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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星幽戲
金蘿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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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推薦]MASQUERADER [ 林嘉偉 ] 第八屆紅樓文學獎小說組第二名得獎作品

第八屆紅樓文學獎小說組第二名得獎作品

MASQUERADER  ◎林嘉偉
「他媽的!昨天的月考看來要當四科了!」上學弟邊摸著口袋中的鑰匙嘟嘖著。一不小心手中的數學書籍、講義掉了一地,他心裡想著:「唉,只好看這一次能不能競試拚個好名次,照老樣子各科加二十分了。」心不在焉地打開了數學教室的門,習慣性地轉身要把門關上,但忽然間整個人停了下來,緩緩地回頭。

真的,他剛剛用餘光看到的那個景象是真的,一具屍體躺在其中一張桌子上,一顆眼球懸在頰上,兩隻手都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很明顯地關節整個被折斷,雙腳更如同布偶般以不可思議的方式互纏著,看就知道骨頭早已碎成一段段了。還完好的那隻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天花板,似乎仍追尋著費馬最後定理、四色地圖問題的最佳解法;全身都有被重物毆打的痕跡,臉已經浮腫地認不出他是誰了。

恐懼如同千軍萬馬自那個學弟的腦穿過,踏平了他所有的意識。「匡瑯!」勉強想扶住椅子的他,似乎因鐵椅的失去平衡而清醒了一點,「他是誰?」這是第一個想到的問題。學弟在屍體的口中找到了答案,一張魔法風雲會的牌,也是一張市面上數一數二貴的牌,黑邊「冰河時期」的「小丑帽」。學弟心想:「是那個同來集訓,每次都帶一堆稀有貴牌的痞子學長!」嚥了嚥口水,他把那張牌放入了口袋中……。

「你聽說了嗎?『小丑』死在數學教室。天呀!昨天他不是還坐在那兒和我們一起考段考嗎?」

「聽說他死相好慘。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大多數的同學卻都不願意去談它,甚至以為是「小丑」平日惡形惡狀,得罪校外人士的結果。我也是其中一個,沉默地坐在角落。

「小丑」大概是我上高中以來最後悔認識的人──或許是出生以來。一個十足的痞子,幹了書被記大過,卻眉飛色舞地對我們說:「要是他拍我的背叫我以後好好做人時,拍下面五公分的話,就會再發現我藏在背上的另外兩本書了!」

當然,他並非一無可取的,我不禁想起了前天段考的午休時間,我和他在外吃冰時的談話。

「操!你看看這是什麼世界!打開新聞便是跳樓自殺,持械搶劫,車禍又死了幾個人,飛機掉了一架,骨頭還沒撿完,第二架又墜海了!」

「可不是嗎?昨天又有瘋子帶汽油要和飛機自爆,幸虧被制服了;還有個媽媽灌自己女兒農藥還幫她們割腕,只為全家一起自殺!什麼跟什麼嘛!」我吃著冰回答。
「我就是覺得生命這麼無常,應該及時行樂!管他什麼造福人群,為社會謀福利, 操!等一下我們走回學校,搞不好半路就被車撞咧!我只要顧好自己就好了,媽的,從事科學研究有什麼用……」

我低著頭吃冰,沒有答腔。

「廢料,你怎麼了?哼!我告訴你,別看我平日瘋瘋癲癲的,我可不是笨蛋!若是以前的你早就和我辯起來了!忘了我們在華盛頓越戰紀念碑那兒時大辯了好幾場嗎?我說科技進步只會造成人類的自取減亡,像是臭氧層的破洞,若沒有現代科技,哪兒會發生這種事?你馬上反駁說那只是科技進步結果的一小部分罷了!又說若有九成是好的,那我們當然應該去做!還說什麼已經犯的過錯,更需要發展新科技去彌補。以前的你多積極呀!哪像現在,陰著一張臉,屁也不放一個!」

我笑笑不答。

走在陸橋上,他又滔滔不絕地教訓了我好一陣子。我忽然打斷他,問說:「你會不會有種感覺,就是任何人在對你說教時,很想給他一巴掌過去?」

他楞了一下,我馬上補充:「當然我不是針對你啦!也不能這樣說,真的!不管是誰,只要對我說教我就有這種感覺!剛剛只是有感而發啦!」

他笑了笑,說:「真想不到這種話,會從你這種拒絕闖紅燈、踩操場草皮、爬牆、鑽牆的乖寶寶口中說出!」

不理會他語氣中的諷刺意味,我說:「看!.若我剛剛不堅持走路橋的話,搞不好現在真的被車撞了!所以啦!!幹什麼跟自己的人生開玩笑?」

而現在,天哪!該怪他自己鳥鴉嘴嗎?至少他每天都活的很快樂;或許自己內心深處是羨慕他的吧!我抱著自己的頭。

「Unicorn!」一個人摸著我的頭,或許該說,是一隻貓。

「廢貓,.幹嘛啦!『小丑』掛了你不知道嗎?」

「就是來談這事的。」一個低沉的聲音說著。

「沒什麼好談的,王。」

是的,我的綽號是Unicorn,起因是頭上有一個異狀的凸起。看不太出來,摸起來卻覺得很大。從小就被同學摸慣了。

另外一個是貓,個性溫和的幾近懦弱,再加上名字有「貓」的近似音,和他對貓咪的格外喜愛,同學給他起了這麼個外號。當然,他所屬的球隊被三商貓、三腳貓這樣叫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因為太軟弱,不是便當被分著吃就是阿魯巴伺候,活脫是班上的寵物兼玩物。

「近來我好像也變得很軟弱,常被大家玩。」我心裡突然這麼想。

接下來便是王了。木訥寡言,但說的話往往是一針見血,不禁讓人想起倚天屠龍記中的冷遷。

我們三個人的座位剛好相鄰,所以常混在一起。他們兩個昨天才收到甄試通過的公文,而我則是申請國外的大學,總之就是三個不用聯考的頹廢男人。

「你覺得是誰幹的?」王不留情問著。

「唉唷!一定是他惹上什麼道上兄弟,才被幹掉的。搞不好是補校的!不對不對,死的那麼慘,一定是道上兄弟,搞不好是什麼竹聯幫的王牌殺手喔!對啦對啦!就是這樣啦!你們說對不對?」貓搶答著。

「再吵叫大家阿你喔!廢話一堆。」不知為何,軟弱如我竟也是常欺負貓。「你覺得呢?王」

「我們班幹的。」王平靜地說。

「哈哈哈!98年第一大笑話,沒想到四月不到便被我聽到了!不要跟我講你已經知道是誰了,福爾摩斯。」

我惡狠狠地瞪著貓。「靠!有人死了耶!笑什麼笑!王這樣說一定有他的理由。」
「還不知道,但一定是去過墾丁營的。『小丑』不是晚會時在女生面前丟臉,說他想到最悽慘的死狀之類的嗎?現在他死狀差不多。絕不是巧合。」

一陣沉默在我們三人之間,持續了好久。

「好……好像……是這樣……沒錯耶……」貓的臉已經變成死白。他甚至開始冒冷汗,總覺得他隨時會暈倒。

「小聲點!」我低聲警告著。「別讓其他人聽到。看來的確是我們班的沒錯!我怎麼沒想到?」我拍著自己的頭。

「王,但是也可能是那些沒去過墾丁營的人呀?像你不就沒去?那件事早就被我們當笑話講好久了!大家都知道!」我又說著。

「搞……搞不好是那……那些女生幹的。」

這個廢貓,真不知道他是存心搗亂還是他腦袋裡裝的全是蝌蚪,都快昏過去了還能說出這種話!

上課的鐘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小心就是。可能同班。」王說著。

「搞不好就在我們三個人裡面呢!」我打趣著。

「走人啦!老師來了就走不掉了!」貓總不忘了加上一句,一和蹺課有關他就特別有精神。

班上同學們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跑出教室,低下頭預備念書時,卻發現我們又急急忙忙地跑回來。

「走另一邊的樓梯啦!老……老師上來了!」

這廢物貓,一定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嗎?

一個明亮的房間,整齊的書桌,放著幽雅的古典音樂。然而這房間的主人卻正做著完全不相符的事。

只能見到他的背影,似乎在寫些什麼吧!但,他所發出的死亡氣息,卻讓人有一種想迴避、窒息的感覺;似乎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被推向牆壁,陷入其中,只能睜大眼睛,看著那個背影──那個好像把一切光亮都吸去的背影,究竟在做些什麼?又有什麼秘密藏在它不為人知的那一面?

「我還是幹掉了他!是的,那時我的手有點抖,但隨著每一下的重擊,我卻覺得我的呼吸吏粗了些,我的眼睛睜得吏大,而我在世上似乎又更真實了些!沒有錯!當我發現他已經死了的時候,我才確定我的的確確活著,這種奇怪的感覺在我腦貍不停浮現。哼哼!這傢伙再也不會走在我的面前了!我再也不會因為看到他而懷疑自己的存在和價值、意義了!哈哈哈!小丑,你的數學再強又如何?亞太金牌、JMO培訓叉怎樣?或許你的墓誌銘會寫上述些一筆吧?死了,就是死了!

似乎不該和他的屍體開那個小玩笑的!偽善者的同伴已經注意到這點了!無妨!本來就是同班同學嫌疑最大!哼!真要追查的話,每個人都有殺人的動機!在這種環境下,你能相信誰呢?你又能真正了解誰呢?就像卡斯頓在『歌劇魅彰』中寫的:『巴黎人只有在面具舞會時,能夠真正地放鬆自己。因為他們不必為了掩佈自己而戴上另一層面具,他們早已戴上了!』你真的了解每天坐在你身旁的人嗎?小丑那一聲嘶啞的『為什麼』還在我腦中揮之不去,他完全無法相信我會殺人。看看偽善者吧!每個人都以為他溫馴釣和身旁那隻貓一樣,這是真的嗎?哈哈哈!看來只有我知道他的真面目!也只有我知道他做過些什麼。審判之日何時來臨?人頻,有幾個是秀出全部的自己?」

        ●

春假也放完了。這幾天過的真沒意義。旱自習的教室一如往常,同學們看著早報,討論著昨天的比竇。滿地的垃圾、傳單,同學們嘻嘻哈哈地走過,絲毫不在意。難怪教官說我們是最髒又最吵的一班。我坐在角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彷彿自己不在其中。

何時開始有這種感覺的?是自己再也不考複習考、模擬考也不來學校的時候嗎?還是更久前,大家察覺我看的不再是課本,而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書那時呢?這種感覺,應該是互動的吧!或許是我潛意識中早將自己和大家劃開,自己卻以為是同學替我貼上標籤的。

我又是何時變的如此消極的?是發現自己成續節節退步,卻又自我安慰我需要念的東西和大家不一樣的時候?還是自己競試成績不佳,科展又未獲好成績那個時候呢?我笑笑。想這些幹嘛呢?看!又消極起來了。內心馬上強逼自己振作,不要逃避問題,而要正視它;但,另一個聲音又出現,告訴自己:「你就是如此的無能,算了吧!就繼續混日子吧!」就這樣,在這種天人交戰中,過了高中大半的日子。那一點點的良知和上進心,也一點一滴地被磨掉了。

話說回來,我真是小看小丑了。沒想到他也有如此細心的一面,竟察覺到我的轉變。或許大家都發現了,只是藏在心裡罷了。但至少證明,我對小丑的了解實在太少了。

沉思突然被導師的出現打斷。只聽到他說:「有沒有人知道阿則同學去哪兒了?他的家長跟我聯絡,說他已經失蹤五天了。」

台下議論紛紛。

「你知道嗎?」

「奇怪?怎麼會失蹤了?該不會被綁架了吧?」

「綁架也會要求贖金呀!奇怪?怎麼搞的?」

尤有甚者,像是「太好了!臺大醫科又多一個名額了!」

但馬上有人會接著說:「阿則是化學奧林匹亞金牌保送,不佔聯考名額啦!」

大家想的只有這些嗎?

和貓走出圖書館,向大門走去。閒聊一陣後,我問他:「你有沒有聽到大家對阿則失蹤的評論?」

貓說:「有呀!不過我覺得大家只是說說而已。」他似乎察覺到了我語氣中的不滿。

「哼!當他們說出來時,便表示他們或多或少有這種念頭。一個人說過或寫下某句話,便表示他至少已經思考過、想過此事了。推卸不了責任的。」

「哈哈哈!至少我沒這樣說阿則的事,不是嗎?我可沒說喔!」

「事實上,若我們也要聯考的話,我覺得我們也會說出同樣的話的。」

被我一陣搶白的貓,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對我投以訝異的眼光。

我秀了秀手中的外出證給警衛看,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見沒,便逕自走出。

「你知道嗎?我覺得拿這個就好像是拿著二次大戰日本淪陷區表示身分的『良民證』一樣,真是一種可恥、畏懼強權的象徵。」

「哈哈哈!對呀!防君子不防小人,有什麼用呀?」

「哼!教官教官,不過是會叫的九官罷了!我最恨被人騎在頭上,憑什麼管我們?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去死算了!」

貓似乎也聽多了同學之間的牢騷話,沒說什麼。

手提便當,我們穿過被圍起的側門,默默地走回教室。

「你最近有沒有被監視的感覺?」我劈頭問貓。

「啊!你也有嗎?」我第一次看到貓那種懼怕、戒慎的表情。

「沒錯。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看著自己。」

突然,一個在白天聽到也會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唉唷!人家也會耶!好可怕喔!一定是把小丑凌虐致死,又把阿則綁架的那個變態在監視我們啦!人家好怕喔!」

「走開,人妖!沒人找你!」我不耐煩地說。

這傢伙姓亭,我們叫他亭老,是個不折不拍的怪人。他可說是那魯西斯和東方不敗的綜合體,集自戀和變性於一身。或許是和尚學校的關係,班上同學偶而對「她」上下其手,「她」也會裝裝矜持、害羞的樣子,再附上幾聲尖叫。基本上,我是對這種迷上星座和少女漫畫的娘娘腔沒好感啦!但除去這些,「她」還算是個不錯的聊天對象。

「Unicorn,你都還沒跟人家講你生日是哪一天呢!」

「你當我是傻瓜呀!我要講出我生日的話,不被阿到爆了?」

「可是,可是,可是人家只是想知道你是什麼座的呀!」他嘟著嘴說。

「少在那邊裝可愛!你要我星座幹嗎?」

「人家只是想看看,人家和Unicorn合不合,配不配嘛!」說完,竟還扭了一下他那「纖細」的腰。

一股涼意由背脊往上升,為什麼我們班怪人這麼多?

「哼!上次小貓不肯跟你講生日,只講他是金牛座的,害他金牛座的每一天都被大刑伺候,說什麼寧濫勿缺,連績被阿了一個月,可不都是你害的?拜託!饒了我吧!」

「不講就算了!人家不跟你好了!哼!」他作勢要走。

「等一下!」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捉住他問:「你為什麼說幹掉小丑的傢伙也綁架了阿則?」

「人總不可能憑空消失吧?班上連續發生這種事,一定是同一個變態幹的!何況,Unicorn不覺得他們兩個很像嗎?雖然一個是痞到極點的混混,一個是永遠第一名的乖寶寶,但本質上也不過是兩個戴著面具的舞者罷了!小丑裝得自私自利來掩飾他對別人的觀察入微,阿則卻正襟危坐,以避免他人察覺他對自己成就感到的自傲。哼!只是兩個偽裝技術都很爛便是!」

「唉唷!你放手啦!」他突然用力掙脫。「就這樣抓著人家的小手,人……人家會害羞的啦!」竟,竟然臉紅了!真是變態!

「哼!你這樣又是為了掩飾你的什麼呢!亭老?」我突然瞪著他的雙眼問著。

「唉唷!人家不來了!嘻!人家最喜歡Unicorn的地方,便是舉一就能反三了!嘻嘻!人家才不告訴你呢!」他忽然靠近我,對我耳語:「畢竟,每個人都有他帶面具的理由。」

我呆住了。因為剛剛聽到的不再是那刻意裝出來,銀鈴般的尖銳聲音,而變得低沉、世故。我不只小看了亭老,我根本沒有了解過他。

同樣的房間,但昏暗了許多。同樣的書桌,卻凌亂了許多。同樣的背影,那沉重的感覺,卻隨著「歌劇魅影」帶點邪氣的序曲,令人更喘不過氣來。繼續,房間的主人仍繼續著他未完成的工作。

「十分有趣的推論!不錯,那也是我幹的!哈哈哈!不知阿則那傢伙身上的繩子鬆動了沒?哼!看來我也小看了那人妖。儘管如此,你們還沒發現嗎?我真不知道學校和那些警察在幹什麼。他們以為從老師們那兒能得到什麼嗎?可笑呀!那些老師連我們面具的樣子都未必熟悉,怎可能了解面具下錯綜複雜的真相?沒有人能阻止我的!哈!好個化學金牌!好!我嘉許你!你一定愛死化學了吧!哈哈哈!愛到『死』呀!哈!別再隱藏你那不時掛在嘴上的輕蔑笑容,和不屑的『哼!』了!你不再擁有這種權力!只有我有!

我恨死他了!那個偽善者!該死的傢伙!多少次,我想當眾揭穿他的面孔,但有人會信嗎?他們搞不好會認為這是一時興起的玩笑,或是情緒的失控吧!該死!那傢伙可說是誤了我的高中三年呀!天殺的!我實在無法忍受他在眾人面前裝那溫馴、和善、退縮的鳥樣了!是呀!知道他真面目的只有我一個,這更加深了我對他的怨恨!」

        ●

坐在教室的角落,眼前又出現了當初和母親爭執的情景。是的,今年臺大沒有數學輔導活動,我該如何是好?是呀!我想參加清大物理,畢竟那兒會和數學比較有關。清大化學,為什麼?好吧!既然沒有明顯性向,就走化學吧。好吧!興趣是可以培養出來的。好吧!一切都依你,反正過的了你這關,也過不了老爸那關;是呀!在他面前我只會低頭,默默地承受一切安排好的命運。

如果那時堅持我自己會如何?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只會更好,不會更壞吧!是的,我還蠻喜歡化學,但總覺得缺乏一種推動自己向前的力量。對它,我並沒有那種狂熱呀!我是屬於數學的吧!算了!講這些又有什麼用?有人說,想活得快樂的話,便要相信自己所做的決定都是最好的,絕不為過去感到後悔。真能這樣嗎?
也不知睡到第幾節課,被貓叫起來要去合作社逛逛。拉拉扯扯的同時,只見幾個同學臉色鐵青地衝進教室,顛聲說著:「『槍』……『槍』他死了!」

滿地的BB彈,像是滿天星斗般灑在三年級物理實驗室後方的地板上。「槍」整個人被綁著,躺在那兒。他也是全身傷痕,但並不像小丑是重物敲擊所致,而是特製過的BB 槍無情掃射的結果。死因是近距離內被射中太陽穴。實驗室管理員早上一來並末發現,若不是上實驗課的同學發現了,恐怕會陳屍更久吧!幾個班上同學這才憶起昨晚接到「槍」的母親心急如焚的電話,但卻洩有太在意。「大概是模擬考完,不知道去哪兒狂歡,忘了回家吧!」誰知道……

班上籠罩著一股不安的氣氛,兩個禮拜內失蹤了一個人,死了兩個人,沒有人沉得下氣的。剛才看了那慘狀,就連我和貓也被嚇得乖乖待在教室聊天,深怕蹺課在校園溜達便會破人宰了。話說回來王可真勇猛,竟然敢待在現場東摸摸,西看看,和警察打屁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我的思緒被貓給打斷。「Unicorn,你說我們班會不會被拆掉?」

「你是白癡呀?聯考前拆高三的班?拜託,學校幹嘛這樣做?」

現在班上人心惶惶,大家根本念不下書。拆班後,大家到了不同環境,也不會看到以前同學,這些事自然就淡忘掉啦!要不然我們班停課也是可以,反正大家自己念書就行啦!」

「我本來以為不用解釋給你聽的。就學校而言,現在拆班,我們班的能應付新環境嗎?別班的又能不受我們影響嗎?若是停課,那沒上完的部分怎麼辦?安排好的複習進度怎麼辦?學校已經發生兩件命案了,他們現在最擔心的是如何不讓升學率下降,而不是我們的感受。」我冷冷地說著。「還有,警察也不會贊成這兩種措施的。拆班還好,若停課大家會去哪兒?K書中心、圖書館和補習班!這樣問我們案情不方便,保護我們也不方便。」

「保護?」

「廢話!犯人是誰都還不知道呢!何況,若還有事情會發生的話,只要看緊我們,就可以捉到犯人了。」

「那……那我們不就像是餌?同學們還要唸書耶!他……他們可是要聯考的!」

「又怎樣!我們又不用。哼!擔心什麼?想想他們平日怎麼欺負你的,班上比你還慘的我看只有阿魯了,他們活該!我真不知道為何你這麼懦弱,讓人家這樣欺負。不喜歡就說出來呀!你根本不需要為他們擔心,顧好自己就行了,我告訴你。」

我為什麼會講出這種話?什麼時候,那個會出來幫別人爭權利的我,變的如此自私?這一連串的問題不停在我腦海裡出現。看到了貓臉上奇怪的表情,我知道他也在為此感到困惑。

抱著頭,我無助地呻吟著。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幾個同學出現在身旁,一邊笑一邊說:「Unicorn的頭怎麼了?角發炎了嗎?」「我幫你揉一揉。」說完,手便伸了過來,又想摸我頭上的「角」。平時的我必定是跟他們說說笑笑,讓他們摸到高興才離去。但現在的我,可是沒這分興致。「容忍,容忍,千萬不要發作。」我在內心不斷告訴自己。

為什麼他們還沒玩完?煩不煩呀!

「Get off me!Don’t call me U─N─I─C─O─R─N!」我突然跳起來大叫。

「真可情呀,槍!哼!與其叫你『槍』不如叫你『炮』!對於你的物理才華,實在是太可惜了!看來今年的物理奧林匹亞培訓營,你是去不成了!哈!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當你每次就『啊!運氣真好!』,藏在那後面的,是自負與驕傲。哈!又是一個帶面具的傢伙。

偽善者今天終於露出馬腳了!沒錯!這才是他真正的本性。我痛恨他在學校費盡心力,只為掩飾真正的自己!嘿嘿!他以後大概會加倍小心吧!沒錯,是得加倍小心!

不過怎麼和我的計畫差這麼多呢?不但順序被搞混,刻意的設計也沒人注意。不被觸發就無法達到陷阱的功用啦!」

房間比上一次又昏暗了許多,裡面的空氣卻多了一種燥熱、黏滯的感覺。那背影躺在床上,支著頭,用筆輕輕地在日記本上隨著「魅影」的「夜之曲」打拍子。澎湃的心情似乎也被緩和了下來。

「還是稍安勿躁吧。」他寫著。

        ●

天才,就是越過那條線的白癡嗎?我們班怪人很多,但個個聰明──基本上,我們班每個人應該都是天才,我進高中不久就發現這點了。是的,我們理應欣賞彼此,並適時地發出讚嘆之聲;但我們所做的並非如此,打壓一些特別突出的同學,盡可能地避免引起他人注意,過度、刻意地謙虛。我看到的同學們,像是一座座喜馬拉雅山如同孤島般聳立在那兒,而山與山之間雖然是波平如鏡的海水,下面卻是不可見的漩渦、暗流;最底,則是馬里亞那海濤。要從這座山,到另外一座,是多麼的難呀!

最後,我們不是藉由奇言異行來混淆視聽,轉移他人的注意力,便是安安靜靜地戴上面貝,乖乖地扮演自己「適當的角色」:說該說的話,跳該跳的舞,做該做的事。就像是牽著線的傀儡,無聲息地動作著。線的那一端,是誰呢?老師?家長?學校?應該說是眾人的一種「默契」,或者是某種形式的「習俗、社會倫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只覺得它抹煞了一個天才,不,甚至只是一個聰明人都有的特質──懷疑。「問什麼?照做便是。」打退了多少人,只敢把問題藏在心底;而那些剛被罵過的同學,卻馬上加入謾罵者的行列,彷彿這樣便能減輕他們之前的「罪惡」,彷彿便能忘記他們之前的行為。沒有人,有勇氣突出。高處不勝寒呀!也因此,大家都被陶鑄成一個樣兒,嘻嘻哈哈,說說場面話,禮貌性地說聲再見,一天便告結束。你能了解誰?聽到的話,又有幾分可信?字裡行間,又有何玄機?無他,只因大家或多或少都戴著一張面具。

那個例外出現了,我微笑著歡迎他的到來,卻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對。

「貓,怎麼了?」我問著。

或許吧!只因為貓和我比較親近,所以我不認為他戴著面具?我的確曾這樣想過。但他的確是個性情中人,對誰都不曾虛情假意,而都是真誠以待。

「Unicorn,有件事你一定得過來看看。」貓說著。王無聲地在貓後面點了點頭。
隨著他們走出教室,我不禁想:「有什麼事這麼嚴肅、重要,連貓都變的不苟言笑?」

跟著他們走上二樓的化學實驗室,不向三年級實驗室走去,卻逕自走進儀器室,只看見一些人圍在盡頭的鋁門旁。我突然對貓說:「對了,昨天真是sorry!不知為什麼情緒有點失控,我想是……」被貓用力推進人群,「因為死─太─多……」我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剎那間,我意識到,以為阿則被綁架真是件美麗的錯誤──他搞不好自舂假前,便一直待在這兒了。我現在所看見到的,是一灘爛泥、渾水再加上似乎被齊胸「溶掉」的阿則!額頭上貼著的,是一張詭異到極點的──魔法風雲會的牌,「矮人煉金師」。

「吐完了嗎?」貓拍著我的背。

我不停地用冷水沖洗臉部,以使自己清醒。

「王去問過警察了!兇手似乎學清大那件命案,用大量王水淋在阿則身上。還有根據現場研判,阿則死前四肢、頸部都被繩子綁著,由於屍體放太久,很難判定確切的死亡時間,但相信大概是春假的第一、二天左右。」貓嚥了嚥口水。「他在死前大概受了整整三天的折磨,在休克和清醒之間打轉。還有……」

我揮了揮手,示意夠了。

「講重點。」我連自己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大量胃酸剛經過我的喉嚨,刺痛、乾 枯、口渴的感覺令我不停地眨著充滿淚水的眼睛。

「你剛才可能沒仔細看,地板上有一個很尖但缺乏底邊的三角形,大概是阿則的手臂被溶到脫離繩節,用殘臂或腕畫的。你也知道UV室一直開著冷氣,平常也沒什麼人去那兒,所以沒人聞到異味也沒人發現他。今天有個要做科展的學弟,一進去就被嚇得昏倒在地上,醒來後連滾帶爬地去通知老師,大家才知道這件事。不過最詭異的還是在他頭上的牌了……」

王突然走進廁所。「昨天遇見阿魯,在槍那兒。我們也找到牌。『黃蜂大砲』。班上有誰玩牌?」我聽了後楞了一下。

「最常玩的有我、Unicorn、小丑、槍、亭老、阿魯和另外兩、三個人。但沒有理由這樣懷疑呀!班上知道規則、玩過的搞不好就有一半,何況Unicorn的圖鑑說明就放在學校,隨便我們班哪一個都可以去看。這有跟沒有一樣嘛!」貓叫著。

「小丑呢?小丑身上有沒有牌?」我問著。

「遺憾,沒有。」王回答。

「那個尖尖的記號是什麼意思?朝它所指的方向看去,並沒有任何可疑的東西呀!等一下,尖的東西,會是『尖嘴』嗎?」貓說著。「該……該不會是他吧!」他那種溫文儒雅的樣子,但……但是好像從月考考完、推薦甄試放榜,知道他也上了的那天起,就沒看過他了,好像去外面哪裡做畢業紀念冊……」

我的直覺告訴我,絕不可能是他!極富文藝氣息的「尖嘴」是殺人犯,那希特勒便是人道主義者嘍!但,近來一連串的打擊,和察覺自己對同學們認識的不足,我失去了信心」。

「等一下,阿魯不是要聯考嗎?為什麼課反而不上,跑去命案現場?」貓又發問。
是呀!阿魯為什麼對命案這麼有興趣?他是看過不少推理小說沒錯,但有這麼狂熱嗎?

可說是完全黑暗的房間裡,窒息、悶熱是唯一的感覺。書桌上點著一盞小燈,背影,在哪兒?日記本是攤開的,裡面的字跡,越來越亂:

「哈!阿則,我小看你了!竟能留下線索!衹是為了讓你多嘗點苦頭,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不遏,沒有人猜得到的。何況,一項不清不楚的暗號遺言,就能把我定罪嗎?最完美的犯罪不是什麼密室殺人、不在場證明役人,而是每個人都辨得到的時聞、地點之下,所發生的案件!月考完、放春假前和模擬考結束當天,誰不能在學校殺人?慢慢地分析動機吧!這是找出兇手的唯一方法。

也差不多了吧!玩的有點倦了。不遏,我最近突然看那隻貓科動物很不順眼,他太礙事了!要不要順手杷他幹掉了?讓我思考一下他的行蹤,哈!太方便了!他有事沒事就和偽善者在一起,太方使了!」

        ●

「同學,我在問你話!」

「……。」

「快點!我沒時間和你耗!從兩個小時前你在醫院醒來後,我問你已經問到煩了!醫生早跟我說過你絕對可以說話!快點!」

「……。」

「我知道你受到很大的驚嚇,但你是這件命案的唯一生還者,也是唯一目擊者。你到底知不知道兇手是誰?」

「……。」

很大的驚嚇?當我醒過來,看到隔壁兩張病床上躺著貓和亭老動也不動的身體和散亂在他們身上的急救器材,我只受到很大的驚嚇?我的淚早流乾了。

是,我會告訴你的,警察先生。但我得先整理整理頭緒。

和貓打球打到七點半,滿身大汗地要回家時,不知是誰一時興起,想去看看晚自習的同學們。就在樓梯間的飲水器旁想灌飽了水再上去找人時,似乎聽到了貓和誰講話的聲音。我沒搭理,繼續喝著水。突然有重擊的聲音,接下來是一陣打在人身上的悶響。正想轉頭回去看看是誰和貓在那邊鬧的時候,喉頭已經被人用小石頭般的東西頂著,接下來便是布纏繞在脖子上的窒息感和一片黑暗。「這不就是二年級在班上傳閱的一部殺手漫畫裡面,主角專用的殺人方法嗎?死者根本不會有被勒過的痕跡。」我那時心想。所記起的最後一件事,便是突然喉頭一鬆,整個人倒在地上,昏過去之前聽見有人大喊;「傑……傑米……你。」

那人大概就是亭老吧!我這麼想。是的,警察先生,這就是我準備告訴你的一切。
那警察看到我空洞的眼神突然回復正常,馬上興奮地說;「我們在現場找到這條手巾,當時還圍在你脖子上,被你緊抓著;此外,便是這兩張牌。」他秀給我看。

「珍珠獨角獸」和「貓族戰士」,我早該料想到的。這樣說來,亭老並不在兇手預先的計畫之中?他大概剛好路過吧!也就因為這樣,兇手才匆忙逃逸,留下我這漏網之魚。看著這兩張牌,我腦中忽然浮現以前玩牌的光景:「哈哈哈!Unicorn,你知道嗎?所有的牌裡面,和Unicorn有關的牌都很廢!」貓總是這樣笑著說。而現在……

亭老,真對不起你,讓你遭到池魚之殃了!你可以說是因為我而死的。等一下,我最後聽到的那一聲,是什麼意思呢?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我了解它的真正意思了。但我又思考了良久,不錯,一切的一切都完美地串起來了。

「警察先生,應該有不少人聽到一聲大叫,也記得它的內容吧?」我問著。

「嗯,沒錯!」那警察似乎有點無所適從,因為沒想到我一開口就問他問題。

我自內心發出勝利的微笑:「警察先生,你知不知道,我們班有一位叫阿魯的同學,他的英文名字叫做Jimmy……」

我和王靠在走廊的牆上,享受著徐徐吹來的涼風。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阿魯在教室,被突然出現的警察逮捕的那一刻?」王問著。
在那一瞬間我覺得十分訝異,這是我第一次聽王用如此完整而「冗長」的句子說話,不禁讓我想起當初問他講話為何如此簡短時,他說:「沉默是金,言多必失。」

這時候的他,會不會才是真正的他?沉默、拘謹的面具下,又掩飾著什麼?

唉!我是不是瘋了?竟還在想這種問題。

「怎麼可能不記得。」

是呀!我怎麼可能不記得!他一邊掙扎,一邊對我嘶吼:「該死的Unicorn,一定是你和警察請的!天殺的!我不是兇手!不是我!對!對!是他!不是我呀!」Unicorn,你以為我被捉了就沒人知道你的真面目嗎?告訴你,你遲旱會被揭穿的!」

我皺了皺眉,我小看阿魯了!他知道多少?我也發現,當時王他聽到阿魯說最後幾句話時,別有深意地看著我。

「什麼時候要走?」王問著。

六月一號。真有趣!我竟然剛好在我生日那天離開這兒去美國。」我接著問:「我以為你會問有關阿魯說的最後那幾句話的。」

「沒有必要。」王笑著說。「何況每一個人都有戴著他自己面具的權力和理由。」
「真沒想到是阿魯,太可怕了!我想,他應該是從一年級便開始積怨的吧!他從以前就很愛在課堂上問問題,上課被噓,下課被阿,比貓還慘十倍!在班上也沒什麼較知心的朋友,我和他還算談的來的呢!最後竟是我揭發了他……唉!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王沒說什麼,只是對我詭異地笑了笑。

真的都結束了嗎?

那個房間又恢復了原先的明亮,裡面的空氣似乎也隨著維瓦第的「四季」跳動著。一切變得整齊、清潔,那背影,似乎也比以往放鬆許多。

「哈!一切都圓滿結束了!終於,那幾個『傑出』的傢伙全被我送上黃泉路了!是的,我從來沒有噓過任何一個人,我也從不加入謾罵者的行列。當然,我也和眾人一樣,把自己的想法往肚子裡吞。哼!但我也是會對別人的成就感到嫉妒、自卑!是呀!在國中時叱吒風雲,進來以後,誰不想有一番作為?可是,能出頭的人,總是有限。被淘汰的呢?留下的只是從未嘗過的牲折感和打擊!一次、兩次,都可以接受。但更多的呢?哼!從不給任何技勵,也沒有任何安慰。於是,便退縮到自己的小小天地裡面,拒絕接受任何挑戰,以免過去絕不可能踫到的失敗,又再次重演,成為揮之不去的夢。

很卑徵吧!但你們這些傢伙,對卑微的被淘汰者,是多麼耀眼的存在!羨慕、渴求,轉變成酸葡萄心理,內心認為這都沒什麼!到了最後仍然無法逃脫那種不如人的感覺,便起了殺機!在學校,偽裝得和大家一模一樣;放學後,卻是處心積慮的殺人狂!對不起!你們太耀眼了!為了使我能夠安眠,你們只有死!至於殺掉貓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

電話聲突然響起,那背影接了電話。

「行李打包好了沒呀?」電話的另一頭說著。

「是王呀!昨天就打包好嘍!唉!要帶去美國的書好多,重死了!」那背影嘆著氣說著。

「沒什麼啦!只是跟你講,明天大概不能送你了。對了!明天是你生日!沒什麼好送的,就送你一句話吧:人若想要活的快樂,便不要對自己所做過的事後悔。」

「拜託!這句話是我以前跟你講的耶!」那背影大叫。

「是嗎?沒差啦,記住就是。再見啦!雙子座的Unicorn。」

我掛斷了電話。

是的,偽善者和兇手是同一個人!沒什麼!我真的恨死自己這種虛偽的表現了,在老爸、老媽面前悶不吭聲,不敢說出自己意見,害我的高中三年,總覺得走錯方向!進而表現不佳,看著同學代表比賽,內心真是羨慕、痛苦!我本來也可能有這個機會的!來不及了。就這樣軟弱了下來。每天,在同學面前,仍是一副和善的樣子,內心的感受無法發洩!有一陣子快瘋了!被小丑識破自己的改變後,第二天考完試便找個機會幹掉了他!那種感覺,真是難以形容呀!

但,我殺了貓!我真的是後悔不已,可是我知道我一定得殺他!我無法忍受他那純真、沒有偽裝的樣子!多少次我想對他痛哭,告訴他我幹下這些事!看到他,使我偽善的一面自慚形穢,我實在無法忍受下去了!

亭老,那是個意外。他的確擾亂了我的計畫。所幸我原本就打算假裝一起和貓受襲,自己卻幸運逃過一劫的。他的加入雖然使整齣戲更逼真了些,卻害我手忙腳亂的。本來就想用魔法風雲會的牌把焦點導向阿魯身上的,卻因為亭老的遺言經過我巧妙的轉譯,成為最有力的證據!哈!我真是太幸運了!

那尖尖的東西,畫的不正是Unicorn的角嗎?這的確牽強了點,畢竟一個人在痛不欲生的狀況下,要用殘缺的手臂留下清楚的線索,是困難了些。但「傑米你」並不是在講 「Jimmy,你」。看到平日溫和的同學,凶神惡煞般毫不留情地向自己襲擊時,一個星座迷的嘴裡會講出什麼呢?「傑米你」就是Gemini。不錯嘛,亭老,死前還能猜到我是最常出現雙重性格的雙子座的!我還是小看你了!可惜呀!沒人察覺這件事,因為我馬上掩飾過去了。

本來就想讓王當偵探一類的角色的,沒想到他那麼盡職!所幸沒被他發現真相!好險!但他剛剛竟然在電話中對我說教!我真是想對他破口大罵一番的!算了!聽他沒有說簡短的句子,想必是好友要出國,真情流露吧!

等一下!王是絕對不會對星座、生日禮物感到有興趣的,他也從不叫我Unicorn。雙子座的Unicorn,對做過的事不要後悔……該死,你太盡職了!我太小看你了!可惡!為什麼我好像小看了所有的人?我是不是太自以為聰明了?為什麼?

你為什麼沒有說出真相呢?是想袒護我嗎?還是你也和我一樣,在面具下藏著嫉妒、憎恨?還是你要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希望我還有那麼一點悔改之心,會對這些事感到後悔?

王,無論如何,謝謝你,而且我現在真的後悔了!我一輩子從來都沒有這麼後悔過。

我應該第一個就殺了你的,王。


● 評審意見

  羅位育先生評:
• 略施聰明小計的「擬偵探黑色幽默小說」,雖有「懸疑」氣氛的布置,卻反應了「優等生群」兢爭傾軋的「劣質心態」。作者頗懂製造可讀的情節,也有反思的角度。只是,屬於小說的「世故人情」可以再琢磨一些。

  陳若曦教授評:
• 布局尚稱緊密,但欠可信度。

  張啟疆先生評:
• 以「速續殺人事件」為「面具」的成長推理小說。巧的是和〈紅與黑的面具〉如出一轍,皆是以「雙子座」、「雙重性格」為道具,不過,此篇的敘述技巧詭計安排,以及背後的「建中情結」皆明顯高出一等。


2005-9-17 10:29 PM#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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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星幽戲
金蘿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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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久以前我很喜歡的一篇小說...
現在拿出來跟大家分享...
希望會有人喜歡...

另外...
masquerader[n.]
化裝跳舞者; 戴假面具者, 假裝者, 冒充者


2005-9-17 10:31 PM#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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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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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賴阿
魔法風雲會阿
真是好遊戲
玩過一點點
可惜我沒玩了
2005-12-2 09:45 P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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