻不下,他們亦要大失面子,讓
人懷疑他誇口要殺誰,誰便要遭殃的說話。

    對方此著,確是非常高明,於己方甫開張的當兒便予以沉重的打擊。

    就在此不可開交的當兒,出乎所有人料外的,「噹!噹!當!」之聲一下一下
敲響,勁敲銅鑼之音由遠而近,不但蓋過棍斧交擊的激響聲,更把眾人吶喊喝采之
聲逐漸壓下去,因為人人均朝銅鑼響起處瞧過去,自然而然便閉口收聲。

    包括屠奉三在內,人人均看呆了眼。

    一位有傾國傾城之色,身穿繡鳳緊身武士服,披上純白外袍的美女,正從車馬
道笑臉如花的敲著銅鑼,朝兩大高手交戰處悠然舉步而至,似像絲毫察覺不到兵凶
戰危的激烈情況。

    美女身後跟著十個神氣昂揚的男子漢和一位小姑娘,頗有點跟班嘍囉的味道,
當中為眾人熟悉的有風媒小子高彥、第一樓的老闆龐義,縱使未見過紀千千的,也
知道打鑼者正是這位艷冠秦淮的大美人。

    紀千千的魔力於此顯現無遺,包括屠奉三、陰奇等人在內,再沒有人感興趣把
目光投往門前的激鬥,人人用盡吃娘奶的氣力,狠盯著這位儀態萬千,萬種風情的
美人兒。






    陰奇忍不住輕推屠奉三一把,後者方醒覺過來,喝道:「驚雷退下!」

    事實上他對紀千千隻有感激之心,絕無半點怪她來搗亂打岔之意,更何況,面
對如此千嬌百媚的人間絕色,誰都難生怪責之心。

    古怪的情況發生了,全場靜至鴉雀無聲,連經過的車馬亦無一例外也停下來,
好讓紀千千安詳的經過。

    「噹!噹!當!」

    紀千千神態輕鬆自然的直抵「屠奉二」的馬車和屠奉三之間,剛好切入棍斧對
峙的現場,高彥等人則停在丈許外的遠處,一副隨時出手支援的模樣,情況異常至
極點,沒有人能掌握整體的狀況。

    「噹」!

    紀千千敲了最後一響銅鑼,烏溜溜的美目左顧右盼,采芒流轉,確有勾魂攝魄
的能耐。對峙的氣氛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令博驚雷和那持棍大漢均感到在如此一
位美女面前拿著兵器要鬥生斗死是最愚蠢和違反自然的行為。

    屠奉三難以控制自己的呆瞧著紀千千,他從來不好美色,但逢場作興的經驗卻
不少,可說見盡美女,可是從未見過有女人如紀千千般從頭至腳,沒有一處不充滿
誘人的魅力,偏又絲毫沒有予人淫娃蕩婦的感覺。清麗脫俗如一朵盛放的白蓮花,
確不負秦淮首席才女的至譽。

    紀千千妙目到處,人人生出魂為之銷的感受,即使女的也難例外。

    紀千千似是頗滿意眼前狀況,微笑道:「不要再打好嗎?」

    以博驚雷的老辣,也慌了手腳,聽她的話不妥,可是不聽她的話更感不妥當,
正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隻手從車窗破開珠簾探出來,使棍大漢沒別頭看一眼便把六
尺鐵棍反手送到「主子」手內去,鐵棍隨其手沒入車廂內。

    再沒有棍子的大漢恭敬道:「謹遵千千小姐吩咐!」

    博驚雷趁機下台,把雙斧交叉插回身後,退往屠奉三另一邊。他不是未見慣江
湖場面,可是如此情況卻是平生未遇,確不知如何應付方合分寸。只好把責任交回
屠奉三。

    紀千千倒不覺得有任何異常處,可是曾見過「屠奉二」者均心中嘀咕,因為剛
才探出窗的手纖長皙白,皮膚嬌嫩,似娘兒的手,與一個滿臉虯髯的漢子絕不相配。

    「噹」!

    紀千千像在玩遊戲似的再敲響一記銅鑼,此鑼本是高彥張羅回來,專作招聘建
樓工人之用,連她都沒想過,竟然在此情況下大派用場。

    人人靜待她繼續說話。

    這位充滿秦淮河傳奇色彩的美人兒,只聽她不假矯扭修飾的聲音,便像溫柔醉
人的說書人,令人百聽不厭,彷彿任何平凡不過的事,給她娓娓道來,都會變得再
不平凡。

    紀千千瞟屠奉三一眼,欣然道:「難得這麼多人聚在一起,千千可以趁機為第
一樓招聘建築工人嗎?」

    屠奉三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躬身道。「當然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或許只是
車內那位仁兄,在下屠奉三,  向千千小姐問好。」

    紀千千微笑道:「原來是屠老闆!」接著仰望牌匾,訝道:「刺客館?原來邊
荒集有這麼古怪的行業。」

    以屠奉三的老練,一時也不知如何答她。

    幸好紀千千目光移到駕車漢身上,道:「這位大哥怎麼稱呼?」

    駕車漢忙還禮道:「小人任九傑,見過千千小姐。」又移到車窗旁,恭敬道:
「敝公子想向千千小姐請安問好。」跟著掀開珠簾。

    連在不遠處觀看紀千千「表演」的劉裕、高彥、龐義、小詩等人也覺得車內的
「公子」古怪,禮貌上,那公子好應下車與紀千千見面,豈有要人家小姐透過窗子
跟他說話的。

    劉裕正打量著聞名已久的屠奉三,在紀千千的芳駕前,他沒有半分傳說中的戾
氣,只像來自某處的名士。

    紀千千蓮步輕移,朝揭開的簾子瞧進去,在場者雖接近千人之眾,卻只有她看
到車廂內的玄虛。

    首先吸引她注意的並非對方一臉的虯髯,而是修長秀氣的一對眼睛,內中洋溢
著熾熱深篤的感情,帶著叛逆而詭譎,似在號召著追隨者與他到天涯海角去冒險。

    紀千千看得怔了一怔,她從未見過這樣一對狂野和深情的眼睛,透射出永不妥
協的骨氣。更使她意想不到的事再發生了,車中人忽然往臉上一抹,揭開薄如紙張
的面具,把虯髯下的真面目盡現在紀千千美目之下。

    本是面相粗豪的漢子,立即變成擁有近乎邪異格調的翩翩佳公子,從似是不解
溫柔的魯男子,化身為任何女性的深閨夢裡人。那種強烈的對比,本身便具有很大
的震撼力,像一個夢般的不真實。

    紀千千感到眼前一亮,有點像被催眠了的「啊」一聲驚呼起來。

    車廂內的俊男現出真誠的笑意,輕輕道:「〔邊荒公子〕宋孟齊,向千千小姐
請安,對千千小姐肯賜收小小心意,不勝感激。」

    珠簾落下,隔斷雙方目光,駕車大漢任九傑一個聳身,回到御者位置,馬鞭揚
上半空,高聲道:「千千小姐請啦!」

    馬鞭落下,輕拍馬兒股部,馬車前馳。

    紀千千回過神來,方記起身負的重任。

    屠奉三亦清醒過來,趨前一步拱手施禮,長笑道:「原來是宋孟齊兄,失敬失
敬!」

    一股無形而有實、高度集中的勁氣,隨他的手禮潮沖而去,直撞入車廂內。

    「邊荒公子」宋孟齊修長瑩白的手二度從車窗探出,輕揮道:「屠兄不用多禮!」

    「蓬」的一聲勁氣交擊,乍看似是平分秋色,可是當馬車前行逾丈,窗簾的珠
子雨點般撒落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響音。

    人人均知此次較量,宋孟齊落在下風,只有高明如劉裕者方曉得,姓宋的能以
單手擋格屠奉三的全力一擊,已足可令他名動天下。

    屠奉三挽回面子,雖試出對方是頑強的對手,仍是心情大佳,轉向仍在若有所
思的紀千千欣然道:「千千小姐可以開始招聘人手哩!」

    紀千千想不到他一對耳朵厲害至此,竟可在兩丈的距離,竊聽到宋孟齊蓄意壓
低聲音的說話,不過此時已無暇多想,正事要緊,微笑答應了。

    燕飛和郝長亨並肩來到第一樓堆滿木材的場地,紀千千、小詩和龐義等正領著
大群壯丁,聲勢浩蕩的沿街走過來,約略估計肯定有過百之眾,看得兩人你眼望我
眼。

    紀千千兜兩人一眼,笑吟吟道:「成績不錯吧!」

    說罷沒有停留的在兩人身旁進人場地。

    龐義經過時興奮道:「我們的第一樓將指日可成啦,哈!」

    郝長亨歎道:「這就是邊荒集,有錢使得鬼推磨。」

    潮湧而過的「壯士」裡有人答口道:「我們七兄弟是義務幫忙的小鬼,全聽千
千小姐的吩咐,將功贖罪。」

    燕飛一眼瞥去,竟是邊荒七公子,說話的首領左丘亮,一臉興奮雀躍的神色,
看七人的樣子,似在去飲酒作樂而非干建樓的苦差。

    賣走馬燈的查重信也是其中一人,嚷道:「我也是免費的!」

    百多名壯丁,在兩人身旁分流而過,情景古怪。

    劉裕、高彥跑在最後,見到兩人方停下腳步。

    燕飛收回目光,向高彥笑道:「郝兄是初來甫到,對邊荒集很多事都不太瞭解,
高彥你是邊荒集通,可隨郝兄回去好好交談。」

    郝長亨欣然道:「高兄弟若肯同意作我的指路明燈,郝某當非常感激。」

    高彥的老臉破天荒地第一次紅起來,更不知燕飛和郝長亨說過甚麼話,如這小
子明言自己要追求小白雁,那便非常尷尬。不過已被燕飛抬了上轎,欲拒無從,手
忙腳亂道:「郝大哥看得起我,小彥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燕飛和劉裕交換個眼色,發出會心微笑。

    郝長亨向燕飛和劉裕話別,領著高彥去了。

    劉裕挽手搭上燕飛肩頭,歎道。「千千的魅力真厲害,你有聽到她打響銅鑼的
聲音嗎?」

    燕飛笑道:「原來打鑼找人的是她,但臨急臨忙怎會找得到這麼大串的爆竹呢?」

    劉裕失笑道:「那不關她的事,而是屠奉三在慶祝他刺客館的成立。」

    燕飛一呆道:「屠奉三真的來了!」

    劉裕拍額道:「這兩天發生的事,只可以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來形容,不若我
們到對面的食店坐下來,從詳計議如何?」

    燕飛摸摸肚皮,點頭道:「我由昨夜的羊肉宴到現在只喝過一杯羊奶茶,當然
須找東西填填肚子。不過最好通知千千,我們躲到甚麼地方去,否則她找不著人時
大發嬌瞋,我們便有難哩!」

    郝長亨的目光落在刺客館的牌匾上,呆了一呆。

    東大街已回復常狀,刺客館便像鄰近任何一間鋪子,欠的只是光顧的客人,甫
進門處擺了座大屏風,使街上的人沒法望進鋪內,透出神秘兮兮的味道。

    高彥解釋清楚時,兩人踏入白天的夜窩子,朝紅子春的洛陽樓走去。

    在入黑後興旺如鬧市的邊荒集聖地,此刻卻像沉睡著,所有賭場、酒館、青樓
均門戶緊閉,街道冷冷清清的,有的只是路過前往別區的行人,再不見醉臥街頭或
呼嘯而過的尋歡者。夜窩子的金科玉律,並不存在於光天化日之下。

    高彥順口問道。「老屠的行動,大有可能是針對你而來哩!」

    郝長亨苦笑道:「我很清楚屠奉三這個人,對他的行事作風更不敢苟同。他有
個近乎盲目的信念,或可稱為狂熱的鄉土迷,一切以荊州的利益為主,捍衛荊州的
地位和權勢,不肯接受他這意念的便是敵人。此種非友即敵的看法,令他處處樹敵,
不得不採取愈來愈激烈殘暴的手法對付敵人。若非因他確有真材實學,早橫死街頭。
他最擅長的是以威嚇的恐怖手段,要人害怕他,而非要贏得別人的敬重。」

    稍頓歎道:「開設這甚麼娘的刺客館,正吻合他一貫的作風。他針對的是整個
邊荒集,而非我郝長亨或某一個人。」

    高彥哂道:「今次他必像符堅般,會遭到淝水之戰式的沒頂大敗,竟敢入鄉不
隨俗,也不打聽一下邊荒集是甚麼地方。」

    郝長亨搖頭道:「假如高兄弟這般低估他,後果將不堪想像。他故意在東大街
強搶別人的鋪子立業,正是要剃祝老大的眼眉,迫祝老大出手。如此他便可以雷霆
萬鈞之勢,一舉把漢幫連根拔起,立威邊荒集。」

    高彥皺眉道。「就憑他那些人?」

    郝長亨沉聲道:「若我沒有猜錯,他在集外必有一支可以隨時調進來的增援部
隊。在桓玄的支持下,他有一批約五百人的死士,人人武功高強,飽受訓練。三年
前他便試過潛入兩湖,意圖對敝幫幫主進行突襲刺殺,幸好我們頗得當地群眾擁戴,
有人通風報訊,我們盡起精銳,追殺百里,仍給他逃脫。」

    高彥倒抽一口涼氣道:「竟有此事!」

    郝長亨道:「屠奉三等若另一個桓玄,絕不能掉以輕心。在南方,敝幫幫主只
看得起幾個人,屠奉三正是其中之一。」

    高彥道:「桓玄又如何呢?」

    郝長亨露出凝重的神色,歎道:「不論兵法武功,桓玄均不在謝玄之下,你說
敝幫主會如何看他呢?論武功,孫恩肯定是南方第一人,甚或冠絕天下;論戰場上
爭雄鬥勝,則無人能出雙玄之右,可是比起謝玄,桓玄不但野心大,且做事心狠手
辣,不擇手段,你說誰比較可怕呢?」

    此時已抵達洛陽樓後院門處,想到或可以見到美麗的小白雁,高彥的心兒不由
忐忑地急躍不停。
2004-8-30 06:46 PM#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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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其人之道

    離正午尚有個半時辰,以饅頭名著邊荒集的「老王饅頭」店內,只有燕飛和劉
裕兩個客人,看著熱鬧繁盛的大街車來人往的,使人不由有種懶洋洋甚麼都不想做
的心情。而對街處第一樓的重建工程,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因為紀千千的積極參與,
搬搬抬抬再不成苦差,而是充滿遊戲樂趣的風流韻事。

    飲飽食醉的燕飛伸個懶腰,歎道:「終於回到邊荒集哩!他娘的!邊荒集從未
試過如此刺激好玩。」

    劉裕凝望對街,想像著第一樓從廢燼復活過來矗立東大街的壯觀模樣。他明白
龐義是怎樣的一個人,絕不會重複自己的作為,所以正在進行重建的第一樓,會是
他最新和最具創意的傑作。

    輕輕道:「千千在迫你去追求她,我敢肯定她在懷疑你的誠意。唉!實不相瞞,
千千不但令敵人心動,也令我們每一個人心動。這幾天我總有點糊里糊塗,一切都
不真實的混噩感覺,直到你耍出送走馬燈的手段,我忽然醒覺過來,感到渾身輕鬆,
因為你是世上唯一能令我反會替你奪得美人歸而高興的人。」

    燕飛苦笑道:「走馬燈?唉!我真不知該多謝高小子還是狠揍他一頓。」

    劉裕失聲道:「竟是高彥弄出來的鬼!難怪不像是你平日的作風!」

    燕飛從椅背滑下一寸,一臉米已成炊的遺憾之色,道:「幸好還有你清醒,現
在你來教教我該怎麼辦?」

    劉裕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以帶點幸災樂禍的口吻道:「這是邊荒第一高手的甄
別試,當然不容易過關。可是直至這一刻,你仍做得很稱職。」

    燕飛沉吟道:「可是若依目前的情況發展下去,我們一定會輸給慕容垂,例如
他派來一萬精銳,邊荒集肯定不戰而潰,若玄帥竟遣人來解圍,更會步入慕容垂精
心巧布的陷阱去。」

    劉裕道:「坦白說!我也為此擔心得要命,卻仍苦無對策。」

    又頹然道:「任遙曾說過,有取司馬皇朝而代之的大計,當時他是與自己的皇
後說密話,沒有吹牛皮的道理,此事更令我昨晚沒有合過眼。」

    燕飛思索道:「任遙的陰謀,應是他三個月前南下建康後開始的,建康城有甚
麼異樣的情況呢?接著安公便給迫走。」

    劉裕肅容道:「我和你的想法不謀而合,這三個月建康的形勢變化得很厲害,
司馬曜忽然一面倒的支持司馬道子,縱容他的派系,令安公無立足之地,關鍵全在
司馬曜新納的貴人。」

    兩人你眼瞧我眼,腦內想的均是任遙的愛妃曼妙夫人。

    劉裕拍腿道:「早該猜到的!」

    燕飛歎道:「我們太忙哩!忙得透不過氣來。任遙此招叫對症下藥,一下子控
制了司馬皇朝,連司馬道子也是受害者,如此心計,確是駭人。」





    劉裕道:「此事定要知會玄帥,否則他會作出錯誤的估計。」

    燕飛道:「還是你親自走一趟穩妥點。順道告訴他邊荒集的第一手情報,請他
勿要中慕容垂誘敵之計,因為孫恩、任遙和慕容垂已結成聯盟。」

    劉裕皺眉道:「那至少須十五天的時間,我怎放得心下?」

    燕飛啞然笑道:「你和我只是紀千千的嘍囉,少個嘍囉有甚麼問題?」

    劉裕沉聲道:「我總有個不安的感覺,花妖會以千千為最終的目標。」

    燕飛道:「若我們終日提心吊膽,便正中花妖之計,而此正為他慣用的手段。

    你不是說這是邊荒第一高手的過關試嗎?花妖正是其中一條題目。你回來時,
說不定可以在第一樓的平台和我喝酒聊天。」

    劉裕岔開道:「你怎樣看郝長亨這個人。」

    燕飛的目光投往外面街上經過的一隊騎士,油然道:「我真的看不透他這個人,
說話非常了得,乃天生說客之流。他既可以是豪情仗義之輩,更可能是大奸大惡之
徒,他自謂在邊荒集只是掙扎求存,令人難辨真偽。」

    劉裕道:「話誰不可以說得漂亮,不過其行為將會洩漏其底子。在一般情況下,
我是不會擔心他,可是現在我們的情報頭子高彥,正給他的小白雁迷得糊里糊塗,
對他的監視難免出現偏差,所以你要多留神。」

    燕飛曉得他接受了自己的提議,決定往南方走一轉,欣然道:「曉得哩!」

    劉裕思索半晌,道:「暫時在邊荒集,我們最大的對頭不是祝老大,而是屠奉
三,他是桓玄的代表,與我更是勢不兩立,我希望燕兄容許我獨力與他周旋。」

    燕飛皺眉道:「一切回來後再說。」

    劉裕道:「或許太遲哩!我雖然是首次見到他,但玄帥卻一直留意他,所以我
們也曾對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下了一番調查工夫。」

    稍頓續道:「屠奉三擅用奇兵,最愛以刺殺突擊的手段削弱敵人的實力,更懂
得營造恐懼,令敵人不戰而潰,最可慮的是,他比任何人更清楚我的底細,而他第
一個要殺的人將會是我劉裕。照他一貫的作風,由於我和你的關係,他也會把你一
並計算在內。」

    燕飛哂道:「那又如何呢?」

    劉裕微笑道:「所以我想把對付的責任承擔過去。」

    燕飛搖頭道:「我不明白!」

    劉裕湊前道:「只要他曉得我孤身返南方見玄帥,肯定他會不惜一切的追殺我,
此等若斬斷玄帥對邊荒集最直接的影響力,更對我們的無敵組合造成嚴重的打擊,
你也暫時不用擔心他有空去對付高彥或我方的任何人。」

    燕飛道:「這是非常危險的事,離開邊荒集後,屠奉三將全無顧忌,不易應付。」

    劉裕欣然道:「別忘記我是北府兵內最出色的斥候,對邊荒我是識途老馬,他
肯追殺我,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如此我去也去得安心點。」

    燕飛對其膽大包天生出敬意,劉裕不單志向遠大,更是無畏的冒險者。

    劉裕從容道:「我要當屠奉三以為自己是獵者時,忽然反變成獵物,想想也感
刺激有趣。」

    燕飛沉吟道:「問題是如何可把你返回南方的消息知會他,又不會惹他生疑?」

    劉裕淡淡道:「找人光顧他的刺客館如何?或許還是他的第一單生意哩!」

    兩人對望一眼,會心而笑。

    燕飛思忖道:「找誰去光顧他較適合呢?」

    劉裕早胸有成竹,道:「拓跋儀如何?因為他不希望你與玄帥有任何關係,想
你只站在他們的一方,而他更是有資格曉得我秘密離開的人。」

    燕飛點頭道:「換過我是屠奉三,也不會為此引起懷疑。劉兄的腦筋轉得很快,
這麼妙想天開以身為餌的計劃,眨眨眼便想出來,真有點捨不得讓你走。」

    劉裕現出一絲苦澀的表情,道:「起初我真不願離開,但到想出此計,又恨不
得可以立即動身。像千千般,我也是喜歡刺激的人,不會安於平淡的日子。唉!離
開一段時間,對我來說是好事,我雖然已對千千死心,可是總有點害怕她多情善變
的性格,更要為你和她的關係而操心,離開了卻可以眼不見為淨。」

    燕飛歎道:「都是高彥那小子弄出來的禍。」

    劉裕笑道:「是福是禍,誰能逆料。千千確是人見人愛的動人女子,且比較適
合你。」

    燕飛不解道:「為何不適合你呢?」

    劉裕目光投往重建場址,雙目射出憧憬的神色,道:「在事業上我雖然愛冒險,
可是,卻希望回到家中,有溫馨安逸的日子可過,我心目中理想的妻子,會理好家
中的一切,為我生兒育女,可以令我忘掉外面的陰惡和奸詐。」

    燕飛道:「然則,你認為千千不會是賢妻良母。」

    劉裕道:「千千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女人,是否賢妻良母並不重要,但要她待在
家裹等丈夫回來,卻是一種浪費。匹配她的該是你這類浪跡天涯的浪子,既有胡族
的野性,又不失漢族的溫文爾雅。只有跟隨你去闖蕩,她方可以發光發熱,亦只有
你的豁達,方不會阻礙她在曲藝上的發展,所以我在千千的事上,從沒有勸過你半
句話。」

    燕飛道:「可是在過去一年,我沒有離開過邊荒集,挺安於現狀的。」

    劉裕深深望他一眼,道:「哪是因為你疲倦了,所以需歇下來好好休息。現在
你已逐漸恢復過來,你不覺得今次返回邊荒集後,你的變化很大嗎?」

    燕飛默然片刻,欲言又止。

    劉裕真誠的道:「自加入北府軍後,我的眼界開闊了,卻沒有一個知心的朋友,
直至遇上你。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暢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隱瞞,這情形令我自己也
感到古怪,因為我自幼都愛把心事密藏心底裡,但對著你時,竟有不吐不快的衝動。
你有甚麼話要說的,該像我般坦白才對得起我。」

    燕飛啞然失笑道:「對得起你?哈!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曾動過勸我勿要碰
千千的念頭。」

    劉裕道:「俗語有云,英雄難過美人關,若你像我般,親睹慕容戰或屠奉三乍
見千千時的眼神,當明白這句話的含意。千千是個很特別的女人,你看她的眼睛便
曉得,她不會容任何男女駕御她,她的感情更是開放的,大有任性而行的味道。我
真怕她傷害你,當我看到她透過車窗,盯著哪甚麼邊荒公子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的
擔心是有道理的。」

    燕飛的目光移往陽光燦爛的晴空,若有所思的道:「少時在我們的逃亡生涯中,
我們曾到黃河之南住過一段日子,小珪喜歡捕捉蝴蝶,看到美麗的東西,他總要據
為已有。可是對我來說,瞧著蝴蝶在花間翩翩起舞,已是最大的樂趣,罩在網內的
蝴蝶已失去它最動人的一面。千千便是最美的采蝶,要飛便讓她飛吧!我只會衷心
祝福她,希望她可以繼續她精采的生命。」

    劉裕大鬆一口氣道:「哪我更放心哩!我真擔心你抵受不起另一次打擊。」

    燕飛苦笑道:「你這個懂猜人心事的傢伙,唉!我的娘!另一次的打擊,說出
來也覺得可怕。正如你所說的,說是一回事,行動又是另一回事。這幾天我確有點
兒神魂顛倒,糊里糊塗的。」

    劉裕笑道:「這就是秦淮首席才女的魔力,從建康移師到邊荒集。好好保護她,
事不宜遲,我今晚便動身。」

    又道:「若每個人肯坦白說出心事,必然有過為某些永不能得到的人神魂顛倒
的經驗,那是成長的當然經歷。可恨的是,到你功成業就,一切已變為沒法挽留的
過去,成為一段只會惹起悵惘的回憶。」

    燕飛訝道:「你似是有感而發,對像應不是千千,而是雖有意卻沒法子得到的
美人兒。對嗎?」

    劉裕心湖裡泛起王恭之女王淡真的秀美嬌容,於烏衣巷謝府分手時的殷殷道別,
甜美的笑容,似在昨天發生。

    縱然他能在北府軍中攀上大將的位置,礙於高門與寒門之隔,又不論王恭如何
看得起他,他仍沒有與王淡真談論嫁娶的資格,這是永不能改變的殘酷現實。

    歎了一口氣道:「我只是想起曾偷偷暗戀過的美女,現在我是在怎樣的情況下,
你該比其它人清楚。玄帥雖然看得起我,可是北府軍山頭派系林立,只有玄帥有駕
御的能力。有一天玄帥如他所說的撒手而去,情況實不堪想像。」

    燕飛想起謝玄的傷勢,立即心如鉛墜,再沒有閒情向劉裕尋根究底。

    兩人各有各心事,不由默然無語。

    忽然有人從街外走進來,見到兩人哈哈笑道:「果然在這裹躲懶,這位定是能
令任遙負傷的大英雄劉裕兄。在下卓狂生,失敬失敬!」

    竟是「邊荒名士」卓狂生,大模大樣的在兩人對面坐下。

    燕飛訝道:「你不是白晝睡覺,晚上才出沒的嗎?吹甚麼風可以令你未睡夠便
起來呢?」

    卓狂生接過劉裕遞來的茶杯,看著劉裕為他斟茶,道:「還不是你燕飛累人不
淺,既把紀千千帶回來,又搞到滿集風雨,祝老大晨早便來吵醒我,說要召開鐘樓
會議,指明要你赴席。你這小子真行,祝老大要退讓哩!他當然說得漂漂亮亮的,
說甚麼為應付花妖,大家須團結一致,所以贊同永遠取消納地租的事,且懸紅百兩
黃金,予任何提供線索擒拿花妖歸案的報訊者。花妖真是他下台階的及時雨。」

    燕飛和劉裕聽得瞪目以對,不由因祝老大的沉著多智,對他作重新的估計。

    他肯容忍燕飛,不與他正面衝突,並非因怕了燕飛,而是因為形勢日趨複雜,
保留實力方為上計。

    卓狂生向劉裕道:「你老哥和任遙之戰,已成轟動全集的大事,若你肯到我的
說書館現身說法,我可以付你三兩金子,每晚十場,連說三晚。」

    劉裕沒好氣道:「我可以說甚麼呢?刀來劍往,只是眨幾眼的工夫。」

    卓狂生欣然道:「你不懂添鹽添醋,我可以負起指導之責。」

    燕飛沒有閒情和他胡扯,道:「現在豈非人人曉得,花妖已來到邊荒集犯事。」

    卓狂生苦笑道:「這叫先發制人,以證明祝老大仍是邊荒集最話得事的人。」

    旋又興奮起來,道:「現在我正重金禮聘任何可以說出花妖往事的人,只要有
這樣一個說書者,肯定可讓我狠賺一筆,包保你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一雙腿子,到
來聽個夠本。愈清楚花妖的行事作風、犯案手法,愈有把握把他逮著,好與紀才女
共渡春宵。」

    劉裕不悅道:「你倒懂做生意,不過萬勿傳遞錯誤訊息,千千隻是肯陪喝酒唱
曲而矣!」

    卓狂生面不改容道:「甚麼也好,只要能與紀千千孤男寡女獨對一個晚夜,其
它的當然看你的本事。」

    燕飛淡淡道:「鐘樓會議何時舉行。」

    卓狂生道:「離現在不到一個時辰,於正午舉行,紀才女已答應隨你去參加,
你們雖然沒有贊成或反對的權責,卻可以參加討論,隨意發表意見。」

    燕飛沉聲道:「長哈老大會否出席?」

    卓狂生道:「我說服他後才決定會議舉行的時間,他是當事人,若想為愛女報
仇,他怎可以缺席?」

    說罷起立道:「記著與紀千千準時出席,我還要去通知其它人。」

    又咕噥道:「千萬不要當會議的主持,只是大跑腿一名。」

    接著匆匆去了。
2004-8-30 06:46 PM#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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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權力遊戲

    北門大街最著名的,不是昨晚龐義買羊腿子的羊肉鋪,而是佔地達數畝的北門
驛站。由於邊荒集北門接連從北方來的驛道,所以北門驛站成為陸運貨物的必經之
地和貨物集散處。

    北方缺船,南方欠馬,是當時大致的情況。所以北方貨運以陸路為主,南方則
為海運,於此可見北門驛站的重要性。

    驛站佔去北區近八分之一的土地,由十多個騾馬廄和近三十座貨倉組成,且有
一片空地,專供貨攤作臨時擺賣,其餘大多為專售與騾、馬有關器具的店舖,只是
售馬蹄鐵的鋪子便有五間之多。

    飛馬會是北門驛站的經營者,也成為貨物交收的當然公正人,他們的仲裁是最
後的決定,交易雙方不得異議。

    於苻堅南征一役,拓跋鮮卑原本受創最重,不過因拓跋珪有先見之明,即時抽
調人手填補空檔,時機比其它人把握得更精準,反成為大贏家。

    燕飛在其中一所馬廄找到拓跋儀,後者領他到崩塌的城牆處說話。

    燕飛道明來意和要求他去做的事。拓跋儀雙目閃閃生輝,細看他半晌,問道:
「此計是你想出來的還是那姓劉的主意。」

    他們以鮮卑語交談,分外有親切的感覺,似乎久違的童年歲月又回來了。

    燕飛道:「是他想出來的,我怎敢著人去以身犯險。」

    拓跋儀點頭道:「此人非常不簡單,極有膽色,小飛和他究竟是甚麼關係?」

    燕飛道:「他是甚麼出身,你勿要計較,現在我們必須團結一致,以應付桓玄
和慕容垂兩方勢力的入侵,將來是友是敵,屆時再作計議。」

    拓跋儀點頭道:「誰都曉得你是重感情的人,我是要提醒你,勿與漢人這麼親
近,除非你再不認為自己是拓跋鮮卑的一份子。我們當然不希望會有那種情況出現。」

    燕飛苦笑道:「不要說得這麼嚴重好嗎?胡漢間的界線已愈趨模糊,我本身正
是一個例子。這處是邊荒集,是無法無天的地方,只有繼續生存下去,方可以透過
貿易壯大自己。不過為安你的心,我可以告訴你,燕飛仍是以前的燕飛,不會受任
何人管束,明白嗎?」

    拓跋儀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微笑道:「剛才的一番話是小珪著我轉達,我當
然明白小飛是甚麼人。你這樣公然來找我,不怕給屠奉三收到風,生出疑心嗎?」

    燕飛道:「也是劉裕想出來的,故意讓屠奉三曉得我們會面,而你則因我透露
出劉裕的關係,令你對劉裕動了殺機。最妙是屠奉三縱然猜到這或許是個陷阱,仍
不肯放過,白白錯失此打擊謝玄的天賜良機。至於該如何與屠奉三說話,不用我教
你吧?」

    拓跋儀突然雙目充盈殺機,沉聲道:「只有殺了這個姓劉的,方可以斬斷北府
兵與燕飛的聯繫,我肯為此付你屠老哥五十兩黃金。哈!扮得和說得如何呢?像嗎?」

   



    燕飛啞然失笑道:「你這小子最擅裝神扮鬼,我差點給你嚇了一跳。」

    拓跋儀道:「此事包在我身上,順手讓我探探屠奉三的底子,是否果如傳說般
硬淨!」

    燕飛望往天空,深吸一口氣道:「你很快會知道。」

    拓跋儀凝視他道:「你和紀千千究竟是甚麼一回事?她對花妖的懸賞似乎很不
給你面子。」

    燕飛淡然自若道:「她是在玩愛情的遊戲,看我肯否陪她發瘋。她並不像表面
看來般快樂,所以要自我放逐,離開建康。我在流浪,她也在流浪,一起流浪到一
個叫邊荒集的地方。就是如此般簡單,不存在誰丟面子的問題。」

    拓跋儀大力一拍他肩頭,笑道:「說得很灑脫,我再不擔心你這方面的事。我
有個感覺,花妖是在向你公開挑戰,而他真正的目標正是我們的千千美人。」

    燕飛灑然笑道:「他老哥真的是落力幫忙,予我借口可以晚晚伴在千千之旁。」

    拓跋儀搖頭道:「錯哩!保護紀千千已成了邊荒集每一個人的責任,否則邊荒
集將永遠蒙羞。慕容戰這小子剛來找夏侯叔商量,要組成一支只限真正高手參加的
緝妖團,一方面可以對付花妖,另一作用是輪番保護紀千千。慕容戰此人絕不是有
勇無謀之輩,借此機會重新調整與我們的關係。」

    又道:「聽說你在正東居輿赫連勃勃說過話,你覺得此人如何?」

    燕飛道:「他是要與我拉關係。此人高深莫測,令人難以看透,肯定是非常難
纏的人。」

    拓跋儀道:「他是我們復國的一個主要障礙,絕不可以讓他活著離開邊荒集。」

    燕飛苦笑道:「我們當前的大敵是慕容垂、桓玄、孫恩又或花妖。若只顧自相
殘殺,最後會便宜他們。」

    拓跋儀道:「對付赫連勃勃並不急在一時,可以見機行事。你們舉行鐘樓會議
時我會去見屠奉三。坦白點說,此事對我有利無害,倘或劉裕作法自斃又或屠奉三
命斷邊荒,都是值得飲酒慶祝的事。」

    燕飛歎道:「你勿要出賣我!」

    拓跋儀彈起來笑道:「我若是這樣的人,你會來找我幫忙嗎?換了小珪,他肯
定會這般做。」

    燕飛暗歎一口氣,拓跋儀說得沒有錯,拓跋珪正是這樣的一個人,誰對他的復
國大業有威脅,他可以不擇手段的除去對方。

    他燕飛會否是唯一的例外呢?

    高彥撲入「老王饅頭」店,訝道:「燕老大呢?」

    劉裕懶洋洋的道:「燕老大日理萬機,當然不像我這閒人般,可以在這裡躲懶。」

    高彥見店內沒有其它客人,鋪後則傳來老王和他媳婦兒忙碌工作的聲音,於劉
裕對面坐下道:「哈!你看吧,只一夜功夫,一切都不同哩!老燕仍坐穩邊荒第一
劍的位子,你老哥則變成邊荒集的名人,我高彥小子亦因此水漲船高,人人對我另
眼相看,行情大漲;千千更不用說,立即成為邊荒集的靈魂和象徵,將邊荒集化為
世上最美麗的處所,把秦淮河搬到這裡來。」

    劉裕此時已對高彥有相當的瞭解,故意作弄他,偏不問起他見小白雁的情況,
道:「我昨夜與任遙交手的事,是否由你散播開去呢?」

    高彥搖頭道:「我是給騾車的聲音弄醒的,出帳後四周全是仰慕千千之名而來
的人,何來時間為你造謠造勢?讓我告訴你,邊荒集從來是個謠言滿天飛的地方,
有甚麼風吹草動,會立即傳遍每個角落。你老哥又不是關起門來和任遙打生打死,
被一個人看到,等若給所有人看到。」

    劉裕搖頭道:「邊荒集沒有人認識任遙,即使見到,也不曉得與我交手者竟然
是他。現在可以如此迅速傳播,肯定有古怪。」

    高彥思忖道:「也有點道理。若不是由我們說出去,難道任遙肯自爆瘀事?」

    劉裕道:「若然如此,任遙是故意示弱,以減低別人對他的注意,這般的忍辱
負重,進一步證明,他在進行顛覆邊荒集的大陰謀。」

    高彥卻是無心裝載,忍不住道:「你好像一點不關心我的事,還說甚麼兄弟戰
友。」

    劉裕忍著笑,裝作不解的問道:「關心你哪方面的事呢?說罷!要對付何方人
馬?不論是刀山劍林,我也陪你硬闖拚命。」

    高彥終於發覺對方在作弄自己,笑道:「好小子!竟敢來耍老子。告訴你,我
終於見到我的白雁兒。唉!若郝長亨識相點,我便可以和她大說私話兒。只可惜郝
長亨賴著不肯走,還枉我大哥前大哥後的叫得唇焦舌燥。他奶奶的,使我空有應付
娘兒的渾身解數,卻無從施展。」

    劉裕開懷笑道:「好小子!我警告你,勿要太過急進,嚇怕人家小姑娘。」

    高彥冷哼道:「甚麼小姑娘?小精靈才對。最懂斜斜地兜你老娘的那麼一眼半
眼,勾你奶奶的魂魄出來。」

    劉裕知他心中極度興奮,所以粗話連篇,也不知該為他擔心還是高興。岔開道
:「有甚麼地方可以買到弓矢、鉤索、暗器等一類東西,又不怕被人知道呢?」

    高彥一呆道:「你要這些東西來幹甚麼?」

    劉裕把今晚離開的事從頭解釋清楚,最後道:「一切必須秘密進行,如讓屠奉
三的眼線曉得我買下這批東西,會猜到我在佈置陷阱。」

    高彥咋舌道:「你是我認識的人中膽子最大的人。對大部分人來說,屠奉三不
來煩你,已可還神作福,你卻主動去惹他。」

    劉裕從容道:「此謂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如此,方可以牽著屠奉三的
鼻子走。我還要回去籌些銀兩,因在邊荒集是無財不行。我剛說的事,你有辦法嗎?」

    高彥傲然道:「你當老子我是甚麼人?我不但是邊荒集的首席風媒,更是追蹤
和反追蹤的大行家。你即管開張清單出來,我可以在黑市為你買齊所需的一切,且
是最上等的貨色。」

    劉裕訝道:「黑市?」

    高彥以指導後輩的神氣道:「有明市當然有黑市,明市的價錢是根據各幫會輿
大商家同意的標準釐定。黑市則純看供求的需要,不過卻非人人懂得門路,且做熟
不做生,像我這樣的熟客,當然沒有問題。」

    劉裕大喜下,一口氣說出大串須購備的物品,高彥記牢後興高采烈的去了,便
像約了他的小白雁在某處談情說愛般快樂。

    高彥去後不久,紀千千蓮步姍姍的來了,登時惹得街上一陣混亂。

    不知如何,劉裕心中忽然浮現高門貴女王淡真的美麗倩影,思忖著若來的是王
淡真,會是怎樣的一番滋味呢?

    燕飛從北門大街進入日間的夜窩子,心情平靜閒逸。

    他不明白自己怎可以保持這種心境,照道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情況,該令他
有被壓得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或許是在可預見的將來,他又可以蹺起腿子,坐在第一樓的平台過其看街喝酒
的日子,又隱隱覺得此非為主因。

    難道是因為紀千千?可是他應該感到焦慮和迷惘方對。是否他根本不把紀千千
放在心上,這當然也不是事實。

    眼前的邊荒集,正處於急劇激烈的變化中,諸方勢力角逐之下,不但有勝利者,
更有遭殃的人,沒有人敢肯定,未來的命運如何發展,一切像給迷霧籠罩著般迷糊
不清,能見度減至最低,可是他亦沒有為此憂心。

    會否是自己身懷「金丹大法」的當然現象。坦白說,他自大法成功後,他對任
何人事,確有一無所懼的感覺。縱然他曉得初成的功法仍有破綻與弱點,可是那種
看通看透一切的感覺,卻賦予他無比的信心。

    通靈的感覺令他清楚感到已超越了一般上乘武技的區限,進軍武道沒有人曾夢
想過的境界。

    即將召開的鐘樓會議,對他有很大的意義,只要說服長哈力行,讓他檢視他女
兒遭害的遺體,看上一眼,他有把握,可以與行兇者生出微妙的感應和聯繫,把這
瘋狂殘暴的狂人,從邊荒集近十萬名住民和流民中淘金般淘出來,為世除害。

    一輛馬車從後方駛至,只聽蹄聲,便曉得尚有十多名騎士隨行護送。

    燕飛正思量是哪一位到鐘樓參加會議的幫會老大或商界大豪,馬車騎士在經過
他後緩緩停下來。

    十五名騎士禮貌地向他致敬打招乎,均是同樣的灰藍武士裝束,令人更感到乘
車者的派場和身份地位。

    燕飛來到掀開的窗簾窗前,笑道:「姬大少你好!」

    窗內現出一張像少見天日的皙白臉容,一頭經過仔細梳理的頭髮,年紀不過三
十,時常像若有所思的眼睛,正灼灼打量著他。方臉孔,眉清目秀,沒有其它商賈
半分銅臭的味道,微笑道:「我們的燕少要坐便車嗎?這不是個邀請,而是要求,
讓我姬別可以和你說幾句心事話兒。」

    姬別是與紅子春、費正昌同級的大商家,費正昌經營的是錢莊和借貸,紅子春
是洛陽樓的大老闆,而其它各行業的生意亦均有涉足。姬別則獨沽一味,專事兵器
買賣。

    他設於羌幫勢力範圍內的鋪子叫「兵工廠」,不單供人隨意選購各式兵器,更
接受訂單,可由客人提供式樣,特別打製。

    際此南北戰事連綿的混亂形勢,不少鐵匠到邊荒集來幹活,提供姬別大量打造
兵器的能手。且因他在北方很有人脈關係,從不虞缺乏原料,所以在短短數年間,
成功壟斷了邊荒集近半的兵器買賣。

    他更是邊荒集著名的花花公子,風花雪月的事從來不少得他一份。他今早沒有
出現於營地,任何人均感意外。

    高彥和他的分別在後者有花之不盡的財富。燕飛在以前與他只說過幾句應酬話,
還是因他愛到第一樓嘗龐義的巧手南菜,禮貌上打個招呼而已!

    一名騎士跳下馬來,恭敬的拉開車門。

    燕飛登上馬車,坐到姬別身旁。

    車門關上,緩緩開行,望古鐘場進發。

    姬別探手拍拍燕飛肩頭,道:「歡迎燕少回來。」

    燕飛總感到與他話不投機。事實上,他對名利雙收的大商家一類人物,一向沒
有甚麼好感,淡淡道:「你找我有甚麼事?」

    姬別對他的冷淡不以為忤,欣然道:「聽說你和烏衣巷謝家搭上關係,未知此
事是否當真的呢?」

    燕飛曉得他的話只是開場白,歎道:「關係確是有的,卻不是謠傳中的哪一種,
只屬朋友的關係。」

    姬別道:「這點凡是認識你的人均明白。事實上有關係又如何呢?沒有點關係,
如何在邊荒集立足做生意。」

    燕飛道:「快到哩!姬老闆究竟有甚麼指教呢?」

    姬別沉吟片刻,乾咳一聲道:「據我在北方的眼線通風報訊,慕容永兄弟早猜
到你會重回邊荒集,所以不但重金懸賞要你項上的人頭,還派出一批高手,務要殺
你報仇雪恨。慕容戰現在肯容忍你,只因殺手尚未抵達,燕少勿要疏忽大意。」

    燕飛沉聲道:「為何要告訴我呢?你不怕開罪慕容戰嗎?」

    姬別微笑道:「你不說出來,我又不說出去,誰會曉得呢?唉!勿要哪麼瞧著
我,我是為千千小姐著想,不希望她受到任何傷害。燕少該清楚,我是天下間最有
惜花之心的人。」

    燕飛不知該相信他還是懷疑他。不過想起慕容戰昨晚試探自己虛實,便有理由
相信他的話。慕容戰的態度轉變令人費解,但如是包藏禍心,則又變得合乎情理。

    馬車駛上廣場,古鐘樓聳立前方,即將召開的會議,是淝水之戰後最關鍵的一
次會議,在邊荒集從來沒有休止的權力遊戲,將展開新的一頁。
2004-8-30 06:47 PM#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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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永遠開始

    紀千千在劉裕身旁坐下,道:「燕老大到哪裡去了?」

    劉裕見有武士逐走欲探頭進來看紀千千的過路者,訝道:「那些守衛是甚麼人?」

    紀千千無奈道:「是祝老大的好意,派人在附近街上放哨,防止有人來騷擾我,
人家推也推不掉,真惱人。」

    劉裕悶哼道:「這讓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來監視我們。燕老大辦事去了,他已交
待下來,由我這個小頭目負責送大小姐你到鐘樓去。」

    紀千千白他一眼,道:「劉老大的心情似乎不佳,咦!聽說這裡的饅頭很有名
哩!」

    劉裕揚聲喝進蒸爐房去,道:「老王,再給我來一碟十八個的淨饅頭。」

    老王應了一聲。

    紀千千吃驚道:「十八個那麼多,你又吃飽了,千千一個人怎吃得下去。」

    劉裕感到無比的輕鬆寫意。有紀千千在眼前現身作法,演繹美女的動人神韻,
整個天地立即充滿生趣。她小小一個表情,便可以勾去你的魂魄。難怪以燕飛的心
如止水,亦被她掀起浪潮。而對他劉裕而言,紀千千更是奇異的催化劑,煉丹般令
劉裕燒著心臟某一不知名的部份,使他今天不斷想念王淡真,這位他沒資格攀摘的
大家閨秀。

    幸好尚有紀千千,能認識她、親近她,已是一種幸福,還有甚麼好怨的。

    笑道:「因為我想多看點小姐你吃饅頭的妙態。哈!我有一半是在說笑,老王
的饅頭很精巧的,我可一口吃兩個,千千理該可以一口包辦一個,十八個饅頭十八
口。

    十八口後我們立即起行,時間差不多哩!」

    紀千千喜孜孜道:「你有否覺得,到邊荒集後,人人都有點變了。像你劉老大
便變得輕鬆風趣起來,不再那麼古板。時間方面你不用擔心,邊荒集有「兵工大王」
之稱的姬別,使人送來兩匹上等匈奴戰馬給我和小詩代步,待會我們騎這兩匹駿馬,
沿東大街馳進夜窩子去,享受在邊荒集策馬長街之樂。」

    劉裕皺眉道:「我開始為燕飛擔心。」

    矮小精壯的老王,托著一盤饅頭昂然步至,驀然發覺來光顧的,竟是他曾隔銜
看足近半個時辰的紀千千,眼珠差點掉出來,將香氣四溢的饅頭放到桌子上時,抖
顫著道:「今趟是免費的。」

    劉裕介紹道:「老王本是長安最有名氣的饅頭大師傅,在邊荒集仍數他是第一。」

    紀千千早急不及待取起饅頭,一口吃掉一個,神態嬌美巧俏無倫,看得老王更
不肯走。






    紀千千現出滿意的神情,欣然道:「在建康也吃不到這麼香口鬆化的饅頭,老
王大師傅肯指點千千兩手嗎?」

    老王整塊臉燒起來,唯唯喏喏,只是傻笑,竟說不出話來。

    劉裕代他道:「當然沒有問題,這是老王的榮幸。」

    又暗踢老王一腳,後者方才依依不捨地去了。

    紀千千道:「原來,邊荒集方是真正人材薈萃的地方,各行各業的頂尖人物都
來了這裡。噢!我還未和你算賬,你在胡說甚麼呢?你為燕飛擔心?擔心甚麼呢?
擔心千千變心嗎?」

    劉裕招架不來,苦笑道:「你若真的只傾心於燕飛一人,怎會開出哪種懸賞呢?
若擒殺花妖者不是燕飛,豈非大煞風景。」

    紀千千像聽不到他的話般,連吃三個饅頭,神態悠閒自得,然後柔聲道:「因
為我要燕飛證明給所有人看,他方是邊荒集的第一高手。你該比我更清楚他的能耐,
他已臻達劍道通玄的境界,天下間根本沒人可以擊敗他。而他更可能是唯一勝過花
妖的人。所以我一點不擔心那晚我陪的人不是他,這亦是我迫他坦然示愛的唯一辦
法。」

    劉裕道:「走馬燈不算數嗎?」邊為她斟茶。

    紀千千拿起饅頭,若無其事道:「那是第一個開始。捉花妖是第二個開始。只
有開始,沒有結尾,明白嗎?我要和他沒完沒了,只有不斷的開始。開始的感覺最
美嘛!不要再擔心好嗎?我現在唯一的心願是要把他迷死,這可是人家的秘密,不
准你洩露予任何人。」

    劉裕咋舌道:「燕飛豈不是想偷點懶也不行嗎?哪會比重建第一樓更辛苦呢。」

    紀千千「噗哧」笑道:「不要誇大。燕飛是躲懶的專家,這方面不用你費神。」

    劉裕靜默片刻,點頭道:「有千千垂青於他,是燕飛的福氣。咦!馬來哩!」

    左丘明等牽著兩匹駿馬來到門外,恭候兩人大駕,再沒有半點邊荒集惡棍的氣
焰。

    劉裕心忖,他們正代表邊荒集的轉變。而今邊荒集逐漸改變的動力,便是身旁
的美女,沒有人可以抗拒她,包括最窮凶極惡的人在內。

    馬車在鐘樓前停下。

    姬別漫不經意的問道:「祝老大因何哪麼怕你?在你未回來前,對龐義亦只是
輕揍一頓,不敢下重手,更怕害了他性命,與你結下解不開的深仇。你回來後,他
則步步退讓,更不似他一向的作風。你的劍法了得,人盡皆知,不過若他傾巢而出,
你怎招架得住,燕少不覺得奇怪嗎?」

    燕飛皺眉道:「不要再兜圈子,你究竟想說甚麼呢?」

    姬別苦笑道:「不要哪麼不耐煩好嗎?我只是想指出,祝老大最顧忌的人確是
你,他肯忍氣吞聲,與慕容戰是同樣的情況,肯定是有另外對付你的撒手鑭。事實
上你返回邊荒集,立即令整個邊荒集的形勢出現微妙的變化,再不像以前般,單憑
武力便可以解決一切。」

    稍頓片刻,歎一口氣道:「若非你燕少及時回來,我這幾天便要找地方避禍去。

    我有非常可靠的消息,慕容垂以兒子慕容寶為帥,在短期內會大舉進侵邊荒集,
不要看邊荒集表面興旺,其實人人作好逃難的準備。」

    燕飛道:「他得到這樣的一個邊荒集又如何呢?」

    姬別道:「幕容垂老謀深算,當然不會破壞邊荒集作為南北貿易貨運樞紐的特
殊地位。他耐心苦候數月,是為與黃河幫和天師道達成協議,瓜分邊荒集的利益。
也有人說,給慕容垂挑中的是兩湖幫,這只是孫恩放出的煙幕,因為只有他敢公然
對抗晉室,聶天還應付桓玄和大江幫己使盡吃奶之力,沒有餘力鬧事。」

    燕飛微笑道:「你的消息很靈通,不過為何會因我回來而打消避禍之意呢?」

    姬別頹然道:「倘能有一線希望,誰肯離開這片遠離戰火又可以發大財的福地?
有謂人亡政息。我不像你飄然一身,獨來獨往,我走後,辛苦建立的事業便會被瓜
分掠奪,邊荒集乃虎狼之地,不要看平時人人與我稱兄道弟,有起事來,只會多捅
你兩刀。」

    燕飛道:「正如你所說的,我現在自顧不暇,怎麼反會成為你的一線希望?」

    姬別道:「因為我曉得你和謝家真正的關係,當今之世,在南方,只有謝玄的
北府兵和桓玄的荊州軍,能跟慕容垂有一較高下的實力。對桓玄我當然不抱任何奢
望,此人狼子野心,比之幕容垂的狠辣不遑多讓。現時在北方,慕容垂已再無敵手,
他統一北方是早晚間的事,只有謝玄的北府兵能阻他南侵,而佔領邊荒集將是他往
南擴展的第一步,且是統一南北最重要的一著,既可以截斷北方諸勢力的財路和物
資供應,又可以兵脅南方,壯孫恩造反的膽子,謝玄倘若坐視不理,大禍即臨。」

    燕飛心中一震,表面當然不動聲色。

    他剛和劉裕研究過謠言滿天飛的情況,認為是一個針對謝玄的陷阱。而姬別卻
來遊說自己,請謝玄出兵來對抗慕容垂,雖是合情合理,卻不能抹去他是暗地為慕
容垂出力的可能性。

    由於謝玄與司馬皇朝關係惡劣,與桓玄又勢成水火,實處於非常危險的境地,
不容有失。若在邊荒集遭挫,不單肥水之戰贏回來的威望一朝喪盡,司馬道子還可
趁勢削他兵權,把罪名加諸於謝玄身上,三足鼎立的均勢將被打破。孫恩乘機造反,
趁南方內部不穩,挑起僑寓世族和本土世族的仇根,後果不堪想像。

    而慕容垂再無南面之憂,可全力統一北方,立穩陣腳後揮軍南下,收拾因內戰
而四分五裂的南朝殘局,一石數鳥,再沒有另一個方法,比在邊荒集擊倒謝玄更具
神效。

    「陷阱」的想法絕非憑空想像,而是以慕容垂的老練沉著,絕不會在事前洩露
風聲,令奇兵再非奇兵。

    任遙肯故意示弱,又聲稱決意離開,皆因不願惹起謝玄一方的警覺。

    另一使他懷疑姬別的原因,是他先指出慕容戰和祝老大不會放過他,令他生出
危機感,更增添他向謝玄求援的迫切性。

    姬別肯揭破兩湖幫沒有參與慕容垂的行動,是因郝長亨今早已在營地公開表態,
硬拖他下水乃不智之事。

    燕飛心忖,若姬別曉得自己從他的說話一下子便推論出這麼多東西來,肯定非
常後悔。

    姬別在邊荒集的影響力,不在幫會的龍頭老大之下,有他為慕容垂和孫恩鳴鑼
開道,邊荒集更是危如累卵,隨時有覆滅的大禍。

    事實上亦只有「大禍臨頭」四字,是邊荒集現在最貼切的寫照。

    淡淡道:「你以為我與謝玄是甚麼關係?」

    姬別微一錯愕,苦笑道:「說出來恐怕不大有趣吧!在邊荒集,只有我姬別在
南方和北方都是哪麼吃得開,我與建康的王國寶更一向有買賣,他向我透露你的事
是不安好心,我當然不會為他散播中傷你的謠言。」

    欲要多解釋兩句時,呼雷方不知從何處鑽出來,嚷道:「姬大少躲在車內干甚
麼?找了你半天也不見人。更使人奇怪是,我們的姬公子竟錯過今早見紀千千的機
會,你是否轉性呢?」

    姬別掀開車簾,笑道:「我和燕少在閒聊,看到嗎?」

    燕飛隔窗和呼雷方點頭。

    呼雷方現出訝異的表情,燕飛心中一動,在邊荒集,與姬別表面關係最親密者
莫如呼雷方。而他絕不擔心羌族會與慕容垂聯成一氣,故有可能是姬別把呼雷方一
並與邊荒集出賣。所以若可善加利用,呼雷方會是鉗制姬別的一著好棋。

    姬別向燕飛道:「我們下車吧!勿要讓呼雷老大久候哩!」

    紀千千在劉裕前方像表演騎術的策馬疾馳,在熱鬧的東大街逢車過車,遇馬過
馬,好不寫意放任。

    在建康城若如此策馬,肯定會招人不滿。但在這強者橫行的地方,人人皆習以
為常,尤其當見到的是秀髮飄飛、美如仙子的俏佳人,更有人鼓掌喝采,處處惹起
哄動。

    劉裕緊追在她身後,看著她英姿爽颯的動人美態,心中百感交集。

    因何自己總是看上得不到手的美女,與自己一向腳踏實地的做人宗旨大相逕庭。

    幸好自己對紀千千隻是止於欣賞,她肯視他為知己已心滿意足,且為她垂青自
己的好友燕飛而衷心祝福。

    他有點感覺是,她不但要征服邊荒集,還要征服燕飛。紀千千並非弱質女流,
在男女情事上,喜歡主動而她並不是霸道的人,只是想把命運控制在手上,盡情和
放肆地去享受她輝煌的生命。

    可是當想起王淡真,他心內便填滿自卑自憐的失落情緒。

    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的確忘不掉她,忘不掉她揮手道別時的甜美笑容,令
他生出永誌不忘的深刻印象。她的嫻靜大方,深深地打動他。只恨他對她注定是單
思暗戀,而在烏衣巷謝家的邂逅,大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她。既是開始,更是結
束。

    最聰明的方法是盡快忘記她,再聽不到任何關於她的消息,讓時間把對她的思
憶,埋葬在內心的至深處。

    紀千千一聲歡呼,原來剛闖過夜窩子的邊界。

    四周的樓房是如此與別不同,又全未開門營業,行人疏落,很易分辨出來。

    紀千千放緩馬速,讓劉裕從後趕上,嬌笑道:「千千可以想像這處在晚上的情
景,今晚你們定要陪人家來趁熱鬧。」

    劉裕笑答道:「這是燕老大的當然職責,陪邊荒第一美人的,自然該是邊荒的
第一名劍。」

    紀千千狠狠白他一眼,會說話的眼睛像在說:「又來取笑人家啦」。

    劉裕魂為之銷時,十多騎從橫街衝出,領頭的騎士高呼道:「千千小姐請等一
等。」

    兩人循聲瞧去,赫然是威武不凡的慕容戰,在手下簇擁中飛馳而至。

    拓跋儀坐在北門驛站主建築物的大堂內,心內思潮起伏。

    他很想找個人來談心事,可是夏侯亭卻要到鐘樓參加會議,只好一個人獨自思
量。

    燕飛的話仍縈繞耳際。

    他說得對,目前他們的敵人是在北方而非南方,最大的禍患更是慕容垂。

    高柳之役擊垮窟咄,令他們轉危為安,但亦種下與慕容垂決裂的危機。慕容寶
強行把窟咄這最重要的戰利品擄走,後來慕容垂父子,更在窟咄付出贖金後把他釋
放,令窟咄可以收拾殘兵,移居於統萬之西的蘇羅丘原,托庇於赫連勃勃的匈奴鐵
弗部的翼蔭之下。

    由於窟咄在拓跋鮮卑族仍有影響力,且深悉拓跋珪虛實,加上野心家赫連勃勃,
立成拓跋族西面大患,令立國一事雪上加霜,被迫延後。

    慕容垂這一招非常毒辣,既得贖金,又不用費一兵一卒,耍個花招便令拓跋和
鐵弗兩部互相牽制,無法進一步擴張勢力。

    對燕飛他是有一份深切的感情,兒時建立的關係最能持久,那時並沒有任何利
益的衝突,到成長後,人與人間的交往再不可能像少年時代的純潔簡單。所以燕飛
提出要求,他根本沒法拒絕,還要盡力為他辦妥。

    心腹手下丁宣來到他身前,恭敬道:「儀爺召小人來有何事吩咐!」

    丁宣是北方漢人,很會辦事,拓跋儀特地把他從牛川帶到邊荒集來,是要借助
他的沉穩老練。

    重用漢人是拓跋珪一向的政策,拓跋珪對他的左右謀士許謙和張袞便言聽計從,
而拓跋珪有今天的成就,兩人居功至偉。

    拓跋儀略一沉吟,道:「我己親自挑選了一匹戰馬,你給我送往燕飛的營地去。」

    丁宣大為錯愕,心忖,這麼簡單的小事,竟要勞動自己去處理?亦因而猜到事
情非如表面的簡單。

    點頭道:「是否須瞞過所有人的耳目?」

    拓跋儀苦笑道:「這正是關鍵所在,你不可以太過張揚,又不可以不讓人曉得。

    唔!以屠奉三的作風,他的線眼應已滲透全集,燕飛的營地亦不能倖免,只要
你指明是交給劉裕的,理該瞞不過屠奉三。」

    丁宣聽得一頭霧水,不過總弄清楚自己奉命去做的事。道:「小人明白哩!我
會懂得拿捏分寸。」

    拓跋儀道:「此事須立即去辦,戰馬送到營地之時,應是我動身去見屠奉三的
一刻,如此屠奉三方不會懷疑我以此戰馬故弄玄虛,稍後他收到消息,更可以進一
步證實我不是在說謊。」

    丁宣應命去了。

    拓跋儀長身而起,走出大堂,在大門外觀察北門人來車往的熱鬧情況,心中卻
思忖能使屠奉三深信不疑的方法。

    要騙屠奉三並不容易,所謂盛名之下無虛士,桓玄是南方最厲害卓越的人物之
一,屠奉三得他重用,本身當然有真材實料。

    不過,他對屠奉三沒有絲毫懼意,現在邊荒集令他最顧忌者不是慕容戰,更非
祝老大或江海流,花妖他更不放在心上。他忌憚的是赫連勃勃。

    拓跋族的人,比任何人更清楚他的手段。他肯舍下統萬的基業,到這裡闖天下,
正像他拓跋儀般,是要在慕容垂的強大勢力下尋求突破。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與赫
連勃勃的正面衝突,只是個時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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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鐘樓議會

    慕容戰代替了劉裕的位置,與紀千千並騎而馳,劉裕被迫屈居作隨從。

    想想也覺得好笑,他挑中紀千千作外交大臣時,並沒有計算到燕飛會與紀千千
相戀。起因是由於高彥假燕飛之名,送紀千千十八盞走馬燈,在某一程度上使劉裕
陣腳大亂,因為任由紀千千周旋於邊荒集最頂尖兒的一群人物中,對紀千千和燕飛
的愛情,實在是很大的考驗;一旦情海興波,他們的無敵組合將從內部崩潰,這樣
的組合再非無敵,且是脆弱不堪。

    愈明白紀千千,愈感覺到她任性愛變的性格至足憂慮。目前燕飛或許是她心中
最著意的人,可是任何深悉她的人,均不敢保證她大小姐永不變心,因為她和燕飛
的關係,仍是相當薄弱的。

    劉裕仍清楚記得,紀千千探進車內看到哪甚麼娘的「邊荒公子」一霎間的神情,
揉集發自真心的讚賞、驚喜和訝異,至少在那一刻,紀千千肯定忘記了燕飛。

    更嚴重的問題是,燕飛雖毫無疑問對紀千千心儀兼心動,可是他總好像沒法全
情投入,否則怎會仍要埋怨高彥的搗蛋,害得他雞毛鴨血,陷身情劫。

    慕容戰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道:「千千小姐有否聽過我們鮮卑族的平原舞賽野
火會?既是歌舞,又是遊戲,以比賽的方式進行,求的非是勝負,而是歡笑聲。」

    劉裕心中苦笑,每個人都有他溫柔多情的一面,只是在一般情況下接觸不到,
眼前的慕容戰正是可作示範的例子,誰想過慕容戰可以變得如此情深款款,溫柔體
貼的呢?

    自己何嘗不如此,王淡真一個笑容,便把他的魂魄勾了去,到現在魂魄尚未歸
位。

    紀千千喜孜孜道:「野火會是怎麼玩的?」

    慕容戰微笑道:「看千千小姐這幾晚有哪一晚可以騰出空來,我們整個北騎聯
將會在邊荒集北面的踏仙平原,於穎水之畔,開盛大的野火會歡迎小姐,讓我們所
有人都有一睹小姐芳姿的機會。」

    劉裕開始感到慕容戰在追求紀千千一事上,確有挑戰燕飛的實力,特別是他語
調透出來的誠意和自信,表達的方式,確是魅力四射,教人難以拒絕。

    紀千千瞥慕容戰一眼,微笑道:「這是個邀請嗎?」

    慕容戰謙卑的道:「這是我們北騎聯,不論男女,每個人都希望能夠實現的夢
想。」

    劉裕差點不想聽下去,即使換了自己是紀千千,站在外交的立場上,確無法拒
絕慕容戰。

    他首次對高彥的「多事」生出怨懟的情緒。

    燕飛、姬別和呼雷方登上鐘樓的第二層,議堂所在之處,再登一層便是古鐘台,
在那裡,可以俯瞰整個邊荒集的全景。






    登上鐘台敲響古鐘,是邊荒集最高的榮譽,紀千千輕輕易易便得到了,不過也
由她一手把此殊榮無限期的延後,直至花妖落網。

    比他們三人早到的是匈奴幫的車廷,隨他附席尚有燕飛也看不通、瞧不透的赫
連勃勃。他的身份非同小可,乃當今匈奴族鐵弗部的少主,誰敢反對他附席,等若
與鐵弗部為敵,所以姬別和呼雷方均依足禮數和兩人打招呼,並不當赫連勃勃是外
人,燕飛則更比姬別兩人沒資格在這方面提出異議。

    車廷一臉不快之色,道:「祝老大究竟想幹些甚麼呢?竟在會議尚未決定下,
自行公佈摧花妖的消息,又派人搜查全集旅館,盤問在這三天內到達的外來人。

    哪我們這個會還開來作甚麼呢?」

    呼雷方道:「待祝老大來後,看他如何解釋,議會是講道理的地方,若大家均
有同感,他實在太不像話,可把他立即逐出議會,宣佈他和花妖並列為公敵,看看
他是否有資格當我們的議會不存在。」

    燕飛暗叫厲害,呼雷方只幾句話,立即把祝老大迫往絕地。

    姬別微笑道:「最高興的人肯定是花妖,我們自己人先來個籠裡反,肯定便宜
他。」

    赫連勃勃現出個留意姬別的眼神,卻沒有出言駁斥。令燕飛感到赫連勃勃從這
句表面看來沒有甚麼漏洞的話,看穿姬別存有某種心意,可是自己細想一遍,仍發
覺不到姬別說話的破綻,以此推論,赫連勃勃的才智,絕不在他燕飛之下。

    車廷不悅道:「若大家不用遵守議會的規矩,索性把議會解散,各派系自己顧
自己的事,燕兄你有甚麼話說?」

    燕飛見火頭燒到他身上來,從容道:「祝老大只是想表明他的漢幫仍是執掌邊
荒集牛耳的龍頭幫會,更想借連串公告搜捕及懸賞的行動,掩蓋取消納地租一事的
負面影響,好爭取人心,穩定人心惶惶的邊荒集。若他的行動是在正式通知召開鐘
樓會議前進行,我們便沒法把視議會如無物的罪名,加諸於他身上。」

    車廷聞言一呆,顯然是沒有想及此一時間上的關鍵。

    姬別點頭道:「燕少正與祝老大周旋較量,故此對他的看法特別透徹,不過無
論祝老大如何想辦法挽回失去的面子,可是大家心知肚明是甚麼一回事。」

    呼雷方忽然岔到離題萬丈的事情上,笑道:「姬大少仍未解釋,因何今早缺席
歡迎千千小姐的盛會?」

    姬別好整以暇道:「請讓區區賣個關子,待會向千千小姐請罪時,一併解釋清
楚。」

    當呼雷方提起紀千千的名字,燕飛注意到沒有甚麼臉部表情的赫連勃勃,雙目
異芒一閃即逝。以紀千千的吸引力,當然不足為怪,可是燕飛直覺感到赫連勃勃的
「動心」,隱含某種他不明白的意思,殊不單純。

    從第一眼見到赫連勃勃,他便生出預感,此人將是他可怕的勁敵。

    姬別轉向赫連勃勃笑語道:「赫連少主也如區區般缺席啊!」

    赫連勃勃淡淡道:「姬大少的消息非常靈通。」

    姬別灑然笑道:「少主尚是初來甫到,所以未曉得邊荒集謠言滿天飛的情況,
除非變成聾子,否則想耳根清淨怕是難比登天。」

    在邊荒集能出人頭地者,人人均有一套。姬別這番話說得既含糊,又是東拉西
扯的,反迴避了赫連勃勃不大客氣的質詢。

    石階足音響起,首先現身的是「邊荒名士」卓狂生,接著是有「貴利王」之稱
的費正昌和大老闆紅子春,後面還跟著個人,燕飛瞧眾人表情,知道姬別、呼雷方
等像自己般並不認識他。

    卓狂生哈哈笑道:「連續兩天舉行會議,在邊荒集是史無前例的事,苻堅那次
想開會也開不成,可見花妖事件可以令我們團結起來。從這個角度看,花妖的出現
並非全是壞事。」

    由於燕飛仍對卓狂生與逍遙教的關係存有疑心,雖然他這番話表達了希望團結
邊荒集各方勢力的意願,燕飛總有些他言不由衷的感覺。

    邊荒集從來都是敵友難分,今天的朋友,明天可以變成死敵,反之亦然,須看
利益的變化。

    像他和高彥、龐義的關係,是經過一年時間建立起來的,於此段日子裹,他從
來沒有違背對兩人的道義,直至苻堅先頭部隊開進邊荒集的一刻,也因此贏得兩人
的真摯交誼。

    姬別、赫連勃勃、車廷、呼雷方四人目光全落在隨卓狂生三人前來的漢子身上,
顯然不清楚他附席的資格和原因,不像赫連勃勃的不用解說大家也認為合乎規矩情
理。

    此人年紀約在四十歲上下,個子高瘦,令他長而尖的臉龐配合得天衣無縫,像
老天爺和他開的玩笑,似是羊兒的臉給安上到人的脖子上去,給人的感覺非常古怪。

    他的衣服有點如從故衣鋪東並西湊買回來的大雜會,上襟衣下褶褲,披長袍,
腳踏籐織的方頭履。腰掛闊把刀,頭上戴了個不倫不類的介幘,形如屋頂,兩側向
上翹,形成兩個尖耳,外相裝扮均可使人發噱。

    幸好他還算挺神氣的,至乎有點裝腔作勢的模樣。

    在場者均是大行家,察其氣度步伐,只屬武技有限的低手,這類人在邊荒集一
網撒去,至少可以網到十來二十個。平時想見在場任何一人一面亦怕難償心願,而
他卻能參與其間,也因此更不明白他在此現身的原因。

    紅子春和費正昌均微一搖頭,表示不清楚此人的身份,讓各人曉得全是卓狂生
搞出來的事。

    卓狂生退到仍立在石階進口處,挨在不敢冒進的羊臉漢子旁,欣然道:「各位
老大老闆,請讓卓某為你們引見一位最應景的人,這位是敝書館的新台柱、原北七
省總巡捕方鴻圖方老總,他已點頭答應在敝館連說十場,書題是《花妖作惡史》。」

    看他說得口沫橫飛,神情興奮,知他因又可狠賺一筆而欣喜如狂,令人不知好
氣還是好笑。卓狂生是典型的邊荒集產品,不放棄任何斂財的機會。不過總算弄清
楚卓狂生帶他來附席的原因,如此的一個人,對追捕花妖當然有很大的作用。

    燕飛忽然生出感應,朝赫連勃勃瞥上一眼,覺察到他唯一會洩露心內情緒的眼
睛現出古怪神色,似是認識這位方鴻圖,又像對他完全陌生,古怪的眼色裹暗藏驚
訝,也帶點嘲弄和不屑。

    他不知道自己因何特別留意赫連勃勃,或許是因為對方能予自己深不見底的感
受。

    姬別一向自認吃通南北,搶先笑道:「方總巡之名區區早如雷貫耳,想不到竟
來了邊荒集,看來苻堅確已餘日無多。」

    北方的半壁江山是苻堅的,方鴻圖以前當然是替他辦事,現在連他也流落到邊
荒集來,顯然苻堅的帝國已冰消瓦解,下面的人四散逃亡。

    呼雷方歎道:「方總巡生具奇相,我們早該認出是北方鼎鼎有名的「羊臉神捕」,
請方總恕罪。」

    這番話算是非常客氣,呼雷方不單捧了方鴻圖,更給足卓狂生面子,於此亦可
見呼雷方面面俱圓的交際手腕。

    燕飛在長安時也聽過「羊臉神捕」的大名,沒有聯想到眼前此君身上,皆因印
象中的方鴻圖武功不俗,看來傳言未可盡信。方鴻圖辦案辦出名堂後,自然有人把
他的功夫誇大了。

    方鴻圖有點不自在的抱拳道:「方某只是浪得虛名,否則也不會讓花妖逍遙法
外。方某到邊荒只是五天前的事,看到告示方曉得花妖竟到了這裹犯案行兇。」

    卓狂生笑著補充道:「方總像我般有做生意的頭腦,尋上我的說書館,想說幾
台關於花妖的傳奇。給我硬拉來附席議會,說第一台的書,先此聲明,這一台是免
收入場費的,哈!」

    紅子春啞然笑道:「卓名士竟肯放過賺錢的機會,確是邊荒集的奇聞異事。」

    費正昌笑道:「難得我們的卓名士轉性,紅老闆還要取笑他。」

    卓狂生若無其事道:「我是在伸張邊荒集的公義,誰想破壞我們理想的營商環
境,誰便要負擔後果。」

    姬別鼓掌道:「說得好!我們現在是同坐一條船,必須團結一致,共禦外敵。」

    聽在燕飛耳內,這番話說得漂亮,暗裹卻似在針對車廷和赫連勃勃。基於某一
燕飛不明白的理由,兩方似乎特別具有對敵之意。

    果然赫連勃勃雙目閃過殺機,仍沒有開口說話。

    車廷冷哼道:「這正是我們肯來參加會議的原因,多謝姬大少再提醒我們一遍。」

    卓狂生感覺到兩方人馬間的火藥味,乾咳一聲道:「時間差不多哩!還欠夏侯
老大、祝老大和慕容老大三席。」

    鐘樓議會有八席,這個月有資格占席者是祝老大、費正昌、姬別、呼雷方、紅
子春、慕容戰、夏侯亭和車廷。

    卓狂生雖然是主持者,卻不佔席位,沒有舉手權。對議會來說,卓狂生這個召
集人和主持人是必須的,既可使議會有延續性,並可以中立的身份根據議會的決定
作仲裁者。

    只有在一個情況下卓狂生有贊成或否定的權力,便是當持不同意見者各佔一半
的時刻,由此亦可見卓狂生在邊荒集的份量。

    祝老大終於出現,輿夏侯亭談談笑笑的登階而至,不明內情的肯定猜不到兩人
昨晚還差點正面衝突火並,而這正是鐘樓議會的規條,在外面可以打生打死,到這
裹來時必須暫把恩怨擱到一旁去。

    祝老大和夏侯亭首先注意到似有點或因不習慣而坐立不安的方鴻圖,露出訝色。

    燕飛則心中暗歎,不論自己如何不喜歡祝老大的為人行事,此刻亦不得不支持
他,否則如讓其它幫會老大和財雄勢大的商賈群起攻之,令他難以下台,邊荒集立
陷四分五裂之局,不要說應付不了慕容垂、孫恩或任遙這些霸主,恐怕對花妖也束
手無策。

    踏前一步,微笑道:「小弟和祝老大你的午時之約改在這裹舉行,以前有甚麼
開罪之處,請祝老大勿要見怪。」

    這番話給足祝老大面子,明明是祝老大恃勢凌人,卻說得像是他燕飛有甚麼錯
失,不過在場明白情況者均明白燕飛不是示弱,而是表明不會助任何人聯手對付祝
老大的立場。

    祝老大現出笑容,出奇地謙讓的道:「哪裡!哪裡!外敵當前,我們當然須放
下成見,同心合力。」

    接著向所有人道:「祝某先向議會所有成員道歉,祝某確是莽撞,收到花妖的
消息,立即自作主張的作出連串措施,沒想過會召開臨時會議,請各位多多包涵。」

    車廷和赫連勃勃交換個眼色,沒有說話,在如此情況下,人家已道歉認錯,除
非真和祝老大翻臉,還有甚麼好說的。

    燕飛愈來愈感到,祝老大比以前圓滑多智,心中升起古怪的感覺。
2004-8-30 06:48 PM#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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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首名顧客

    劉裕甩蹬下馬,心中想著的卻是今晚動程回南方,到北府兵根據地之一廣陵見
謝玄的事。愈接近建康一些兒,與王淡真的距離便縮減些許。只恨無緣相見,咫尺
也可成天涯。不過感覺上總比被荒涼廢棄的邊荒所分隔好上一點。

    唉!自己是自尋煩惱,人家王姑娘只不過於道別時禮貌地展露笑容,當時她面
對的且還有高彥那小子,因何自己卻為此念念不忘?

    想雖是這麼想,心中總覺得王淡真對他是有特別的印象,雖然更有可能是他一
廂情願的誤會。

    換了是高彥,恐怕會拋開一切,想盡辦法再去見王淡真一面。可惜他並不是高
彥,絕不會因私廢公。

    慕容戰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道:「劉兄不若與我們一道上去開會議,大家集思
廣益,為邊荒集除去大害。」

    紀千千的花容出現在神思恍惚的劉裕眼前,道:「是千千求慕容當家幫忙的,
有劉大哥一起出主意,會大增成數。」

    慕容戰點頭道:「千千的提議是好主意。只憑劉兄力退任遙的本領,肯定沒有
人敢持異議。」

    劉裕聽到他不再喚「千千小姐」而改叫「千千」,顯示兩人的交往又邁進一步,
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這種男女間事,恐怕老天爺都管不了,他可以作甚麼呢?

    歎道:「有燕飛列席,若太為難的話,我是否有份參予並不成問題。」他想到
的是至少要離開十天,對付花妖的事自得交由燕飛去想辦法。且他的情緒正陷於谷
底,有種事事提不起勁的失落感覺。

    慕容戰笑道:「怎會有問題,這個薄面也不給我,還講甚麼團結合作。」

    劉裕推無可推下,隨兩人進入鐘樓。

    拓跋儀來到剛成立不到兩個時辰的刺客館門外,看著封隔視線的屏風,心忖,
換過是一般人,欠些勇氣也不敢踏入屏風後半步。

    這扇屏風有的只是趕客的作用,與保密扯不上邊兒。而惱人的是,附近不論店
鋪的夥計又或路過的閒人,無不在偷偷留意著刺客館的情況,看誰會進去光顧。

    幸好他早有準備,把風帽拉下,遮著大半邊臉孔,昂然而進。

    原本是布行的大堂再沒有絲毫曾賣過布帛的遣痕,布帛全被搬走,牆上掛的是
各種兵器強弓,營造出肅殺森嚴的懾人氣氛。

    呈長方形的大堂被另一組八扇大屏風中分為二,看不見另一方的虛實,這邊卻
放了一張大圓桌,團團圍著十多張圓凳,仍有空蕩蕩的感覺。






    兩名武士坐在桌子旁閒聊,見有人來光顧,有點意外地站起來打招呼,不過,
他們顯然沒有做生意的經驗,見到風帽遮面的拓跋儀,兩對眼睛立即凶光閃閃,一
派戒備的神情。

    拓跋儀緩緩揭開帽子,眼光掃過兩人,淡淡道:「我要見屠奉三。」

    兩人也是跑慣江湖者,見到他的體態神氣,自知應付不來,其中一人轉入屏風
後通報上頭去了,另一人則招呼拓跋儀到桌前坐下,茶水則欠奉。

    拓跋儀正思忖屠奉三到邊荒集來做這麼一盤生意究竟有甚麼作用,足音響起,
一名漢子從屏風後走出來,在他對面坐下,冷冷地打量他,沉聲道:「本人陰奇,
有甚麼關照?和我說便成。閣下高姓大名?」

    對陰奇來說,已是盡量保持客氣禮貌,可是說話的慣性,使人感到他較似盤問
而非談生意。

    拓跋儀漫不經心的道:「屠奉三沒有空嗎?」

    陰奇在荊州一向橫行慣了,誰敢當他只是屠奉三的手下,而眼前此人正有此傾
向意味,登時光火道:「我說過和我說便成,就是和我說便成!殺個把人有甚麼大
不了的!只看你是否付得起價錢。」

    拓跋儀從容道:「對邊荒集任何人來說,殺個把人絕非大事,不過我要請你們
去對付的人,卻怕非陰兄可以作主。」

    陰奇眼睛凶光大盛,緩緩道:「說出來給我聽聽看,看我會否給嚇得在褲襠內
撒尿。」

    拓跋儀打量他半晌,雙目神光電射,毫不退讓地與他直視,平靜的道:「我究
竟是否貴館啟業後的第一個顧客呢?若屠奉三想以這樣的待客態度在邊荒集創業,
我勸他不如早點結業,免得浪費時間。」

    陰奇開始發覺拓跋儀非是尋常顧客,他外號鑲有個「狐」字,當然不是蠢人,
沉吟片刻,終於退讓,點頭道:「兄台總有名有姓,我可以給你通傳,可是至少該
讓屠爺清楚,想見他的是甚麼人吧?我也可以有個交待。」

    拓跋儀瞥一眼立在陰奇身後的兩名武士,陰奇是老江湖,立即會意,著兩人退
下去。

    拓跋儀到兩人遠離屏風,方壓低聲音道:「本人是拓跋族的拓跋儀,請陰兄知
會屠老大。」

    陰奇一震下,有點難以相信的朝他直瞧,顯是已清楚他是何方神聖。

    忽然站起來,道:「拓跋兄請稍候片刻,敝主人立即便到。」

    看著陰奇消失在屏風後,拓跋儀不由想起劉裕,此人智計之高,確是生平僅見,
既大膽又有創意,懂得於屠奉三尚未認識清楚邊荒集的環境,陣腳未穩之際,祭出
如此奇招,肯定教屠奉三進退兩難。

    如若讓此人他日成為北府兵的統帥,將會是拓跋珪的頑強對手,成為拓跋族統
一南方的障礙。

    為大局設想,自己應否不念與燕飛從小建立的深厚交情,出賣劉裕呢?

    以屠奉三的作風,若曉得他此來是劉裕精心策劃的陷阱,肯定可以輕易反過來
用作置劉裕於死地。

    想到這裡,他的一顆心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躍動了幾下,對他這種級數的高手來
說,是絕對異常的情況。

    一人從屏風後轉出來,只觀其威懾眾生、睥睨天下的氣度,便知是屠奉三無疑。

    拓跋儀依禮貌站起來,互相見禮。

    坐下後,屠奉三雙目深沉的打量他,淡淡道:「現在只有我聽得到拓跋兄的話,
拓跋兄可以暢所欲言。不過我想先請拓跋兄解釋兩句,剛才因何忽然緊張起來。」

    拓跋儀心中暗凜,曉得對方高明至可聽到自己心臟忽地急跳的聲音。從而心生
疑心,暗叫糟糕,現在即使自己決定不出賣燕飛,恐怕已把事情弄砸。

    鐘樓會議正式舉行。

    在議會方形的大堂裹,分兩邊排開八張太師椅,供有資格占席位的人入座。

    卓狂生的主持位設於面對正門的一端,附席者的位子置於八張太師椅之後。

    紀千千的來臨,大大舒緩了緊張的氣氛,人人爭著與她說話招呼,像她才是正
主兒哪樣子。

    燕飛特別留心姬別,只見他見到紀千千的一刻,整個人發呆起來,好一會方回
復平時的蕭灑自如、談笑風生的姿態。

    那位原七省巡捕方鴻圖,仍是沒法投入到邊荒集最高權力的社交圈子去,一副
誠惶誠恐的模樣,只有在見到紀千千時,眼睛始恢復些神采,稍有點「神捕」的味
兒。

    此時的古鐘場由各路人馬把守四方,不准任何人踏入半步,這是最有效的措施,
以保會議可以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進行。

    果然如慕容戰保證的,沒有人對劉裕的附席有異議。

    在卓狂生右邊的依次是祝老大、慕容戰、姬別和紅子春;居左的是夏侯亭、呼
雷方、費正昌和車廷。

    方鴻圖、赫連勃勃坐在夏侯亭的一邊,燕飛、紀千千和劉裕列席於祝老大等人
身後。

    卓狂生正容道:「今次召開鐘樓會議,要對付的是曾肆虐北方,犯下無數兇案
淫行的花妖,幸好,今天我們請得有多年追查花妖經驗的方鴻圖方總巡親來解說,
使我們擒捕花妖的成數大增。」

    祝老大眉頭一皺,截斷他道:「為何尚未見長哈老大呢?」

    卓狂生朝費正昌瞧去,投以詢問的目光。

    費正昌無奈攤手道:「長哈老大確親口答應我出席會議,不知他因何事遲到呢?」

    紅子春道:「換過任何人處身於他的情況,心情當然壞無可壞,我們不如一邊
商議,一邊等他如何?」

    夏侯亭瞥燕飛一眼,道:「同意!」別頭朝方鴻圖道:「不如先請方老總詳細
分析花妖的作風手法,犯案的情況,有否特別的案例,又比如像長哈愛女遇害的情
況,是否吻合花妖一貫的犯案手法?」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夏侯亭的提議。

    各人目光一時間全集中在有羊臉神捕之稱的方鴻圖身上。

    方鴻圖待要說話,忽然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人人都看呆了眼。

    赫連勃勃陰惻惻的笑道:「方總巡不是害怕吧?」

    方鴻圖深吸一口氣,苦笑道:「實不相瞞,每次當我記起花妖犯案現場的情況,
都生出不寒而慄的感覺,實在太可怕哩!」

    紀千千同情的道:「方老總不用心寒,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方老總剛到邊荒
集,花妖便來犯案,可知冥冥中自有主宰,是老天爺差方老總來幫助邊荒集哩!」

    燕飛暗暗留意赫連勃勃,雖說人人都看紀千千看得目不轉睛,可是赫連勃勃瞧
紀千千的眼神,總比別人陰森邪惡。

    卓狂生道:「方老總有話直說,便當是說書館的第一台書話。」

    方鴻圖有點驚魂甫定的點點頭,道:「我方鴻圖自十五歲便在幸寧縣當差,二
十多年來見盡和緝破許多血案,可是卻從未遇過像花妖般奸而後殺,以辣手摧花為
樂的兇徒。」

    紅子春點頭道:「神捕確是出身於幸寧縣城,我也聽人說過此事。」

    劉裕聽紅子春這麼說,便知紅子春也像自己般懷疑方鴻圖的身份,因他若真是
方鴻圖這個查案經驗豐富的人,沒理由想想花妖也會打冷顫。不過現在他說得出自
己出道的正確地點,便證明花妖的凶殘可以令見慣那類場面的捕頭也發抖。

    方鴻圖待要說下去,忽然急劇蹄聲從遠而近,朝鐘樓而來。

    人人聽得你眼望我眼,於鐘樓會議舉行的神聖時刻,誰敢闖入禁地?把守的人
怎肯放行?難道是長哈力行。

    卓狂生離座移到窗旁,看下去愕然道:「祝老大,是你的兄弟。」

    祝老大一臉茫然的站起來,移到窗旁向下喝去道:「發生甚麼事?」

    有人高呼應道:「不好哩!花妖又再犯案了。」

    眾人同時色變。

    卷七終
2004-8-30 06:48 PM#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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